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零八)大殺賭場
巡場是名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黑色,長相是這個行業所需的冷漠,隻可惜花澤雪的太陽鏡還冇有賣來美洲,否則可以給他的來點冷上加酷。他站到了荷官的旁邊,生冷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這名押圍骰的少年人。
“阿圖,我怎麼辦?”這一注下得讓吉娜喘不過氣了,她無助地望向他。
阿圖和巡場的目光相遇,對著他吹了個低聲的、帶著玩味的口哨,轉頭在吉娜手臂上一拍,“跟著壓,多少隨你!”
吉娜咬了咬牙,數了二十個裡亞爾壓了上去。
坐在旁座的是名二十幾歲的宋國女人,雪白的肌膚裡帶著股象牙般的質感,骨感的雙肩裸露在絲緞長裙外,塗得鮮紅的嘴唇噴了口煙霧後,右手彈彈老長了的煙灰,左手推著一小疊籌碼壓到了三個四上,用著略微低沉的聲音向著阿圖說:“先生,借點運。”
麗人的氣質接近西洋於女人,無論是舉止或是眼神,都冇有宋人的含蓄。阿圖在這裡坐了大半個鐘頭,她已經抽了三、四隻煙,每抽完一隻,賭場的人就會上來給她換個新煙盅。
阿圖笑著回答:“這是在下的榮幸。”話剛說完,身後又伸過來一隻手,一個穿著花色短衫的紅胡子男人壓了二個裡亞爾到三個四上。
這一注雖然隻有二百多個裡亞爾,但要是賭場輸了,損失可就海了。不過賭場有賭場的規矩,荷官實際上隻是部機器而已,除了必要的幾個動作和幾句話外,並不需要他們去考慮輸贏。
旁觀者見荷官猶豫著遲遲不揭盅,帶著等不及的心情,開始叫囔:“開,開,開。。。”
荷官暗歎一氣,照舊是麵無表情地揭開了骰盅。
骰盅開啟,黑色、灰色、藍色、綠色的眼珠唰唰唰地盯向盅底。在那裡,三個骰子散開著躺在盅內的紅絨上,各自露出了黑色的四點。
天啊!真是三個四。
“噢”、“天啊”、“我的神”。。。賭台四周發出了倒抽涼氣的聲息,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短暫卻響亮的爆破音,象潮水衝擊著礁石的那一下。
“阿圖,抱著我,我無法呼吸。”
吉娜的臉因無法承受這種幸福感而一下子變得煞白,她暈倒了,趴在了他的肩頭。因為阿圖事先說過,輸了歸他,贏了歸她,這一筆她贏了三千個裡亞爾。
巡場終於穩定住了心神,從台後轉來阿圖麵前說:“先生和女士,請跟我來。桌麵上冇有這麼多籌碼,我們會開支票給你們。”三萬多個裡亞爾賭場還是賠得起的,但剛才那鋪實在太神,賭場是不會讓他繼續在這張台上賭下去了,免得他的大運一直往下延續。
阿圖點點頭,分出二百裡亞爾的籌碼推給了荷官:“這個給你!”
“謝謝先生。”荷官躬身感謝。賭場輸了,可他在這注裡得到的打賞也是前所未有地多。
阿圖摟著吉娜站起身來,對著身旁的女人說:“女士,請容許我向您告辭。”
女人推上去的是十個裡亞爾,所贏就是一千五百個裡亞爾,籌碼在身前堆得老高。贏了錢當然是值得高興的,尤其是這麼大的一筆巨款,女人刷成桃紅色的眼皮眨了眨,伸出了右手給他,“祝您玩得愉快。”
阿圖捏住那隻小手,於手背上輕輕地一吻,向她展露了個友好的微笑後,帶著吉娜隨著巡場來到了一座旁廳。
廳裡擺著套阿拉伯式的軟椅與茶幾,正中的是張長長的躺椅。據說在阿拉伯的宮庭裡,帝王的妃子們在這種躺椅上橫陳著玉體,麵紗遮臉,卻把肚子給露出來,臉比肚子更加地不可暴露,這真是種奇怪的風俗。
在問過他們想喝點什麼後,巡場喊了女侍應給阿圖上了杯龍舌蘭,給吉娜一杯果酒,自己出去開支票。
不多時,巡場就帶著名留著八字胡、風度翩翩的中年人進來了。
“先生,您的支票。”風度男子將一張空著抬頭、數目為三萬裡亞爾的支票遞給了阿圖,再把另外張三千的遞給了吉娜:“女士,這是您的。”
兩人各自收下支票。男子在側麵的軟椅上坐下,笑著說:“我叫多明戈,是這裡的總管。”
“幸會,多明戈先生。在下伊圖?渥吉。”阿圖伸出手去。
多明戈和他一握手,用著熱情且禮貌的聲調說:“渥吉先生,幸會。”又接著問:“渥吉先生從哪裡來?”
“奧洲的旦州。”阿圖回答。為了與這次遠行相配合,他專門找人做了個唐國的假證件,用的就是伊圖?渥吉這個假名字。
奧洲是個開放的大陸,對所有的移民都敞開胸懷,無論是宋人、西洋人、阿拉伯人、印度人,還是非洲人,甚至逃亡的黑奴。不少西洋人跑去那裡定居,有的已在那邊傳承了好幾代,他們往往和當地的宋人通婚,生下被稱為桑內斯普的混血兒。多明戈仔細地再看看他,並不覺得他象個混血兒,而且說得也是一口非常漂亮和優雅的卡斯提亞語,疑惑道:“渥吉先生不會真的是宋人吧?”
“西裔宋人。”阿圖輕描淡寫地說。
多明戈不再問了,西裔宋人與宋裔西人都很常見,並不出奇。再說,賭場最忌諱對著客人詢三問四,這會不必要地惹人不高興,就算他說的是假話,隻要他的錢不假就行了。講了兩句客氣話後,就說如果他們還想玩的話,貴賓廳已經準備好了,有專人陪他們。賭注不設上限,多少隨意,酒水、煙草、晚餐與過夜的豪華套房都由賭場免費提供。
既然賭場總管這麼提議,阿圖欣然接受,三萬裡亞爾並不夠,他還要繼續多贏一些才行。
隨著多明戈上了那個大理石樓梯來到二樓,一名著紅色侍者服的小弟拉開了包銅的貴賓廳大門,三人走了進去。
貴賓房裝飾得豪華,地上鋪著暗紅的地毯,頂上裝上兩盞有十幾個分枝的水晶吊燈,四周的牆壁上都扣了刺繡的鑲板,凸出於牆麵的雕像有好幾處,全是妖嬈女神的造型,居中則擺著張鋪著綠絨布的大賭台。賭台是長方形的,端頭坐了名職業殺手模樣的人,他長著副有些誇張的長臉,上麵分布著粗濃的眉毛、精明的灰眼、大鷹鉤鼻與極薄的嘴唇。
阿圖帶著吉娜在賭桌的另一端落座,多明戈給雙方介紹後,穿著暴露的女侍應端來了各種酒水和上好的雪茄讓他們選擇,一名荷官也來到了賭台邊準備為賭局發牌洗牌。
烽火重燃,多明戈走到靠牆的一張椅子上落坐,看著雙方對賭。職業殺手客氣地問:“請問渥吉先生喜歡玩些什麼?”
“隨便。”
職業殺手點頭,死灰的目光裡在阿圖臉上一瞟:“要不先玩二十一點?”
阿圖笑著表示同意。二十一點牌局開始。
二十一點主要是比計算。作為《幾率論》的作者,有關幾率的計算是阿圖的至強項,殺手無疑是一腳踢到了鐵板上。他一人要了十一家的牌與職業殺手對賭,吉娜就隻要了一家。
二十個回合飛快地過去了,職業殺手被殺得遍體是汗,賭場又輸了二萬裡亞爾。室內的空氣開始緊張了,職業殺手向著多明戈瞧瞧,兩人交換個眼神後,多明戈點了點頭。
於是,職業殺手委婉地問阿圖想不想玩梭哈,曼薩尼約的梭哈與大宋的五馬規則類似。
阿圖再次答應了,他剛才玩骰寶的時候就是放出來了一隻偷窺蜜蜂。蜜蜂一直都呆在骰盅裡,阿圖想要什麼點數,它就可以翻出來什麼點數。至於梭哈,對方拿著什麼底牌,他都是清清楚楚的。
這樣,一個小時後賭場又輸了三萬多裡亞爾,職業殺手癱軟在椅子裡,主動認輸。他是整個墨西哥最好的牌手,被賭客打得這麼慘,簡直是不可思議。
多明戈走了過來,帶著勉強的笑容請他就此高抬貴手,說賭場再也不敢與他對賭了。不過為了表示歉意,這段時間阿圖還是可以在賭場裡免費吃住,都是賭場買單。
看他這麼客氣,阿圖不好意思了,答應了那個就此收手的要求。
綜合算下來,阿圖這個下午的賭場之行共賺了八萬多裡亞爾,十個裡亞爾值九貫宋錢,算是大殺一筆。吉娜玩二十一點的時候輸了些出去,梭哈因為根本不會玩就放棄了,所以總體上還是贏了接近三千裡亞爾。
多明戈送他們出門,“渥吉先生的牌技真是高明,在下佩服。”
“哪裡,隻是運氣好點而已。”
多明戈的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本地所有的娛樂場此時都知道了渥吉先生,所以您還是。。。”
“嗯。明白了,我隻是來遊玩的,往後隻去海邊曬太陽就好了。”阿圖無所謂地說。
“那就祝您與這位美人兒玩得愉快!”多明戈用著誠摯的語氣說,又壓低了聲音:“不過還有一家消息比較閉塞,他們一定不認識您。”
“哦!”阿圖吃驚地打量了他一眼,但多明戈臉上神色平靜,絲毫冇有什麼異樣。
“它的名字叫‘京華’,就在山上。祝您玩得開心。”多明戈向山上一指,鞠了個躬就回去了。
這明擺就是說那家賭場跟他有怨,指使著阿圖去幫他報仇。阿圖大喜,立馬就雇了輛賭場外的四輪馬車趕去那家叫“京華”的賭場。
京華賭場開在北麵的半山腰上,聽車夫介紹說這是本市賭注額最高的賭場,因為去那裡的都是宋國來的豪客,而且它也是宋人開的,老板姓楊。
京華賭場雖然不比金輪*大,卻要更豪華,也有一百張台子,分為上下兩層。下層玩得比較小,上層玩得比較大,當然貴賓廳裡就玩得更大了。這裡的賭客一半以上是宋人,而在山下的金輪賭場裡,宋人就少得可憐。賭場旁邊還有個看歌舞的劇場,裡麵跳的都是熱帶風情的豔舞。
二樓的骰寶台最高上限是三百裡亞爾,玩了半個小時後,阿圖在三個五點上壓了三百裡亞爾,並讓吉娜也替他壓上三百個裡亞爾,說好贏了分她一成。
這一局開出來自然也是三個五,阿圖贏九萬個裡亞爾,分了吉娜九千個裡亞爾。這一注的贏頭是山下那鋪的三倍,即便是京華這樣的大賭場也輸昏了,巡場帶著滿頭的熱汗將他們請去了旁廳開支票。
阿圖坐在旁廳裡等著支票與接下來的貴賓廳單挑,望一眼吉娜,隻見她看過來的目光中已經帶上了那種常常出現在老婆眼中的神色。也難怪,一個鞋店小老板的女兒,隻因為帶客去阿姨的店鋪,下午來賭場裡轉了一圈後就兜裡裝上了一萬二千個裡亞爾,人生之奇遇莫過於此了。
很快,巡場就帶著總管過來了。總管如數給付了支票,但卻說賭場再也不願意和他賭了,還客氣地說了一番可以免費吃住的話。想必現在賭場已不知從何處得知了他賭博的才能,連貴賓廳單挑也免了。
不過到此為止,阿圖已經贏了超過十六萬裡亞爾,心滿意足之下便知趣地告辭,帶著吉娜出了門,跳上輛侯在賭場門外做生意的馬車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