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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卷第三章 白王邢尚(4)

2025-05-18 作者: 若含真

第三卷第三章 白王邢尚(4)

至德五年十二月,冬,北庭原平府籠罩在一片茫茫雪色中。

入冬以後,狄人終於回撤。  狄人這次南下冇有討到多少便宜,他們回去後的數月裡將麵臨一個嚴酷的冬天。  北庭的百姓是不會為狄人而顧慮的。  因為北庭守軍的英勇,他們在這一年裡不必再擔心受到搶掠,可以安心度日。  戰事結束,將歸於朝,大部分兵士也得以回家團聚,是以北庭上下呈浸在一片喜悅之中。

寶華緩步行於原平街道。  北疆苦寒,故房屋都建得低矮而厚實,呈現出異於東都的風情。  天寒地凍,又漸近黃昏,街上行人甚少,隻能從街邊屋內漏出的燈影裡看見屋中人或忙碌或嘻笑的身影。  偶爾,有些人家裡也會傳出隱隱的悲聲。  寶華知道,這些人家多半有親人在與狄人的交戰中陣亡。

寶華拐進一條小巷。  他知道傅全的家就在小巷的儘頭。  他們還不知道傅全的死訊,也許正在盼望著他們的兒子得勝歸來,就像東都府中的家人也在盼著他一樣。  寶華的腳步越來越沉重,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是個怯懦的人。

“成一?”身後略帶驚詫的熟悉語聲。

寶華回頭,竟然是許大胡子和常三站在街口。

“你們?”

許大胡子提了提手裡的酒壺,笑道:“出來打酒。  你呢?”

寶華沉默許久,才輕聲道:“傅全死了。  ”

許大胡子和常三都是神情一黯。  許大胡子問:“什麼時候?”

“上個月。  和狄人最後一戰。  ”

許大胡子唔了一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常三卻道:“你這是……”

寶華道:“去傅全家裡……他地家人還不知道……”

許大胡子把手裡的酒遞給他:“喝點吧,喝了再進去。  ”

寶華默默接了酒,灌了兩口,遞還給許大胡子。

常三不忍道:“你要是覺得難開口,不如我去說。  ”

寶華搖頭:“還是我去吧。  ”

傅全的父母都健在,家中還有兩子。  聽到噩耗都悲痛難抑。  寶華默默對他們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出得門來。  許大胡子和常三還等在那裡。  見他出來,許大胡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找個地方喝兩盅吧。  ”

街邊酒肆裡生意清淡,夥計把燙好的熱酒送上,自己退到一邊打磕睡了。  許大胡子倒了一杯遞給寶華。  寶華接了,一飲而儘,隻覺一股熱氣湧上胸口,頓覺好過許多。

“這件事。  ”許大胡子說,“我們都很遺憾。  ”

寶華笑笑:“我到衝州以後,一直與他並肩作戰。  戰鬥時我衝在前麵,他會守住我的後背。  他不是最強,也不是最靈活,但我很放心把後背交給他。  除了我的父母兄弟,我從未這樣信任過一個人。  ”

許大胡子點頭:“我明白。  隻有一起麵對生死,一起接受磨難地人。  才會有這樣的信任。  ”

寶華握拳道:“他本來不用死。  當時地情況,我們根本不必出擊。  ”

許大胡子道:“張介之判斷失誤,已被撤職。  ”

寶華冷笑:“因為他貪功,造成了多少不必要的傷亡?而他隻是撤職……”

許大胡子沉默片刻,說:“我很明白你的心情。  張介之身為統將,任何一個決定都牽涉成千上萬人的性命。  不容絲毫草率,而他竟敢如此貿然進攻,折損我北庭近萬兒郎。  我也恨不得斬了他,但軍法如此,任何人都必須遵循。  ”

寶華不語。

許大胡子續道:“傅全的死,我很抱歉,不過對你卻未必是件壞事。  ”

寶華怒視許大胡子。

許大胡子道:“你不用這樣看著我。  不管你現在的身份是什麼,以你的資質,日後都會有所作為,你所掌握地權力將遠非張介之可及。  我希望你能夠記得傅全這個人。  記得他是怎樣死的。  在你做出任何決定前。  想一想傅全,想一想你今日失去的兄弟。  想一想草率決定的後果。  ”他轉頭望著酒肆門外飛揚的雪花,似是自言自語:“追逐權力並不是壞事,但如果你對手中的權力失去畏懼,也就走不遠了……”

寶華心裡一震,抬頭重新審視許大胡子。

許大胡子拍拍他的肩,說:“言儘於此,好自為之吧,小子。  ”

他叫店裡夥計結了帳,與常三一起走出酒肆。  常三輕聲問:“大王還要去西街買畢羅麼?”

“不去了,”許大胡子,或者說北庭白王邢尚神色疲倦道,“冇興致了,回府。  ”

常三低眉應了,兩人向著白王府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白王忽然道:“回去以後給定南王寫封信。  ”

“大王想怎麼寫?”

“不用寫太長,也不用寫得太禮貌,叫他快把他地倒黴兒子領回去,省得老子看了心煩。  ”

…………

大約半個月後,定南王盛思明接到一封十萬火急的北庭來信。

“北庭的信說什麼?”聽到有信,白柔和唐糖急匆匆的來到書室詢問。

盛思明哭笑不得的放下信:“叫我早日讓寶華從北庭滾蛋。  ”

“他知道寶華的身份?”

“寶華一直在衝州前線,又是化名,白王遠在原平如何知道?”

“他會不會對寶華不利?”

“……”

盛思明苦笑著麵對兩個女人地追問,攤手道:“一個一個來。  邢尚這家夥喜歡隱姓埋名混在軍中,早年我在北庭時也見過他。  要不是他前幾年來東都朝見,我都不知道當年那個野人竟然是堂堂北庭白王。  我猜他這次又故技重施,跑到衝州軍湊熱鬨,恰好碰上了寶華。  寶華這孩子雖然比我俊,但總是我兒子,還是有幾分像我的。  而且寶華又不怎麼韜光樣晦,難免引他注意。  堂堂白王,要查一個人的身份總是有辦法的。  不過,我相信以他的為人,不會對寶華不利。  ”

“這麼確定,你很了解他?”白柔皺眉問。

“女人,”盛思明笑了,“你不會了解的。  ”

這是冇有一起並肩做戰的人理解不了的感覺。  一起浴血,一起奮戰,哪怕是血脈相連的兄弟也做不到如此親密。  實際上,他讓寶華去北庭的目地即在於此。  白柔很聰明,她教出來地孩子比她更聰明。  可聰明的人容易多疑,容易猜忌。  他不希望自己地孩子也變成那樣。  他希望他們能明白,世上還有可值得信任的友誼與感情。

“那你準備何時叫寶華回來?”白柔見他如此篤定,稍稍心安,便問起了最關心的問題。

盛思明再次攤手:“現在不是我不要他回來,而是他不肯回來。  老實說,我也很奇怪。  仗都打完了,那孩子還杵在北庭乾什麼?”

…………

前文從定南王妃(5)開始重寫,情節變動很大,如果有朋友接不上,可以回前文看一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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