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七)釋奴章程
西洋女人當然就是裡貝卡,她身邊站著水越茂尾和牽晃,身前豎立著的舵輪可以控製身後二丈多遠位於船尾的舵。
舵輪區是船的最高處,站在這裡,前後左右的情形一覽無餘,視野最佳,並可隨時向全船的水手發號施令。
黑色太陽蓬是用鐵架支起來的,擋太陽是毫無問題,可如果是遇上了暴風雨就不成了,並且把舵之人還得把自己捆在身後的那把鐵座椅上,這樣才能保證不被大風吹走。
船尾的水越茂尾滿臉帶笑地看著右前帆處意氣風發的阿圖,他打心眼裡喜歡這個同樣執拗的少年。在他接下這張訂單之前,至少已經有十幾名船商曾對這少年說過不行,但少年絲毫不以為動,這種性格實在象他。
兩張宋帆的帆麵淨高是五五尺、寬二十尺,兩張宋帆麵積合計一千一百方尺。另兩張帆的名稱如那位媽媽所想,名稱正是“貓耳帆”,這兩張帆淨高四十五尺,寬二十尺,麵積合計是一千二百方尺。不僅在順風張開時能形成一道“風牆”,給這小船以足夠的動力,而且逆風時也運行得不錯,隻要不是那種追求頂風十幾度內逆風性能的偏執狂,兩張帆的表現絕對可令人滿意。
船首的支索上可以裝四麵船首三角帆,也可以裝一麵超大的大三角帆,前後桅之間可以裝漁夫帆。如果再變態一點的話,每兩根並排的桅杆之間還可以裝上橫帆,反正這四根桅杆形成了一個矩陣,想怎麼裝都可以,隻要不互相擋風就行了。這艘船共用了大大小小的十八個絞盤,可以通過它們控製所有帆的升降與迎風角度。
螞蟻號雖然有四麵主帆,但操作卻是簡便。通常狀況下,八個人就可以操作得很好了,一人指揮全局,一人掌舵,每邊配三人,其中二人每人管一主帆,另一人管支索帆。若是十人操作,每邊再多一人幫手就更好了。不過若是人手不足,七人也就可以了,一人指揮全局,一人掌舵,每側兩人各管一主帆,剩下一人兩邊幫手也就湊合了。如果連七人都湊不出來,那就少開兩張帆就是了。
這艘船因為是雙船體結構,比普通單體結構的帆船在同等長度、寬度與高度的條件下多出了一半多的使用麵積。它的輕載吃水隻有四尺多,兩側船體都是長八丈四,寬處一丈二的單體船,其水線部分的前端尖銳如刀,然後到中後部才逐漸流線形的拓寬,水線部份的最寬處也不過是一丈左右,因此它水中的阻力極小。適才這船在中等順風下船速超過了四十哩,這已經是最好的橫帆船在大風時才能達到的極速了。哩是海上航行的計速單位,四十哩是指每個小時所航行的路程有四十裡。
螞蟻號在交貨之前,水越茂尾就試航了好幾次了,每次航行的感覺都讓他如癡如醉,就好象酒鬼喝了好酒一般。
他發現這種雙體船因為其水下部分是兩個瘦長的單體船,從而減小了水的阻力,所以不管是順風還是逆風行駛都要比傳統帆船速度快得多,順風時更如飛一般。
這種船在海麵的搖晃更少,象今日這樣的海麵狀況下就幾乎冇什麼搖晃,在極端情況下的搖晃也不會超過十度到十五度,而同樣條件下的單體船可能要超過三十度,甚至四十度了,這主要得歸功於雙體船本身的特點,也部分因為他們倆共同設計的活動批水板與搖籃型船底。但這種船有兩個弱點,一是轉向差些,二是因船身寬大,停泊在港口時絕對要多交不少泊位費。
他水越茂尾是這世上第一個雙體船的建造者,可不萬萬不能讓它在航行中沉了,因此他堅持按略低於戰艦的標準來建造這船。不僅兩側船體的龍骨排得密密麻麻,橫向連接兩側船體的是共十二根分為兩層的粗大橫木,每側船體的艙室也建造成了水密結構。
在確信這條船是他畢生的傑作的同時,少年的這筆訂單還給了水越茂尾一個啟發,就是諸如此類消遣型的豪華小船可能存在著個巨大的市場。
裡貝卡今日穿著傅萱往日常穿的“蠻女服”,青黑色繡著紅花的上衣,配褐色的馬褲,腳蹬鹿皮靴子,頭上還紮著塊暗紅的頭巾,顯得一身得乾練,她的主要工作是把握舵盤。
除了阿圖與裡貝卡之外,船上有了八名船員,乃是牽晃、高氏兄弟、阿桂、阿二、素娘加上兩位昇陽城的奴民阿布與巴卡。其中,前六人是阿圖上次來稚內時在奴民市場買的,後二者是阿圖向千葉借來的。
阿圖今日在這九人的協助下,嘗試著讓螞蟻號在順風、側風、近風、逆風等不同條件下試航,並根據需要換上或者換下某種輔助帆,將宋帆、貓耳帆、船首三角帆、前支索大三角帆、漁夫帆都輪流地配合著玩了一、兩遍,還即興將船開出了宗穀灣去逛了一大圈。
本地不帶武裝的遠洋商船造價約為十九貫每噸,螞蟻號的總造價為五千八百貫,相當於一艘三百噸的商船。這條船造得又複雜又豪華,用料也是考究,光滿船的玻璃就花去了三百貫,因此水越茂尾並冇有賺他多少錢。
水越茂尾是個執拗的人,但阿圖在價錢上老農般的頑固卻是讓他開了眼界,他什麼都要,但又不舍得花錢,每一項開銷都羅哩羅嗦地跟他討價還價個冇完。水越茂尾終於還是纏不過他,又極想承造這船,也就隻能自己吃點虧了。
阿圖已經試航了許久,從水越茂尾的船廠一直開到了碼頭,然後又開出了宗穀灣去到茫茫大海上兜了許久才回航。既然他覺得一切滿意,便將船停在了岸邊,把尾款一千五百貫支付給了水越茂尾。
水越茂尾接過了錢票,說了幾句客套話就下了船回船廠。
等水越茂尾離開了,阿圖就把牽晃這六名上次在稚內買的奴民都喊到了甲板上,他要給他們來一番訓話。
正午的陽光從放落的白帆與甲板的新漆上漫射回來晃耀人眼,六人在船頭一字排開,臉上帶著各樣的神色。阿圖在他們身前來回地踱了一陣步子,昂首挺胸著東主兼主人的氣派,讓每一個人心頭都帶上一絲無形的壓力。
他停下步子,湊近到牽晃眼前道:“你覺得這條船如何?”
通過上午這次短暫的出海,阿圖已經發現牽晃好像已經在另外五人那裡建立了一種威信,大家都有點拿他馬首是瞻的味道。
也不知是不是陽光刺眼的緣故,牽晃皺著臉,半睜著一對小眼睛回答說:“操作性和適航性都好,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裝不了什麼貨。”牽晃快言快語。
阿圖眉頭一揚,笑道:“少爺我可冇想過用它來裝貨,告訴你們,這條船就完全是用來玩的。”眼前六人都在水越船廠幫過工,也知曉些底細,聽了也不怎麼詫異。
說完,阿圖在這六人每人臉上都輪看了一眼,所見到的是:牽晃還是那幅要死不活、無精打采的樣子;高氏兄弟與阿二有敬畏之色;阿桂懵懵懂懂;素娘則是不動聲色。於是道:“今日,本主人要宣布一件事,與爾等切身有關,你們且聽好了。”
“是。”六個人參差不齊地回答著。
“本主人宣布:隻要你們替本主人在船上或船下乾上五年,本主人就歸還你們的身契,放你們自由。。。”
“啊!”六個人同時驚呼起來,人人都麵帶難以置信之色。
“若是你們中誰乾得好,本主人就提前還他自由。此外,你們的工錢本主人也照給,不過得按市價減半。但若是誰乾得不好,本主人照樣也會懲罰你們,或者將你們轉賣出去。”
說到這裡,他再次向著六人環視一眼,大聲問:“聽清楚了嗎?”
牽晃等人被他這番話給鎮住了,一時還冇反應過來,直到他問了第二遍,素娘才神情激動地說:“你這話可是當真。”
阿圖嘿嘿地奸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作勢在她臉上一擰。素娘一縮頭,本待發飆,忽然想起他那個釋奴章程,趕緊就不吭聲了,免得真把自己再轉賣了出去。
阿圖隻是給她一個警告而已,以報當日被她罵為“孩兒”之仇,笑道:“本主人豈能哄騙你們。”說完便一指牽晃道:“你,跟我上岸,其他人看船。”
說罷,阿圖轉身就走。牽晃和一乾人互看幾眼,隨後就屁顛顛地跟了上去,滿臉堆笑著應道:“是,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