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四)激勵士氣
甲板上,一股大浪從左舷衝上船身,劈頭蓋腦地對著人迎麵撲去。
“嘩”地一聲響過之後,牽晃吐出了滿口的海水,像隻浸得透濕且剛從水下撈起來的落水狗。若不是每名船員腰間都係著一根纜繩,另一端綁在了桅杆或船舷等處,這一潑浪就要將好幾人卷下海去。
他下令降下了所有的帆裝,由蠣蠐民領著所有的船員在他的號令下與風浪相抗。風浪太大,螞蟻號的雙船底抖動得非常厲害,象是在岩石上撞擊一般,一隻懸掛在左舷的小艇也在前次巨浪的衝擊中消失了。
一個幽靈般身影的出現在他旁邊,大聲地叫囔著:“怎麼樣?”
“啊!”牽晃吃了一驚,看清楚是趙圖,趕緊一指艙門道:“少爺,快進艙。這裡危險!”
一陣強風吹來,發出“呼呼”嘯聲,阿圖剛說完“不用”,見牽晃冇聽到,湊到他耳邊大聲道:“不用!我問你,現在情形如何?”
牽晃抹了抹臉上的水痕,高聲喊道:“冇事!船沉不了,就是跳得厲害!”
“跳”是雙體船的一個缺點。因為是兩個船體,所以吃水就輕。風浪一來就難免壓不住,容易被拋離海麵,落水之後又會被水麵彈一下,形成“跳”的現象。
阿圖心頭一喜,大聲問:“你肯定冇事?”
“冇事!風浪再大些也不怕,少爺儘管放心!”牽晃毫不猶豫地答著。
也是,水越茂尾都說了,他是幾乎以戰艦的標準來建造這條小船,雙體船船身寬,毫無傾覆之憂,兩側船體又都是水密艙結構,應該是比普通船要可靠得多。
阿圖回顧四周,但見十四名船員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守著且躲在避風處,牽晃負責全局,蠣蠐民做他的幫手,另外四名則是在艙下四處巡查,檢驗船體是否有漏水跡象。
看到牽晃的安排有條不紊,加上他的擔保,阿圖就定下了心神:“那甲板上的事就完全交給你了。”
牽晃大聲道:“少爺下去吧,這裡就交給我了。”
阿圖點點頭,再勉勵了他幾句後就走去和船員們各個交流。
風浪再大,船再顛簸,對他來說也隻是小菜一碟。眾船員看他連纜繩都不係就隨意地走來走去,每個人那裡都說上兩句,心裡大是佩服。
蠣蠐民把自己的腰捆在了舵輪前的一根鐵杆上並半蹲著身子,這裡視線最好,什麼旮旯角落的都看得清清楚楚,前可指揮所有的船員,後可以給操舵的權九下令,最是方便了。
阿圖蹲到了他身邊,問道:“如何?”
蠣蠐民身材長大,生著一個大鷹鉤鼻子,怎麼看都有點陰險的味道。聽到阿圖問話,帶著一副自若的神色說:“隻要船不漏水,就沉不了。即便是某個艙漏了水堵不住,封住艙門想必也能抵擋,少爺請放心。”
阿圖拍了拍他的肩頭,讚一句:“好!乾得不錯。”就起身走去權九身旁,問一聲:“你呢?”
權九平時不多話,但什麼事都做得一絲不苟,海上的經驗十分老到。他已把自己的腰綁在了舵輪前的鐵椅子上,這樣就不會被迎頭而來的大風給吹跑了。聽到他的問話,權九隻是簡單地回了一句:“冇事。”
在所有的船員中,就屬蠣蠐民與水海濟最會拍馬屁,嘴裡“少爺”叫得親熱,一張熱臉能把冷屁股都貼得滾燙,阿圖就喜歡這樣的人。權九不會拍馬屁,平時也是愣頭愣腦的,所以阿圖打心眼裡並不怎麼喜歡他。
走去右後桅,狂風中依稀夾雜著唱曲聲。前田切真是風流,彆人都狼狽如此,他還有閒心唱曲。
前田切仍是和米泡分在一組,見他走過來便停住了口中的吟唱並站起身來。阿圖圍著他轉了半圈,問道:“你不怕?”
前田切搖頭道:“有什麼可怕的。”
“船也許會翻,你也許會死。”
前田切眼光中露出了視死如歸的表情,道:“人生不過是一次輪回,即便是死了,二十年後又是條好漢。”
這個小弟的腦子有點。。。阿圖調侃道:“你倒是真勇敢。說吧,要是船翻了,你有何遺言要留下。”
前田切猶豫了一陣,最後目光一亮,道:“若是船翻了,我一定在死之前將遺言刻在這根桅杆上。東主能入海尋寶,定然是可以逃生的,請務必將我刻下來的話告訴那個人?”
他的遺言可真是有趣!阿圖笑嘻嘻地問:“你準備給誰留言?”
前田切俊臉一紅,搖頭道:“現在可不能說,可我會將名字也刻在這裡,請東主務必答應。”
阿圖心下歎息,這名小弟的腦袋真是湧入了成噸的海水,但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答應你,也一定做到。”接著,就走去了阿晃那裡。
吹口哨的家夥此時赤著上身,腰上係根粗纜繩,正藏身在右舷內。阿圖走到他麵前,蹲下後眨著眼問:“哥們,要不要我許你回艙底去?”
回艙底?這個誘惑還是不同尋常地大,阿晃稍一猶豫,正待回答,卻聽他桀桀笑道:“休想,你給我好好地呆在這裡。”
被他這麼一奚弄,阿晃隻氣得要罵娘,卻又聽他低聲道:“記住,等陣要是真不成了,你跟阿茂躲到那個放空了的水箱裡,我自然會來救你們。千萬不要瞎跑,否則死了活該。”
說完,阿圖就起身向著阿茂走去。望著他的背影,阿晃心頭大振,暗道:“起碼自己是不會死了。”
叮囑了阿茂幾句後,阿圖回到艙下。途徑顏明真那房時,終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便敲響了房門。好一陣,門才打開了,顏明真一張蒼白的臉出現在他眼前,帶著歉意道:“船太顛了,我走過不來。”
對於這個阿圖能理解,看著她這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問道:“顏醫師,怎麼樣?”。
“還成。”顏明真剛說完,船身就一陣劇烈的跳動,她一下子就向後翻仰過去,口中發出“啊”地一聲尖叫。
阿圖急忙伸手,在她的手上一抓一帶,她的身體就反撲了過來,落在了他的臂彎。
顏明真剛在他肩臂上一靠,就趕緊用手一推:“不可!”
可是,這時又傳來了一陣抖動,她這一推用力過猛了些,加上抖動的力道,一個人眼看著又即將要跌出去。阿圖再次抓住她的胳膊,但吸取了教訓,並未將她拉回,而是幫她穩住了身形,稍後趁著波浪稍緩之際,扶著讓她靠著床坐下。
等他坐下後,阿圖解釋道:“顏醫師,剛才我不是有意的。”
顏明真臉上帶著些不自然,呢喃著說:“不怪你,謝謝你。”
“顏醫師要不要去我那邊,大家一起說說話總好過些,她們可都去了。”
顏明真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道:“算了,我就在這裡。”
阿圖再邀一次,她還是堅持,便也不勉強了,好言安慰了兩句就自行回艙。回到艙房後,就首先將螞蟻號無憂的好消息告訴大家。眾女聽了這話終於緩了口氣,情緒也逐漸地平息了起來。
為了分散她們的注意力,阿圖拿出了一本閒書,對著書上開始給她們講故事,這個做法是偷學了頓彆之戰中蘇湄讓學生們背書的經驗。果然,聽著故事,這些女人們逐漸地被情節所吸引,先是凝神細聽,然後就是參與,接著就開始大罵起書中的負心漢起來。
隨後,傅櫻就有意無意地連罵幾句狐狸精,搞得小紅覺得她是暗有所指,開始反唇相譏,要不是傅萱和寧馨兒連聲阻止,兩人定會大吵一場。這個結果真是讓阿圖始料未及,想不到一個故事也能惹出這麼大的是非出來。
到了中夜,風暴開始漸漸地減弱。螞蟻號雙體的優勢顯現了出來,一左一右兩個船體象一對平衡器,風浪無法掀翻它們,水越茂尾過於嚴苛的建造標準也使得螞蟻號兩側船體間的連接架構固若金湯。海麵上雖然顛簸和抖動得厲害,船身的搖晃卻很輕微,船艙也冇進水,螞蟻號始終屹立不倒。
後夜,風暴終於離開了這片海域。除了一艘小艇外,螞蟻號冇有遭受任何損傷。天亮後,螞蟻號象一名嗆了一口的遊水好手,吐出口中的海水,繼續昂然前行。
風暴停了,女人們各自回艙。臨彆之前,傅櫻與小紅還相對著惡狠狠地看了幾眼。
第二天清理船艙,損失最大的就是那些壇壇罐罐了。好在牽晃對此早有預備,已經在底艙備了好多壇子、罐子、瓶子、碗盆什麼的,將碎片倒入海中,將存貨取出來用,倒也冇有任何影響。
阿圖趕緊去檢查自己的寶貝們,藤箱裡麵的瓶子、盤子類的骨董雖然不多,但也有二、三十來隻,結果因包裝得法,也冇有碎掉,可有幾隻似乎出現了些小小的裂紋。這個損失不大,也能接受。
清晨,阿晃就發起了高燒,額頭燙得都幾乎可以煮雞蛋了。顏明真給了服了藥劑之後,他躺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