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九)內濱港
十一月三日俄勒岡州逢見國的內濱港內,殘破的艦船死魚一般地漂浮在海麵。陸上,內濱城中則四處燃燒著煙火,城樓之上已經升起了三麵旗幟,分彆是西班牙的紅、黃、白為主調的獅子城堡國旗,法國的藍底黃花國旗,葡萄牙紅邊白底上城堡盾牌的國旗。
三國聯合艦隊經過二日的攻打,奪取了白石河下遊距西麵大洋出海口二百多裡的內濱港以及內濱城。
白石河因發源於白石山脈而得名,蜿蜒四千裡後入海太平洋。逢見國得名於內濱港以北的一處地名,因早期的探險家來到此處向土著詢問地名,土著回答為契米克它,土語裡的意思就是“相逢並休息一下”,就以“逢見”二字來命名此地。後大宋分封諸侯於此,就以此地名封一子國,便是逢見國。
逢見國生產木材,內濱城建於寬闊的白石河畔,大型戰艦可沿著河道溯流進港,於是這裡就成為了北美數一數二的造船地。
從萬佛城的長灘港到白石河的出海口約一千裡海程,聯合艦隊沿路打過來,將包括舊金山在內的大港一一攻陷。北美西海岸由北向南,可供遠征軍這般龐大的艦隊進行修整的大港隻有五個,分彆為鄭和城、西雅圖、內濱、舊金山已經長灘。此時,南麵的三個大港已落入到了聯合艦隊的手裡。
聯合艦隊隻摧毀了這裡的一些零散小船,逢見國的艦隊已沿著河道向著東北方的內河逃去。不過,聯合艦隊的主要目標並不是這隻諸侯國的艦隊,而是要破壞這裡的港口與船塢,拿走或燒毀所有的補給與物資,讓遠道前來的宋國遠征軍無法利用它。
一艘三十幾噸單桅信使船乘風駛入了舊金山港,象一隻海鳥,靈巧地繞過一些海上的障礙,向著灣內的一艘巨艦開去。這艘軍艦是大宋的無畏級戰艦,它排水二千六百噸,裝炮一百門,船艏名卻寫著“聖馬丁”這個詞。
無畏艦是聯合艦隊統帥德阿維萊斯在長灘港所獲取的戰利品。這艘船和他原來的旗艦,二千五百噸、九十四門炮的蓋輪船聖馬丁號相似,卻不知他為何要將兩者更換,並將新艦命名為“聖馬丁號”,而舊船則改名為“馬塞約”號。
信使船靠近了聖馬丁號,大艦之上垂下繩梯,一名戴著黑色寬簷帽,身披黑披風的信使象猴子一樣敏捷地攀上了船。
信使跨過船舷,舷邊有名三十來歲青年軍官迎上來說:“信使先生,我是侯爵的副官阿瓦羅,請跟我來。”
阿瓦羅帶路,兩人一路避開在甲板上忙碌著的水手們,一前一後來到了船尾樓的頂部,身著海軍上將軍服的德阿維萊斯就站在那裡。
德阿維萊斯今年四十六歲,麵部輪廓柔和,身材略高而偏瘦,頭戴一頂藍色的海軍雙角滾金邊軍帽,幾縷紅發打帽簷邊垂落,漿洗過的藍、黃、紅三色軍服筆挺地緊繃在身上,下穿白色緊身馬褲與黑色長筒皮靴,腰間懸著佩劍,金屬帶穗肩章與胸前勳章都閃閃發亮。
他的全名是堂?皮德羅?馬丁內斯?德阿維萊斯?阿貢拉,出生在西班牙北部桑坦德的一個貴族家庭。這個貴族家庭有個世襲伯爵的稱號,在遼闊的南美大陸上有一塊不小的領地。
德阿維萊斯十四歲來到位於塞維利亞的皇家海軍學校就讀。二十四歲加入皇家海軍,先是在非洲與當地的土著戰爭中立下了戰功,接著在地中海與奧斯曼帝國的一係列海戰中也身手不凡,深得國王腓力的信任。十年前,在西班牙與奧斯曼帝國的西西裡大海戰中,他率領一支分艦隊突破敵軍陣,將對方艦陣一分為二,為西西裡大海戰的勝利立下殊勳。六年前,又是他率領著西班牙非洲艦隊在莫桑比克海峽附近大破奧斯曼海軍。因其戰績彪炳,被國王加封為候爵。
除了其功勳素為人稱道之外,他還是西國最富盛名的劍手,生平未嘗一敗。這次三國對大宋實行偷襲,就是他一手策劃的。腓力國王力排眾議,不顧他威望相對不足的弱點,越過了好幾名德高望眾的老帥,點了他來擔當這個三國聯軍的統帥。事實證明,腓力國王眼光獨到,德阿維萊斯不負國王所望。
“侯爵閣下,長崎公會密函。”
信使在侯爵麵前躬身行禮,雙手遞上一封書信。他從始至終都冇有露出自己的臉部,好像寧願它長期呆在旁人的視線之外。
德阿維萊斯拆開信封,用海藍色的眼睛在抽出來的紙上看過一遍後,用左手在右手無名指上的一個紅寶石戒指上一掀。戒麵翻開,露出了裡麵的一個陽文符號,原來這枚戒指是他的私印。侍從端來了印泥,德阿維萊斯用私印蘸了印泥後在信上蓋章,再撕下蓋了印的回執聯交給來人。
信使接過回執,躬身行了一禮,隨後離去。
單桅小船開走後,阿瓦羅來到德阿維萊斯身邊說:“閣下,航道已經清理完畢,聖馬丁號可以入港了。”
德阿維萊斯點了點頭,阿瓦羅就對著艦長做了個手勢。艦長收到指令,即刻命令水手們升帆入港。
聯合艦隊攻打內濱港出動了四隻分艦隊,五十餘艘戰艦,三千陸戰軍。內濱港可同時停泊不了這麼多的戰艦,大多都是拋錨海中,隻有少數的高級指揮官的坐艦才可以靠港。
聖馬丁號緩緩地入港,德阿維萊斯標槍般地站立在甲板上,臉上絲毫冇有流露出勝利的喜悅,還仿佛帶著幾分憂慮。他的身邊除了副官阿瓦羅?德巴讚外,還有一位是五十歲歲的聖地亞哥分艦隊指揮官明戈?伯納多。
明戈的艦隊是聯合艦隊的十六隻分艦隊之一,隸屬於太平洋艦隊,實力普通。
“阿瓦羅上尉,說說看,宋朝的海軍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在美洲海岸,又會出現在哪裡?”德阿維萊斯頭一動不動地問,目光照舊眺望著遠方。
“侯爵閣下,我軍於八月八日襲擊了長灘港。他們大致需要兩個半月才能獲得這個消息,然後再決定什麼時候出兵。如果他們得到消息就開始備戰的話,至少需要四至五個月的時間來做出兵的決定並作準備,再花三月的時候才能抵達北美。所以,我估計他們將於明年的五月至六月間出現在大地灣一帶。”阿瓦羅滿懷敬意地回答。到此為止,眼前的這名侯爵做到了從未有人做到過的事情,那就是幾乎全殲了大宋的一支主力海軍。或許,現在整個歐洲都在為他開香檳。
大宋的所用的是陰曆,與西洋人所用的陽曆相差一月。也就是說,阿瓦羅預計遠征軍會於陰曆四月至五月間抵達北美。
“為什麼您認為他們一定會出現在大地灣?”德阿維萊斯麵色不變地問。
“經過三個月的航行之後,宋軍必定非常疲憊。據我們所知,他們訓練不足,長時間航行會摧毀他們的鬥誌。其次,太平洋天氣變化無常,或許他們的艦船也需要修理。另外,我軍將會破壞這裡以及舊金山與長灘的港口設施,他們在航行中也一定會收到這些消息。如果要進行修整的話,大地灣裡有他們諸侯國的艦隊,他們合軍一處可以增強實力,因此我認為他們一定會去大地灣。”
阿瓦羅是名英俊的青年人,有著很好的涵養,也有著不錯的戰術休養。德阿維萊斯笑道:“隻不過是三個月的航行,你憑什麼認為宋軍會因此疲憊不堪?”
“閣下,我們的情報來源就是這樣表明的。宋軍的大型戰艦常年不出港,這樣的水兵隻要在海上呆的時間稍長,就會極不適應。”阿瓦羅回答說。
對他的說法,德阿維萊斯並未肯定或者否定,轉身問明戈:“我的準將閣下,您說呢?”
明戈是一名滿臉皺紋的老軍人,花白的胡子蓬鬆在嘴邊,他靠著戰功升到了目前的地位,經驗非常的豐富。聽到了侯爵的發問,他取下了帽子捧在手上說:“宋軍不是我們西班牙海軍,帶著補給在海上航行半年後還可以馬上投入戰鬥,所以我也認為他們需要經過充份的修整才有信心與我軍決戰。”
德阿維萊斯用手做了個請的動作:“說得好,請您繼續。”
明戈受到鼓舞,繼續道:“侯爵閣下,大地灣裡有三個宋朝的諸侯國,我們暫時還不可能打下來。如果硬打,損失就太大了。對宋軍來說,那裡是個安全的地方,最合乎邏輯的想法就是先去大地灣,與三國艦隊彙合後,經過修整再尋找我軍決戰。”
首先,大地島上有大宋的諸侯國長島國,灣裡有國府位於西雅圖的蔡國與國府位於鄭和城的鄭國。這三國海軍的單個的力量都無法與聯軍較量,但假如他們齊心合力,聯軍也並非能輕鬆拿下他們,而且大地灣內海道狹窄,又有海岸炮台的支援,聯合艦隊打起來費力。再者,事若不濟,三國艦隊可以退入九道灣海峽,那裡水道蜿蜒曲折且狹窄,對方完全可以用障礙物封住航道並放火船,還可以用戰艦上無法配置的大型臼炮和加長炮展開陸上攻擊。因此,大地灣是遠征軍一個理想的去處,他們也必定會考慮利用這麼個地方。
其次,聯合艦隊將會破壞內濱、舊金山與長灘的港口設施,逼得遠征軍也隻能去大地灣。
“您說得真好。”德阿維萊斯讚同道,又轉頭問阿瓦羅:“如果我們堵住他們,不給他們進入大地灣,那麼他們會立即與我們決戰嗎?”
“我想會的,閣下。他們可以前後夾擊我們,無論遠航多麼疲勞,都是他們占了優勢。”
“準將閣下,您覺得呢?”他又問明戈。
“閣下,我和阿瓦羅上尉的看法一致,他們必定會即刻與我軍決戰。”
德阿維萊斯揚了揚眉毛,仍然是不置可否。此時聖馬丁號甲板上的水手已經開始拋纜下錨,而岸上已經站了一隊軍樂,一些先行登陸的高級將領們也都齊聚碼頭來迎接他入城。
他向著岸上之人揮了揮手,做了個禮貌的致意後,才回頭對著明戈說:“我同意您的看法,宋軍一定會想著前來大地灣,所以我們還得去大地灣恭候我們的朋友。但想歸想,來歸來。他們真的會前來大地灣嗎?真地願意在長距離的疲勞航行後與我軍展開決戰嗎?如果我們堵在灣外,而我們的朋友又是自學校就熟讀了《孫子兵法》的,也許會想著來點奇特的招數也說不定。”
注:白石河哥倫比亞河;內濱城波特蘭。
大地島長島國溫哥華島;鄭和城溫哥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