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五)府內訓話
今天帶來的本票幾乎有一半是從出雲國開出來的,這使得喝著茶又無所事事的阿圖念叨起了花想容。臨彆前的那一吻每每回想起來就讓他有股自得感,又有點啼笑皆非:尊貴的女國主一邊在威脅著要喊侍衛,囔著要殺他的頭,一邊就獻上了香唇。
美洲敗報傳來,皇家與朝廷都忙著調兵遣將,商定方略,這個時候若去遞交那種國書難免有亂上添堵的味道,因此塵磯專門跑來府中與阿圖商議,說此事應當暫緩,最好等朝廷處理完發兵美洲之事後再說。他們不急,阿圖自然更不急,滿口地答應了。
眼角似乎掃到了點異常,鑲板另一側探出了半個身子,那名在門口遇見過的美婦人笑吟吟地問:“你就是那個趙圖?”
美婦人約麼二十六、七歲的年紀,一雙黛眉畫得又細又長,眼皮上還刷了淺綠色的眼影,給人一股不安份的跳脫感。阿圖轉過頭去,戲問道:“哪個趙圖?”
一揚兩道長長的細眉,美婦人做了個鬼臉道:“就是那個聽說想當駙馬的趙圖?”
趙圖伸伸舌頭,調笑道:“若夫人是公主,在下就是那個趙圖。”
美婦人受了調戲,也不著惱,一雙頑皮的眼珠在眶裡轉了兩轉,笑罵道:“小子。本夫人的豆腐可是不好吃的,小心現任‘駙馬’打斷你的狗腿。”
現任‘駙馬’?阿圖眨眨眼睛,死皮賴臉道:“那咱們就瞞著他。”
美婦人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正要繼續說話,卻見左靈霖轉回來了,嬌笑道:“小子。記好了,夫人我姓安。”把身子縮了回去。
左靈霖這次離去幾乎有一刻鐘之久,回來之時也並非走長台裡麵,而是出現在外麵的大堂裡,身旁還跟著一名中年男子。
阿圖看到他們兩個,猜想那名男子定是她口中所說的行理,便站起身來。那名男子看他站了起來,連趕數步來到麵前,滿臉堆笑地抱拳道:“在下孫伯仁,添居本行襄理,見過如意男。”
孫伯仁的職位是皇家銀行京都長安街分行襄理,雖然是在總行裡辦公,但並非是總行的總襄理。
阿圖回禮道:“在下趙圖,見過孫襄理。”
見過禮,孫伯仁道:“本來應由行理親自出來見如意男,可惜行理今日外出未歸,就隻得由在下接待,望爵爺見諒。”
他言語間這麼客氣,阿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連說:“不敢當。”
於是孫伯仁就請阿圖去他二樓的公事房坐坐。阿圖隨著他與左靈霖來到大堂的深處,沿著寬大的大理石旋梯上到二樓,便見到一條鋪著灰色地毯的樓道,樓道兩側都是公事房,裡麵都坐著人,忙忙碌碌的。
孫伯仁將他領入到靠近端頭的一間房裡,請他在一張書台前的客位上坐下,便去門外喚了一聲,招來名小妹職員讓她去沏茶來。借著這陣功夫,左靈霖趕緊問阿圖:“公子的欲要什麼麵額的現票?”
“金百兩,銀千兩,錢千貫。”阿圖道。
左靈霖得了章程,便道:“公子在這裡跟襄理說話便是,在下前去辦理取票。辦完手續後,再帶公子前去金庫取票。”講完這兩句話,趁自己是背對著孫伯仁,口中做著嘴型叮囑道:“記得,管辦。”
阿圖微笑點頭,左靈霖便樂嗬嗬地去了。等她走後,孫伯仁坐到了自己書台後的位置上道:“這些新來的職員都心思操切,一心想著要攬大客,相必她事先已請求過要做如意男的管辦了。”
冇想到這個學姐的招數這麼容易就被襄理看破了,阿圖訝然道:“孫襄理是如何得知的?”
孫伯仁哈哈大笑道:“無它,我等在下麵櫃台做事時也是如此。”
阿圖跟著笑了幾聲道:“其實我覺得左姑娘為人不錯,又是鄙人京大的學姐,就讓她做在下的管辦好了,不知可否?”
孫伯仁道:“既然是如意男的吩咐,本行自當遵從。不過她剛從大學出來不久,尚在見習階段,難免經驗不夠,象如意男這般的大客,若是有所錯漏的話。。。”
阿圖堅持道:“冇事,我就選她了。”
孫伯仁點點頭:“那就謹從如意男的意思了。”接著,他就開始介紹皇家銀行的曆史、傳統、聲譽等等,羅哩羅嗦地說了一大通,還送了他許多份有關的冊子,最後道:“倘使如意男肯在我行定存,一年期定存本行可付年息三分七厘半,比普通客戶多五厘半;若三年定存我行可付四厘五,比普通客戶多八厘。不知如意男意下如何?”
對於阿圖來說,把錢放在銀行裡賺一點微末利錢實在是一種荒唐的事。不過他暫時還冇有什麼好主意去使用這筆錢,想了想後便說:“其實鄙人並不看中這些利錢。既然襄理開口了,鄙人的錢就定然都是放在這裡,也決計不會轉去彆處,但若是鄙人想使錢之時,卻不願意受了定期的拘束。”
孫伯仁聽了大喜,便說可以再給他一點優惠,就是所有的存錢都按定期來算,他可以隨時提現。若存款滿一年就但一年定期來支付利息,若滿二年就按兩年利息,三年按三年利息,如此推算,並不要求他一定得事先定好一個期限。提現之時,若所提現的部分未滿定期的時限,隻需按月份扣除定期的利息即可。
這樣的條件無疑是給了他很大的方便,也使他額外地享受了相對高額的利錢,阿圖很高興,連聲稱謝。
之後,孫伯仁又給他介紹了一些本行推出的殖金,有股票殖金、債券殖金、年金殖金、房產殖金等等,說這些殖金雖然風險大些,但收益也要比存款利息為高。對於這個,阿圖隻說不感興趣,孫伯仁也不勉強。
兩人談完,左靈霖也回來了,聽說他肯將值三百八十多萬貫的現票全數存在本行,並讓她做管辦,幾乎是要喜暈了。銀行的這些櫃台職員主要就是靠攬存與向客人推介一些殖金做業績,收入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靠此拿傭金,象阿圖這樣的一個大客起碼可以抵得上一百個尋常意義上的“大客”了。
既然阿圖決定將錢都存放在此處,也就不用提走那些現票了。於是,左靈霖領他下到大堂的櫃台處,給他辦了個存簿。存簿是個手掌心般大小的本子,每次存取都在上麵記上一筆。另外還有一麵薄薄的鎏金銅牌,上麵已經壓製好了他的名字,說是本行的貴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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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銀行出來,阿圖跳上錢四的車回府。沿路思量著今日這筆與銀行的交易,覺得其實就算是把錢存在銀行也不錯,畢竟京都的物價多少年都是維持在平穩的水準,一年多的利錢足以再買一所象男爵府這般的大宅了。
馬車到家,他在正門前跳下車,在門口家人的迎候聲中進了大門。入到二院,耳裡就傳來了一陣訓話的聲音,原來是小清正在對著十幾名新招入府的家人發話,未晴微笑地站在一邊看著。
院子中,小清站在一排新人麵前,用著嚴肅的口吻說:“你們都是新來,所以本府的規矩都得給我學好了,這裡有本府的規章,”嘴裡說著,右手指向身後椅子上擺著的一捆書,“你們每人拿一本回去,一周內要給我倒背如流。背不出來的,對不起,你不能乾活,本府也就不能給你飯吃。”
自阿圖買下了錢家的院子與仆傭之後,勞勤就把錢家家規上的“錢”字改成了“趙”字,一直沿用。阿圖很羨慕千葉的管家之法,見小清頗有其幾分風範,便讓她編一本新家規。小清肚子裡早就把千葉的管家法倒背如流,但她冇讀過什麼書,怕寫出來的家規被人笑話,就找了未晴前來幫忙。
未晴來自出雲國國府,又是做花想容的文書出身,大規小矩也是倒背如流,兩人雙劍合璧,不出半月就編出了一冊新的《家規一百二十四條》。不過,她們說目前的這一百二十四條隻合用於現狀,等男爵大人有了後,家規裡還要加入訓子教子的內容。
阿圖是個冇規矩的家夥,他的老婆也多半冇有什麼規矩,若是嚴格遵照原來的錢氏家法,那他和老婆們日日都要犯規,連飯桌上的一頓飯都會吃不下去。但這本新家法恰恰是給了他與老婆們極大的自由,規矩主要是體現在如何管理下人方麵,所以大受他本人和老婆們的讚同。另外,初始的家規隻有一百二十條,但老婆們,主要是傅萱和傅櫻堅持要增加幾條,用來專管他這個大老爺,於是最終就變成了一百二十四條。
既然新規矩是她們兩人定的,傅蓴就把管訓新家人的事交給了小清。未晴因為冇事可乾,也幫著小清乾起了這活。
隻聽小清在院子裡繼續說:“若要說本府的家法,那是既不寬鬆,也不太過嚴厲。老爺與夫人們都是頂仁慈的人,隻要你們憑著良心做事,守著本府的規矩,本姑娘可以告訴你們,京城裡就冇有我們如意男府這麼善待下人的,你們能來到這裡,是你們有福了。。。”
這時,小清和未晴看到了他走進來,均遙遙地福了一福:“爵爺回來了。”
阿圖對著小清點頭:“你繼續說,我聽聽。”然後就站在未晴身旁聽了起來。
小清應了,等家人們向著男爵老爺行完禮後,繼續開講:“所以呢,你們要知福,要知恩圖報。如何知恩圖報呢,那就是好好地守規矩,把分排下來的活給做好,伺候好老爺和夫人們。。。”
看來這個小清是個能管家的,來自於昇陽城城規和國府府規的家規編得不錯,這番訓話也講得不錯,阿圖覺得可以提拔她,甚至可以讓她當專門管女仆的女管家。
再聽一會,他就轉身離去。走到三院,遠遠就看到個美妙的身影出現在前方,不用看就知道是芊芊。
她走近了,阿圖將她一攔,笑著問:“去哪?”
“夫人買了幾塊布料,讓我送去街麵上的裁縫店做衣服。”芊芊回答著,手裡果然拿著幾塊料子。
她口中的“夫人”就是指傅蓴。阿圖又問:“送完料子後呢?”
“冇什麼事啊。”
阿圖向四下一望,隻有些下人在走動,低聲道:“呆會去我房裡,我等你。”
“這可不行,夫人還冇許呢。”芊芊從他身邊繞過,擺脫了糾纏,留下一串笑聲。傅蓴曾對她暗示了某天會許阿圖納她為妾,可這天畢竟還冇到來,芊芊可不願為了迎合他而得罪了她。
又一次地失敗了,這已經是第二次了。阿圖歎了口氣,一抬眼就看到素娘出來了。她自開府的前兩日來到府上後就留了下來,一直在廚房裡乾活,廚房一共有六個人,所以她要乾的事並不多。呆在陸上與船上完全是兩個概念,臉色漸漸地白潤了起來,她本來算得上有幾分姿色,這下就更耐看了。
阿圖本想順口問問她最近過得怎麼樣,冇料到她一看到他就象老鼠見了貓一般,低頭便要從身邊溜。
阿圖把腰一叉,帶著怒氣道:“喂!你有規矩冇有,見到本老爺也不招呼一聲。”
素娘停下腳步:“是。老爺。”
她說完這句就不出聲了,阿圖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說什麼,隻得把手一揮:“去吧,記得下次要有禮貌,這可是家規之一。”
“是。老爺。”素娘同樣地再說一句,匆匆離去。
“她倒底是什麼意思?”
阿圖走了幾步,覺得不對,再回望一眼她的背影,正好消失在院門口。聯想起她一貫作風,那便是看到自己就躲,忽然恍然大悟,又怒火中燒:“難道本老爺的名聲就這麼差,連素娘都要躲著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