第一卷: 第二卷第十章 杜曼然(2)
第二卷第十章 杜曼然(2)
眾人聽了都喝了聲彩,更有人高叫:“新郎催妝了,新娘子快出來罷!”
杜悠然用團扇遮了麵容,在大姐的引領下緩緩步出房門。 一見新婦出來,外麵起哄之聲更甚。 杜悠然愈發羞澀,低下頭去。
到了堂前,杜悠然向端坐於堂上的父母下拜。
禮畢,父親杜風頷首,出言訓示:“戒之慎之,夙夜無違。 ”
母親李氏亦隨後道:“勿羨勿妒,清靜自守。 ”
杜悠然以手加額,再度伏身行禮,表示領受父母教誨。 然後新婦行至門前,杜風上前親自為她蓋好蔽膝,這便可以登車前往夫家了。
杜悠然登車之際,杜曼然拚命從人群裡擠出,口裡叫著:“阿姐。 ”
因著人多物雜,她又看不見路,也不知絆到了什麼,身子向前撲去。 眼見著她就要狼狽跌倒,卻被人一把拉住。 杜曼然驚魂初定,抬起頭來,新郎俊秀的容顏映入眼簾。 吳放對她微露笑容,說了句:“小心。 ”
然後他放開了手,在眾人簇擁下上馬,繞車數圈。 馬隊就載著杜悠然,浩浩蕩蕩向新郎府邸行去了……
回憶不知不覺淡去,杜曼然覺得麵上冰涼,卻是不知不覺間潸然淚下。 那樣的絢麗,她是不是再也看不見了?
身後卻傳來一聲歎息。 杜曼然一驚,轉回身來。 一個男人麵對她。 負手而立。 黑色襆頭,玄色袍衫,皂皮靴,麵目俊朗,長身玉立,不是吳放是誰?
“姐,姐夫?”杜曼然難以置信。 一聲輕呼後便用手捂住了嘴,恐在夢中。 她顫抖著問:“姐夫。 你……怎麼來了?”
吳放對她微微一笑:“姐夫來帶你回家……”
回家……她眼睛一酸,她還有家麼?
但無論如何,吳放仍記著杜家人,還肯親自來接她,她已十分感激。 略一收拾後,她帶著杜予先,隨吳放回了昌邑。
昌邑繁華如舊。 杜曼然看著熟悉的市景卻覺得恍若隔世。 她離開三年。 父母兄弟俱滅,原以為兩位姐姐逃得大難,不想二姐難產身亡,大姐杜嫣然又被數月前地戰火波及,同趙氏一族俱死在亂軍之下。
杜曼然心思恍惚,連車駕停住了也不曾知覺。
“我們到了。 ”吳放輕聲提醒。
杜曼然回過神,怔怔下車,抬頭隻見一片金碧輝煌。 正是金國公的府邸。
吳放見她發愣,溫和道:“你已冇有其他親人,就在此安心住下罷。 ”
杜曼然低頭應了,牽了杜予先的手,跟在吳放身後。
途經一處庭園,前麵見幾個女子穿行而來。 一名女子手牽一個三四歲的女童行於中間。 其他數名女子則做侍女打扮。 那女童呀呀學語,遠遠的也不知說了句什麼,牽著她的女子已忍不住笑出聲來,愛憐的輕捏女童臉蛋。 吳放見著她們,突兀止步。 走在他身後地杜曼然差點撞了上去。
見吳放神色有異,杜曼然便留心打量那女子。 她年紀不大,麵容清麗,著了一件淺綠衣裙,頭發以白緞略束,垂至腰下。 她也看見了吳放。 臉上原有的笑容立刻散去。 隻是神情冷淡地點點頭,便算是打過招呼。
“姐夫。 這位是?”杜曼然小聲問。
吳放停了停,回答:“這位是清源縣主。 ”
杜曼然眼光一閃,立時明白。 在隴州時她已聽莫哀說過,吳放已娶了白王幼妹為妻,原來便是眼前之人了。
邢玉也看見杜曼然了,微露疑問之色,卻冇有發問,倒是吳放主動說:“這是曼然,悠然的妹妹。 ”
邢玉聞言,先是有詫異的看了吳放一眼,然後對她友善一笑:“原來是杜家小娘子。 ”
杜曼然有些生硬的上前見禮,邢玉還了禮,問道:“小娘子從哪裡來?”
“隴州。 ”杜曼然麵無表情的回答。
邢玉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卻被一聲童音打斷:“孃孃。 ”
安西的舊俗是稱母親為孃孃。 那女童大約是見大人說話,以為諸人都忽略了她,所以出聲提醒。
邢玉不禁一笑,俯身抱起女童。 吳放也麵露笑容,轉向杜曼然道:“這是倩兒。 ”
杜曼然知道姐姐的女兒名字叫吳倩,聞言仔細打量,見那女童眉目清秀,果然與姐姐杜悠然有幾分相似。 杜曼然見邢玉將吳倩抱在懷裡,反而退開一步。 卻是杜予先很好奇地打量著女童。
吳放看了一眼邢玉,對身邊的侍女說:“你帶小娘子先去休息。 ”
那侍女屈膝為禮,恭敬對杜曼然道:“小娘子隨我來。 ”
杜曼然跟著她走了兩步,回頭又看了吳放一眼。 吳放的目光碰巧向她看來。 杜曼然低頭一笑,以自然的姿態向杜予先招手,示意他跟上。 姑侄二人一道離開。
杜曼然走後,吳放見邢玉冇有先開口的意思,於是問:“我走的這幾日,一切可還好?”
邢玉淡淡答:“都好,不勞費心。 ”
吳放欲言又止,末了卻隻是歎息一聲,說:“那就好。 ”
杜曼然安頓好杜予先後向侍女打聽吳放的去處,得知吳放正在書房,於是前去求見。 吳放很快見了她,態度和氣的問:“有什麼事情嗎?”
杜曼然斂祍為禮,說:“曼然有一事想求姐夫。 ”
“你說。 ”
杜曼然緊張得心直跳,卻仍一口氣說了出來:“我想請求姐夫,把倩兒交給我撫養。 ”
吳放目光微微閃了一下,不置可否:“莫非你認為郡主撫養倩兒不夠儘職?”
“曼然不敢。 ”杜曼然雖言不敢,語氣卻是不卑不亢,冇有絲毫退讓地意思。
吳放沉吟片刻,說:“郡主與倩兒相處甚好,倩兒也視郡主為母,二人並無任何不妥。 再則,你已屆待嫁之年,我也命人為你留心德才兼備之人以為婚配。 你出嫁後自有自己夫婿、子女需要照顧,又何必多此一舉?”
杜曼然急了,衝口而出:“那我不嫁人如何?”
吳放一愣,繼而失笑:“你……”
杜曼然意識到自己唐突,竭力平穩了自己的情緒,一邊盈盈下拜一邊道:“倩兒是阿姐唯一的骨血。 阿姐早逝,我身為姨母,自當代為母職。 請姐夫念在阿姐麵上,允了曼然罷。 ”
吳放怔住,許久後才道:“如此……我問過郡主後給你答複可好?”
杜曼然微笑:“多謝姐夫成全。 ”
傍晚時,吳放來到邢玉居處。
邢玉同意搬入國公府以來,吳放除了偶爾來探望吳倩,幾乎不曾踏足邢玉居所,所以看見吳放後,侍女們都難掩訝異之色。 邢玉見了吳放倒並不顯得驚訝,隻是麵無表情的起身,立於屋內算是相迎。
吳放進屋,對她道:“坐下說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