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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雪地試行軍

2025-05-18 作者: 曲甲

第二天中午在庖堂裡打飯時,阿圖就被傅恒與傅蓴給逮住了。他們兩個說要看他滑雪,就催著他當堂快吃。

等阿圖剛剛吃完,便被他們不由分說地拖了出去,然後騎著馬由西門出城,跑了十幾裡後來到一個山坳。

這是一片茫茫雪原,四下悄無聲息,萬籟俱寂,連寒鴉也不見一隻。

隨行的有五匹馬,三人各騎一匹,還有兩匹馱著滑雪用具和各種軍械。地麵積雪厚達二尺有餘,直抵馬腹,人馬俱是行走艱難。

來到了目的地,三人下馬。這裡是一個山腳,眼前便是一道上坡。坡道完全被雪所覆蓋著,蜿蜒著直通往深山處,兩側是密密的樹林。大雪覆蓋之下,鬆樹透著暗黑夾雜的青色,樺樹則是光禿著白慘慘的樹乾。

“戴上滑雪板,全副裝備。”

傅蓴對著他這個名義上的親兵發出了號令。雖說他是她的親兵,可是從來就冇有跟著她訓練過,都是在南蠻的那隊人裡混著。

阿圖隻得換上了棉軍衣、皮甲,將腳套上雪靴並在滑雪板上固定好,然後背上背包,掛上腰刀、水壺,背後還橫一杆火槍,這便是一整套的行軍裝備了。不過,傅蓴似乎還顯不足,繼續零零碎碎地往他身上掛長弓、箭壺、挎包、彈藥箱之類的,最後還硬是在他背後頂了口大鐵鍋。

“行了。”傅恒笑道。眼前的少年已經被傅蓴打扮得像一個刺蝟一般,隆起的後背又象是一隻龜殼。

“爬上這條山道,再沿著山間小路去到東麵的那座山頭,最後打那裡回來。”

傅蓴拿出一張地圖並在上麵指指點點,上麵有一條預先設計好的線路。最後,再補充了一句:“沿著路線而行,不許偷懶抄近路!”

這個上坡足有二裡,山上道路有十三裡,加上那個下坡差不多十八裡,上坡和下坡間就這麼一條山道,他想偷懶也是不成的。

阿圖明白他們的意思了,他們是想利用滑雪裝備試驗雪地行軍,於是問:“多久回來算合格?”

“六點以前。”傅恒答道。

這就是說四個小時能趕回來他們就滿意了。阿圖嬉笑著問:“跑得快有冇有獎賞?”

“賞你一鞭!少囉嗦,出發!”傅蓴喝道。

“是!”他再不多話,抬腳就滑,旋風一般地起步。

等到他滑到坡前,便見他的兩條腿象滑冰一般地向後以極快的頻率蹬著,身體向前傾斜,手中滑雪杆在地麵上撐撐點點,不一會就消失在那道上坡的儘頭。

傅恒和傅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之後,傅恒終於說:“我們錯了,應該尋個平常的士卒來做這個試驗。”

“可是除了他,冇人會滑雪。”傅蓴手一攤,無可奈何地說。

結果不到一刻,他便出現在下坡的雪道上,一個急速滑,象是從空中墜落一般,穩穩當當地停到兩人麵前,身上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什卻響成一片,叮叮當當。

“怎麼樣,算不算卓異?”他取下滑雪眼罩,神氣活現地問。

傅恒與傅蓴對視一眼,既興奮又帶著些失望。

興奮的是,用這套裝備,起碼阿圖做到了匪夷所思的行軍速度。失望的是,這個速度也隻有他能達到,至於尋常的士卒能做到哪種地步,還是得訓練後再觀具體效果。

※※※

回到城裡,傅恒就解散了阿圖,然後和傅蓴一起把傅兗和傅異請去大殿二樓的議室。

牆角的香爐裡燃起了熏香,牆壁上掛著一副《蝦夷北方形勢圖》,長條形胡桃木會桌上擺著那套滑雪的裝備和一對冰靴。

傅兗與傅異圍著這套玩意看來看去,手裡擺弄著,嘴裡嘖嘖稱奇。

看了一陣,傅兗問道:“六妹,真能跑得那麼快?不到一刻就跑完了?”

傅蓴點頭:“冇錯,的確這麼快。”

傅異手裡拿著那個眼罩,在頭上戴上又取下,取下又戴上,看來他是很中意這件小玩意,聽了他們兩個對答,便問:“他身上背了多少家夥。”

傅恒拿起張紙,對著念道:“皮甲一套,弓一把,箭一袋五十枝,火槍一支並彈藥一箱,腰刀一把,行軍背囊一包,空水壺一個,大鐵鍋一個,乾糧五份,加上滑雪的這套裝備,合計重量六十八斤。”

聽到這個數字,傅兗與傅異都倒抽了一口涼氣。過了一會,傅異才說:“普通軍士可背不了這麼多家夥長途行軍。”

傅蓴點頭道:“三哥說的對。四哥說了,可以將負重減到三十斤以下,如此長途行軍就冇問題了。”

“六妹問過趙圖,一名普通人若是攜帶三十斤重物,用這套滑雪板一日可以滑多遠。。。”傅恒道。

傅異擺擺手笑道:“這如何可能。除非他以前見過彆人用此物行軍。”

傅恒也笑了,說:“六妹隻是隨口一問。你們知道他給六妹說了些什麼?”

“他跟你說了些什麼?”傅兗與傅異同時向傅蓴望去,麵帶疑問。

傅蓴道:“他說以頓彆任何一個身長五尺六寸,體重百斤的普通軍士來計,若是攜帶三十斤重物,照著他們跑步時的力量與體能來推算,經過訓練,在上坡、下坡與平地各占三分之一的雪道上,每小時當可行八到十裡。若是強健之人,經過多年訓練,或許速度還能提高數成。不過雪地行軍體力消耗很大,普通人很難一日內行軍六小時以上。”

傅兗聽了,難以置信地道:“如此快法,那冬日雪地行軍豈不是反勝過了春、夏、秋三季的常規行軍?”

傅恒卻搖頭說:“他說是推算,興許他就給推算錯了,旁人或許做不到他所說的行軍速度。”

傅異開口了,語氣裡明顯帶著不服:“四弟,你也太看不起旁人了。阿圖是人,彆人也是人。他能做到一刻鐘行軍二十裡,彆人每小時行十裡總不成問題吧。”

傅恒待要爭辯,卻見傅兗把手一擺,於是就收住了口,隻聽得他說:“具體能達到哪種效果以後再說。即便是達不到每小時十裡,隻要能做到在雪地裡行軍就是一個勝利,哪怕是每日三、四十裡都算是可以了。”

“正是如此,而且旁人也決計料不到。”傅恒連連點頭,然後走到那副地圖前,指著上麵分彆用藍紅二色所勾勒出來的兩個圈說:“考慮到山道起伏以及其它意外因素,如果假定雪地行軍隻是每日四十裡的話,藍圈之內便是自頓彆出發,雪地行軍二日內能到達的地方,紅圈是三日。每人攜帶數日乾糧,便可以出其不意地於冬季施展奇襲。”

步兵平常季節在山道中行軍的標準就是每日四十裡,傅恒所假定的雪地行軍速度便是與前者相同。

北疆之地,每到冬季都是息鼓偃旗,乾戈不舉,大家都在家裡窩著過冬睡覺,防備也遠較平日稀鬆。若是在此時有一隻軍隊對敵軍敵城施展突然襲擊,定然是大大出人意料,成功概率極高。天越冷,雪越大,敵人就越不防範,也就越有把握。

傅異再仔細地看了一陣圖,忽然問:“四弟,你畫錯了吧。中川離頓彆有一百九十餘裡,如何在你的圖上乃是在紅圈以內?”

傅兗心中也是湧起了這個疑問,隻拿著眼睛看著傅恒,看他如何解釋。

傅恒得意地一笑,說:“中川離頓彆之所以有一百九十幾裡遠,那是因為山間道路曲折且要繞個大圈的緣故。既然是偷襲,就是輕裝行軍,不必攜帶輜重。且隆冬時節,山川凍結,往日無路的山間便會形成一條條天然的雪道,正好為我軍所用。我大致估算過了,如此取道,到中川恐怕就百裡出頭的雪地路程。”

傅異恍然大悟,不禁在桌子上猛拍一下,興奮地說:“好!”

傅兗聽罷也是連連頷首,眉目放光,想不到這個諸葛恒已經將蝦夷北方遍布的山川河流給考慮進去了,真是神來之筆。

“四哥還算過了,如此去到天鹽也隻一百三十來裡,或略微多點。”傅蓴補充說。

沿著山間小路行軍,避開敵軍的哨探,三日可到天鹽城下,來他個暗渡陳倉,想著都令人興奮。

四人再說一陣,紛紛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和意見。彆人的話又啟發了自己的思路,更多的建言就被提了出來,傅恒則將它們通通記下,作為以後練兵與作戰的參考。

說到最後,傅兗問道:“這套雪上器械是趙圖研究出來的,這事四弟你準備如何解決。”

“把他的設計買下來,歸我傅家獨有,並令他嚴守秘密。”傅恒說。

傅兗點頭道:“如此甚好。”

傅蓴卻問:“四哥,你準備給那小子多少錢?”見到傅恒伸出了一根手指,便下意識地說:“一百貫?”

傅恒哈哈一笑,糾正道:“一千貫。”

傅異似乎覺得這價錢有些貴了,一千貫都可以買十幾匹頓彆馬了,不禁皺了皺眉,卻冇說話。

傅家的生意都是傅兗和傅異做的,傅恒除了成天囔著要買槍買炮買裝備之外,從來就冇對生意感過興趣。他現在開出了一千貫的天價,傅異覺得他實在有點外行人說外行話的嫌疑。

傅蓴也被這個數字弄得極度地驚訝,不甘地說:“哪要這麼多,四哥你也太大方了吧。”

傅恒連連搖頭:“雖然我不懂生意,但我聽說就這麼幾天功夫,他便在滑冰靴上賺了一百多貫錢,心氣正高。要給得少了,他或許就不乾了。再說,若是我們能獨占這個秘密,一用出來就是石破天驚,收益又豈止一千貫。”

“四弟說得不錯,咱們傅家不可小氣,否則會寒了人心。這事就照著四弟的意思辦吧,不夠你還可以加。”傅兗最後拍板。

傅蓴把腳一跺,憤恨地說:“這豈不是便宜這小子!”想到他那副貪財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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