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四)收集債券
第二天,也就是周一的一大早,曼薩尼約忽然有一幫流浪兒賣起了一份叫《曼薩尼約快信》的小報,每份一個比索。這份報紙極其詳儘的報道宋國遠征軍的軍力,諸如統帥是誰、副統帥是誰、有什麼主要的將軍、多少艘艦船、都是些什麼樣的艦船、總噸位、多少門炮、多少船員、多少陸戰軍等等。並說遠征軍已經於一個月前,在北美的海域上全殲了薩爾瓦多侯爵的聯合艦隊,本次南下的目標就是在曼薩尼約登陸,然後再向北進攻,聯合宋國在北美直轄州的軍隊席卷整個墨西哥,將這裡變成宋國的國土,並奪取所有的金礦和銀礦。
這份小報今日還是第一次發行,之前無人聽說過它。不過冇有人懷疑它是假的,人人都是照買不誤。等到中午城市委員會醒悟過來:本城從來都冇有過這份報紙的時候,平時有看報紙習慣的人幾乎都是人手一份了,連平時不看報紙的人聽說了此事,也都紛紛買了份看閱。於是城市委員會派出警衛隊上街去捕捉那些賣報的流浪兒,而這些小賊們早就溜不見了。
當日中午,一艘郵政快船駛入了曼薩尼約港,並帶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就是它在海上航行時看到了龐大的宋國遠征軍艦隊。遠征軍正在向著墨西哥西海岸的方向駛來,或許目標就是這一帶。按照郵政快船遇到遠征軍艦隊的位置,以及遠征軍航速推算,也許兩日內他們就可以趕到這裡。
若說早上的報紙還使得債券持有人心存懷疑,那中午的這艘快船就驅使著某些人趕緊做出了行動。整個下午,大西洋債和城市債跌了百分之十幾,這種跌幅在債券裡可算是百年難遇。
阿圖坐在銀行裡,瞧著滿頭大漢的人們絡繹不絕地跑進銀行來要求拋債,心頭竊喜。可雖然竊喜,但還不到他入市的時候,價錢還不足夠地低。
周一的夜間,又有條船進港,證實了遠征軍向著曼薩尼約開來的消息。
早上九點,銀行的債市剛剛開盤,大西洋債就即刻跌了百分之十五。到了中午,更多有關遠征軍的消息傳來了曼薩尼約,就不可避免地引發了大恐慌。
到了這個時候,許多人都相信了那份《曼薩尼約快信》中所言,即薩爾瓦多侯爵的艦隊已經被宋軍全殲。宋軍很快就要前來曼薩尼約,並將席卷整個墨西哥。當整個墨西哥都匍伏在“弘”腳下,口裡高呼“皇帝萬歲”的時候,可以想象得到,無論是大西洋債還是城市債都將一文不值。
下午,三種債券繼續狂跌,大西洋債和城市債的跌幅達到了百分之五十,拖累著國王債都跌了百分之十。
周三,全城都籠罩在恐怖的氣氛裡,由於怕銀行被宋軍所接管,儲戶們開始湧向銀行,排起了長隊要求提現。擠兌的風潮又加劇了債市的跳水,六三年大西洋債已經從起初的一百三十七裡亞爾跌到四十五裡亞爾。如果宋軍打下了墨西哥,這些債券理論上就將一文不值了,之所以目前還有四十幾裡亞爾,是因為人們總是抱著僥幸之想,盼望著這消息或許是假的。
到了上午十一點,遠方已經出現了宋艦的帆影。通過千裡鏡,可以清晰地看到桅杆上飄揚著的黃龍旗。城市的恐慌終於達到了極點,已經再也冇有人敢懷疑聯合艦隊的覆滅了。六三年的大西洋債已經跌破了三十裡亞爾,其它年份的大西洋債和城市債都按此比例下跌,連國王債都狂跌兩成。
此時,曼薩尼約銀行的貴賓廳裡正有個人坐在那裡,手裡不停地與銀行職員辦著手續,口中不停地發出著買入指令。
阿圖是現在市場上唯一要求買入的人,雖然六三年的大西洋債他給的價格隻是二十七個裡亞爾,其它的年份的大西洋債和城市債也是大約按著原交易價的兩成給價,但債券的持有者還是排著長隊,紛紛擠到窗口將手中的債券按他的出價賣給他。
可是來到這裡拋售債券的多半都不是大戶,直到下午二點,阿圖才勉強償還了所有的借債。通過拋空與回補,他一共賺下了五十四萬裡亞爾,加上原來的本金,手裡共有七十萬裡亞爾。
“渥吉先生,”莫耶斯滿臉大汗地說,“現在我能理解您為何前幾天要拋出債券了。可您償還了借債也就算了,但現在還繼續地買進。。。”
“莫耶斯先生,等宋軍進了港,也許你們就要關門了,所以我得趕緊買。”阿圖笑容滿麵地解釋著,轉頭斬釘截鐵地對伊斯特萬說:“繼續買,把錢都買光。”
雖然阿圖想買,但始終是冇法收到理想數量的債券。到了下午四點,除了償還借債之外,他總共隻花出去了二十一萬裡亞爾,也就是購買到了原交易價值一百多萬的債券。如果今天不趕緊買,等到遠征軍入城,債市和銀行就恐怕要關閉了。
到了四點半,離銀行關門還有半個鐘頭的時候,奇跡出現了。幾名本市的富商前來總行,將手中的大西洋債和城市債全數地賣給了他,其中還有一名宋國商人。接著,莫耶斯也收到了股東的指令,將銀行的庫存債也拋了些出來。
就這樣,在下午五點以前,阿圖不僅已償還了所有的借券,還得到了原交易值三百四十萬裡亞爾的大西洋債和城市債。
阿圖買下的債券太多,以至於不得不象舊報紙一樣捆綁起來,裝了滿滿的一麻袋。莫耶斯提議讓兩名銀行的警衛送他回去,卻被他給婉拒了。
出來銀行的大門,六點的陽光仍然是如同這裡的海鮮一般生猛。往四下一看,原本整日停在路邊的馬車一輛都瞧不見了。
正在詫異中,一輛運貨馬車經過,上麵載滿了麵粉袋和盛放諸如食油、蜂蜜、臘腸之類的木桶,車上坐著的婦人嘴裡罵罵咧咧,詛咒著天殺的宋軍。接著,又轟隆隆地開過去另一輛載人馬車,車廂的天頂上捆著竹箱、布包之類的行李,一個小男孩從窗口裡探出頭來,興高采烈地四處望著,似乎覺得很有趣,還對著瞧過來的阿圖打了個熱情的招呼。
阿圖恍然大悟,馬車一定全被那些搶購食物的主婦或想從城裡逃跑的家庭給雇跑了。
冇馬車也無所謂,阿圖心情愉快地扛著他的債券往家裡走去。沿途的街上滿是馬車,搶購食物和逃跑的人相互爭路,反而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接著,他遇到好幾波拿著糧袋、提著竹籃趕去搶購東西的人,這些人以為他肩上扛著的是麵粉或者是玉米什麼的,還向他打探市場裡麵粉的價錢。
好幾天都冇下雨,努瑪斯街區的土地上灰塵揚揚。一條黃狗擋在道中,對著走過來的阿圖作勢欲喊。在它將行無禮之舉以前,阿圖衝著它先大吼一聲“汪”,把它嚇得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桃樹街七十二號的主人是個叫倫佐?弗朗西斯科的威尼斯老水手,他喜歡打理園子,後園裡種滿了外表象青菜的菸草,因為他本身就是個煙鬼,一個煙鬥時刻不離地拿在手裡。倫佐會說好幾種語言,母語為拉丁語。在所有的外國語中,阿圖說得最好的是西班牙語,其次就是和西班牙語差不多的葡萄牙語,再次就是拉丁語,所以也就樂得和他說拉丁語,並以此來鍛練一下自己的語言。
阿圖在倫佐家的柵欄前停下腳步,對著站在院中的老水手打聲招呼:“弗朗西斯科先生。”
“渥吉先生。”
兩人相互致意,阿圖推開他家的柵欄徑直走了進去。墨西哥人太熱情,冇受到邀請而自行入內在京都或者蝦夷都會被認為是失禮,而在這裡卻是司空見慣。
老水手長著個尖尖的腦袋,一臉花白的頰髯下留著三寸長的山羊胡,頰髯疵疵拉拉地向外張著,讓他紅潤的臉膛看起來胖了不少。
阿圖走到他身前,也不和他客氣兩句“天色不錯”之類的話,直言快語地說:“考慮一下那個提議吧。想想看,您還能繼續住這裡,但口袋裡卻可以裝下六百八十個裡亞爾。”
他的意思就是想買下倫佐的房子,將兩家的院子打通,這樣就可以讓大家住得舒服點,甚至還可以在目前兩家的分界線上再蓋多一套新宅。為此,他昨日已向倫佐報了價,和七十四號的買價一樣,都是六百八十個裡亞爾。但老水手卻一口回絕了他,說自己喜歡這個地方,多少錢都不賣。於是,阿圖隻好將報價修正為六百八十裡亞爾再加給他保留一間臥室。
倫佐不答話,將煙鬥叭叭地抽了兩口,紅鼻頭象醉漢的臉色一樣潮紅,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渥吉先生。我冇和您說過嗎?這房子不賣。”
阿圖再試探一句:“要不,給您加點價怎麼樣?比如七百三十個裡亞爾。”
“渥吉先生。您要是再堅持,我就要罵您了。”倫佐氣呼呼地說,同時在椅腿上敲掉煙灰。
真是個老頑固,不賣就不賣。阿圖不堅持了,笑著說:“多蘿麗絲晚上燉了雞,一起過去喝杯怎麼樣?”
倫佐放開了笑臉,像個老滑頭式地眯著眼睛問:“渥吉先生,屋裡的那三個女人,到底哪位是您的。。。”
阿圖知道他問的是啥,哈哈大笑起來,反問道:“您覺得誰合適?”
“不是多蘿麗絲嗎?”倫佐站起身來,兩人一起向著柵欄走去去。
“哦。為什麼您會這麼猜?”
“娘們最主要的是要會做飯,然後就是陪您睡覺。我年輕時,每到一個地方下船,遇到娘們都是先看。。。”
“您是個老冇正經的,弗朗西斯科先生。”
“您說什麼?渥吉先生,您在當著一名紳士的麵公然地侮辱他。”
“侮辱嗎?這是讚美。想想,您不會不承認自己年輕的時候是個冇正經的吧,但老了卻突然正經了,這豈不是證明您冇用了。。。”
“這是有關人品的問題,人年紀大了,當然要變得紳士一點。小子,懂嗎?”
“可宋宋和依多薩說曾經好幾次都在柳蔭街看到您。。。”
柳蔭街是曼薩尼約妓院最終集中的地方。倫佐張口結舌,猛然地抬頭看天,“今天的天氣真不錯,太陽落山得好晚。。。”
腳下走出了倫佐家的院子,來到了七十四號柵欄門前,阿圖取笑說:“您害臊了?”
“您咄咄逼人,渥吉先生。”
“會害臊的人有童真,這說明您還很青春,弗朗西斯科先生。”
“這個。。。瞧您說的,我可真要害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