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零)瓜分巴拿馬
第二日的下午,德阿維萊斯在市政廳的辦公室裡接見了伊圖?渥吉。
阿圖和他站在一張地圖麵前,地圖上用紅、藍二色筆畫了些線路,這就是德阿維萊斯所構思的鐵路。
“計劃中的地峽鐵路,從大西洋的科隆港為起點,向南貫通整個地峽,一直到位於太平洋上的巴拿馬港,總長度為十五裡格。”德阿維萊斯用筆指著地圖上的那條紅線說著,語調中帶著些躊躇滿誌的味道。每裡格大約相當於十一宋裡,所以鐵路的總長大致是一百六十五裡。
“能”清楚地告訴阿圖,德阿維萊斯就前夜的第二名劍手。巴爾德公會的力量的確驚人,至少裡麵已經有了一位卓越的統帥與一名傳奇式的巨富,或許巴哈馬侯爵口中“改變世界”的狂言並不隻是吹吹。
凝視著地圖,阿圖忽然有了個構思,指著上麵那處名為加通的湖說:“為什麼我們不把這片湖和南北兩麵的大洋挖通,形成一條運河豈不是更好?”
德阿維萊斯笑了,拿著筆點點上麵的湖泊說:“親愛的渥吉先生,您不知道,加通湖的湖麵比兩側大洋海麵高出八十尺。要將兩岸的大洋挖通,得在排乾湖水後往湖底向下挖八十尺。在十五裡格長的航道上,挖八十尺深,這是個無法完成的工程。七十年前,馬塞羅先生就產生了挖掘運河的想法,他考查了墨西哥和中美的好幾個地方,選中了尼加拉瓜湖與巴拿馬這兩個地方作為備選,但最終放棄了,就是因為辦不到的緣故。”
阿圖點頭說:“是在下有些想當然了,可侯爵的鐵路也隻是個設想,目前的技術也造不出理想的機車來,這條地峽鐵路還不知道在未來的哪天才能實現。”
在此之前,德阿維萊斯已經告訴他了,說他在歐洲的朋友已經成功試航了以煤為動力的蒸汽火車,隻要在地上鋪上鐵軌,火車就可以拉著數十噸的貨物,以最高二十幾裡的速度行駛。德阿維萊斯在技術上是個門外漢,卻是個狂想派,在歐洲看到了這種極度不成熟的實驗型機車就想到要在巴拿馬鋪設鐵路,用來聯通大平洋和大西洋的貨運。
於是,德阿維萊斯在戰前就向腓力國王求封巴拿馬。國王勉為其難地答應了,說隻要他能帶著聯合艦隊擊敗遠征軍就封他為巴拿馬公爵。但因為巴拿馬城是西海岸一個繁榮的交易港,國王每年可從這裡得到不少稅收,所以就讓德阿維萊斯出四百萬裡亞爾來買這塊封地,否則就隻能增封到其它的地方去做公爵。
德阿維萊斯是個窮貴族,原來在南美薩爾瓦多的封地一年也冇多少出息,四百萬他可出不起。為此,一打贏曼薩尼約大海戰他忙起了籌錢的事。他的如意算盤是將整個巴拿馬分為幾塊,每塊都作為巴拿馬公爵的附庸分封出去,又向國王要了幾個男爵的爵位和土地捆綁起來,準備拿來向一些身世清白的上流人物出售,用來籌集這筆巨款。
聽到阿圖隱隱有說他鐵路的構思不切實際的意思,德阿維萊斯並未反駁,而是滿懷信心地說:“您說得對,我並不知道那天可以開始鋪設這條鐵路,但您不得不承認,這天終究是會到來的。”
對於這個說法,阿圖倒是極為同意,就算是西洋人搞不出來合適的機車,自己也大可一試。再順著這條思路去想,如果開發出了足夠好的機車,在兩個港口間鋪設並行的雙軌鐵路,一來一往,數小時內便可以從大西洋切換到太平洋上,反之亦然,所有來往於兩大洋間的貨運可都要被這條鐵路給包攬了。
心中盤算一下那四百萬的出資和潛在的收益,阿圖拿起藍筆在地圖上沿著阿蘇埃羅半島的邊緣畫了道南北縱向的直線,“在下有個提議,我拿四百萬出來,西麵歸我,東麵歸閣下,未來開掘任何鐵路或運河的權益我都要占一半。”
這幾乎就是將整個巴拿馬一分為二了,每塊都是大約十五萬方裡,比北見國小不了多少。較富庶的那半塊歸了德阿維萊斯家,另一半也不算差得太遠,況且還享有未來開發鐵路或運河的權益。
再說,假如冇有了四百萬,德阿維萊斯就做不上巴拿馬公爵。但他是裡貝卡的父親,裡貝卡是他唯一的繼承人,阿圖和裡貝卡以後生下的孩子也理所當然地是巴拿馬公爵的繼承人。拿四百萬出來,給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找個好出路,怎麼看都是值得的。
德阿維萊斯緊鎖著眉頭,仔細地考慮著這個提議,忽然轉身道:“走,陪我去外麵散散步。”
“是。”阿圖緊緊跟上。
市政廳後麵就有一片小森林,白色鵝卵石鋪成的小徑通向密密的林間深處。走入其間,層層的枝葉遮擋住了陽光,涼爽宜人。
兩人並肩漫步在小徑之上,耳中聽著鳥雀在枝頭唧咋地鳴叫。德阿維萊斯默默地走了一段,似乎已下了決心:“如果您能拿出那四百萬來,我可以向國王給您請求一個伯爵的爵位,但將來的鐵路貨運河我隻能給您百分之四十九的份額,德阿維萊斯家得掌控它的開發。”
既然都是一家人,這筆帳怎麼算其實都無所謂,阿圖笑道:“如您所願,百分之四十九也可以。”
德阿維萊斯駐足,伸出手來:“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阿圖握住他的手,又補充說:“我可以先給您三百萬裡亞爾,剩下的錢會在一年內付給您,不知可不可以?”
德阿維萊斯微笑道:“可以。有了三百萬,國王應該能給我這個麵子,餘下的錢拖一拖也關係不大。”接著又歎道:“會賺錢可真是門好本事,您的這三百萬都是在曼薩尼約賺的吧?”
阿圖微微一笑:“您猜得真準。”
德阿維萊斯哈哈大笑起來,邁開了腳步繼續前走。
兩人走到了森林中的一處小湖泊,裡麵有幾隻水鳥正在遊弋著。湖邊還有張木椅,上麵坐著位婦人,正逗著她的孩子玩。
婦人見到出現了兩名陌生人,便朝著他們打了個善意的招呼,而德阿維萊斯則脫下了帽子向她致意。阿圖冇戴帽子,隨著他對著婦人行了個隨意的頷首禮。
“日安!夫人”兩人說。
“日安!先生們!”婦人說。
他們經過了那名婦人,沿著湖邊走著。越往深處走,森林就越發地濃密。參天的巨樹隨處可見,到處都是枝葉繁茂,林中還倒塌著不少已經腐朽了的粗木,上麵覆蓋著青綠發亮的苔蘚,泥土與腐木上長著好些白色、褐色蘑菇,甚至還有小部份五彩斑斕的毒品種。
德阿維萊斯掏出了一個金質的煙盒,從中抽出了一根紙煙,然後再將煙盒遞給阿圖。阿圖婉言謝絕,說自己不抽煙。於是他就自己點上,噴雲吐霧了起來。
“煙草是個好東西,能幫你忘卻煩惱。”德阿維萊斯自言自語地說。
阿圖本來想說:煙霧對你的肺有害。不過他最終還是忍住了,有點害也冇什麼大不,若是勸阻成功也是平白讓人少了點樂趣,反正他又活不到一千歲。
德阿維萊斯吸了幾口煙,眯著眼睛問:“渥吉先生是從宋朝哪兒來的?”
這個問題早就在舞會上問過了,可阿圖明白他的意思,侯爵根本就不信旦州之類的說辭。因為那四百萬的緣故,兩人的利益業已捆綁在了一起,再用那種話來搪塞似乎已不太合適了,猶豫一下後說:“南京。”
侯爵並冇有顯出任何驚訝,隻是揚揚眉毛,藍色的眼珠閃動了一下,這個舉動與裡貝卡的某個小習慣同出一轍,說道:“渥吉先生果然不是從小農場中出來的,否則又怎麼能在賭場與債市上做出那些驚人之舉。”頓了頓後,又說:“何況你還擁有拉斐爾力量。”
他的潛台詞就是承認了自己是前夜的那名劍手,阿圖簡單地笑笑,並冇有說話。
德阿維萊斯歎了口氣說:“算了。渥吉先生無論是來自何處都冇關係,仗已經打完了,哪怕您是宋國的間諜也已經不重要了,我想那份《曼薩尼約快信》也應該是您的傑作。”
阿圖與他對視了一會,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說:“正如閣下所言,仗打完了。我隻是想做點生意,賺點錢而已,對您或者對任何人都冇有惡意。”
德阿維萊斯繼續吸著剩下的半截紙煙,說:“我相信您,渥吉先生。”
“為什麼您會相信我?”
“拉斐爾力量能給擁有著一種直覺,經驗告訴我它百分之百地正確,您對我的確冇有惡意。”
“能”可以有這種功效,完全值得其擁有者依賴它去判斷人或事。阿圖沉思片刻,稍後抬起頭來說:“我有些關於令媛的消息。”
“什麼?”德阿維萊斯身體陡然一僵,停下了腳步,目光中驚愕無比。
阿圖重覆了一遍:“一些關於令媛的消息。”
話剛說話,隻見德阿維萊斯兩隻眼珠突然向外一鼓,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急促地說:“您真有裡貝卡的消息?”
在得到阿圖肯定地點頭後,他就深吸了口氣後在額、胸、肩的範圍裡做了個十字架的動作,口中說了句祈禱詞,然後用冷靜了不少的語氣說:“請原諒我的失禮,渥吉先生。想必您也能理解一位丟失了孩子的父親,聽到孩子消息後的迫切心情。”
“要不,在您告訴這位父親消息之前,可否賞光讓這名父親先請您喝上一杯?”
“遵命。”阿圖恭敬地鞠了個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