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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六)戰三沢·擋住第一波

2025-05-18 作者: 曲甲

黑色的頓彆兵如海中的礁石,黃綠色的豐原兵象漲潮時的水線全方位地向著前者撲去。潮落時,一半的浪夕退了下來,另一半卻留在了礁石灘頭。

頓彆軍奮起相迎,冷兵器相接,刹時間滿山響起金鐵的撞擊聲。

短兵相交,刀槍齊舉,血肉橫飛,乾戈聲、槍擊聲、弓弦聲、呐喊聲、喝罵聲、慘叫聲、求救聲夾雜在一起,到處是劈裡啪啦地打鬥,嘰哩呱啦地亂叫。

頓彆軍勝在裝備好,人人都至少有件皮甲,訓練也足,個人技藝比那些豐原國的府兵強上不止一截,再加上幾人間的小配合也熟練,人數雖少倒也與對方鬥了個旗鼓相當,或者還可說是略占優勢。

七個布在崗上的營,由西南向東北數過去,都尉分彆為楊度、杜襲、房嶽、西門度、蘆明澤、酋木正、蔡進封。其中杜襲與與蘆明澤所領的步兵一、二營才是真正的精銳,楊度與蔡進封領的是來自原拂的新招步兵,其他三人的營都是由輕騎、親兵、輜重、奴兵等混合而成。

拋開四個步兵營不談,三個混編營都是雜兵陳於前,輕騎射手列於後。輕騎的專長是騎術與箭術,遠距離弓箭打擊厲害,可近身肉搏非其專長,麵對麵的較量中戰力要打個折扣,因此傅恒將這三個營放在了敵軍最難攻打的地方。

傅恒站在山崗的最高處,看著戰事麵臨著僵局卻不為所動,手中的兩個預備營始終不肯拉上來。他身旁站著十來名傳令兵,身後是四名紅褂子的刀斧手,事先有言在先:逃者斬首,求援者也斬首。還說:“援兵上不上是我的事,你的事就是堅守到死為止。”

這一波攻擊中敵軍未儘全力,若是連這一輪攻勢都守不住,這場生死大戰也就隻有認輸了。可家族所有冀望與前途都壓在了這裡,失敗是斷不可接受的!

帶著鐵青的麵孔,往日的儒雅與瀟灑已然換成了一副翻臉無情的肅殺。適才傅兗在身邊嘮叨了兩句,就被他從懷裡掏出了一麵小帥旗給趕去了後麵的預備營那邊。

他抬眼看看陣地中接近東南角的那片緩坡處,還好,最令他擔心的那個弱點出乎意料地頑強,陣地的短板反而成為了最堅實的地方。直到目前,戰事仍然是朝著預想的線路發展著,隻是有個缺憾,剛才因海戰勝利而引發全軍的歡呼聲已暴露了已方的兵力不足。對方若是稍微精明些,就可大致推算到這邊陣地上的人數,下一波的攻擊必是傾巢而出。

傅兗呆在陣後的預備營這邊,耳中聽著前方殺聲震天卻冇有見到有傳令兵前來,心中難免局促,隻在原地來回地走動。傅恒趕他走的理由聽起來很充份:“你素來心軟,看到你的愛將受損,或被人哭著懇求幾聲就會亂了方寸。還有,戰時的統帥需要冷靜,我不想有人在身旁聒噪。”

橫山勢是重騎與宗族那幫人所編成的預備步兵營的都尉,見他皺著眉頭走來走去,屁顛顛地跑上去想尋問,卻被他伸手一阻,冇好氣地說:“彆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轟、轟。。。”

海邊連續傳來了炮響,原來是春潮與秋雨號接近了海岸,各用船側的火炮對著陸上發射。但這裡的海岸並非是港灣,淺水中有遍布的礁石,兩艦無法過於接近,隻能在兩裡開外放炮。兩艦的艏艉各裝四門八斤曲炮,射程有兩裡多,堪堪能摸到陸地的邊。至於直炮,那就更隻是以壯聲勢而已。岸上的豐原軍原本是受了些驚恐,可細看炮彈的落點以及戰艦的距離,便隻是稍微地向著陸地挪了挪位置就置之不理了。

就在此時,遠方的南邊道路上也傳來了密集的槍炮聲,想必是大泊軍業已出城並與豐原軍殿後的部隊交上了火。

開闊地那邊的炮戰已分出了勝負,調轉了炮口與移了位的豐原軍重炮齊發,將頓彆軍的小火炮打得七零八落。無奈之下,傅恒已經下達了炮陣撤走的軍令,頓彆軍的火炮退出戰場。

府兵打仗多是三板斧,全靠一股凶悍之氣。他們的訓練不足,體力難以支撐長時間的打鬥,鬥誌隻在順利時才能維持,一遇挫折便會很容易地沮喪起來。山崗上的戰鬥進入相持,越到後來就越不利於豐原軍。

遠望著已方攻擊部隊無法占據上風,豐原軍本陣所在的山崗上招揚起了大旗,山頭的信號兵打著旗幟傳來了最近的軍令。崗下即刻鳴響了金鑼,召喚攻擊部隊撤回。

本陣的信號傳來,已攻上了好幾處陣地的豐原軍迅速的撤去,潮水般地退下。借著對方屁股向後的有利跑姿,阿圖再次連發十幾箭,就又在山腰山腳處留下了十幾名傷兵。

敵軍亂哄哄地退回本陣,在炮陣之後與新上來的兵一同整理隊列。

第一波攻擊結束,杜襲帶著兩名軍士四處查看。他今年三十四歲,身材高瘦,他們杜家是隨著傅朶前來頓彆的那批老人,在頓彆的資曆最老,也是最得傅家曆代家主的信任。

他沿著壕溝一處處地查看著,遇到傷兵則好言的撫慰兩句。來到阿圖這屯人的位置時,隻看到了一名胳膊上中槍的傷兵,傷勢不重,死者更是無一人,這使得他格外的滿意。這裡是敵軍攻擊最猛的地方,但卻是最能讓他能放心得下的,由始至終都冇有一名敵兵能衝到近身處。不過這批敵軍雖然退了,但下一批隻會更猛,擋不擋得住,隻有天知道。

一陣山風吹來,山下傳來了一片片的呻吟聲。舉目一望,到處是遺棄的兵刃,斜插的箭支,遍染的紅血浸濕了泥土,一些傷兵橫七豎八地四下歪倒,哀聲不斷。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就裡,想必是那名猛將不太願意射人的要害,因此他這片山下的傷兵就特彆地多。

杜襲本待想說他應該更狠一些,不要顧及對方的生死,但話到臨頭還是改了主意,能射傷這麼多人已是喜出望外了,再說些責備的話便有畫蛇添足的嫌疑。於是就冇口子地把他誇了一頓,直至他臉上樂開了花才帶著人離開。

杜襲剛走,比比洛夫就開吃了起來,吧唧吧唧之聲再起,不過這次吃的是饢。他的吃相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阿圖、阿晃與木吉也逐一從袋中摸出塊乾糧吃將起來。吃幾口,就著牛角形的皮水壺喝口水,倒也不難下咽。

“怎麼樣?”阿圖向著他的兵連同著木吉問道。

“來了就打。”比比洛夫簡短地回答,又得意地補充一句:“我剛才射中了四個人。”很不錯,因為這個戰績得跟替他上彈的阿晃對分,隻能算一半。因此,他隻要再射中六人,或者獨力殺傷三人,未來的新娘子就可以永得自由了。

“反正我冇受傷。”阿晃嘿嘿地笑著,“等會他們再來,我還是呆在你後麵的溝裡。”也很不錯,他知道在合適的時間和地點,做出正確無比的選擇。

“我們這裡或許能守住,敵兵打這裡上不來,可咱們側麵就難說。”木吉憂心重重地說。這就更不錯了,這種揣測很有預見力,下一波攻來隻怕就是會如此。

“等一下。”

話未落音,阿圖就跳出壕溝輕煙一般的向山下溜去,轉眼又跑了回來,手上拎著三麵穿了孔的藤盾。站在溝前把盾往地麵一扔,語重心長地說:“兄弟,等會用這玩意把自己護住,不要被人弄傷了。”

還冇等這三人出聲,壕溝中其他的兵受到了啟發,一哄而下地去搶盾。很快,十來麵藤盾就被搬了回來。

見自己想出了這麼個人人都要效仿的好主意,阿圖誌得意滿了起來,叉著腰四下看看,忽然神兮兮地怪叫一聲,然後彎腰取弓,起身搭箭一射,正中山腰處一名傷兵的左腿。因為他發現這名傷兵居然把插在右腿上的箭給拔了出來,還偷偷地扔到了地上,這一箭就是十貫錢。

“阿晃、比比洛夫,你們下去宣傳一下我軍的俘虜新規。”

“什麼俘虜新規,我怎麼冇聽說過?”阿晃一愣。

“嗯。原來是冇有,不過現在有了。”

“那是什麼?”

“那就是不許拔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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