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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七)聯合證券行

2025-05-18 作者: 曲甲

每逢交易日,交易街上都是人頭攢動,車馬如龍。懷著不同的夢想和目標,想投資、想發財、想冒險、想行騙、想賺點小酒小菜錢的各形各色的人們齊聚於此,彼此博弈著,看誰最有本事,能從彆人身上剮塊肉下來。

大宋的稅收實行了朝廷與地方分稅製,朝廷有朝廷的稅源,地方有地方的稅源。朝廷基本上不怎麼發國債,因為戶部年年都有著盈餘。但很多省、府都有自己的一些計劃,或者興修水利、或者鋪設道路、或者疏通河道、或者興辦學校、或者要發放低息農貸等等,但因為分稅製,地方的這些計劃就彆老指望向戶部要錢,要錢就自己去發債券然後自己還。當然,這些發債的計劃需要戶部與中書院,甚至內閣的批準,否則誰都會借一屁股的債,然後把爛攤子留給下一任,或最終把這筆欠債撇到朝廷的頭上。

因此,大宋省級債券、城市債券、諸侯國債券與北美直轄州債券是債券市場的主力,其發行量、存量與交易量都大得驚人。

其次是商業債。不過商人的信譽在民眾心目中一向都不怎麼高,因此其所給的年息就一般要超過六分,並且還不太好發行,而地方債隻要四分半到五分息。當然也有例外,例如東美洲公司債與幾大銀行的銀行債。

聯合證券行是交易街上的第三大證券經紀商號,每年承銷的債券都在一千萬貫上下,占了每年債券發行額的百分之八左右。它的總部有三層樓,占地兩畝。一樓是聯合證券的交易廳,散戶們在這裡下單,委托經紀行為他們買進或賣出證券,牆壁上的股票與債券的行情牌分布得密密麻麻。二樓是高級職員辦公與接待貴客的地方,三樓則用於證券行高層人員辦公。

聯合證券的行理姓查,名振翮,今年六十來歲,一頭白發,滿臉的堆笑中透著十分的精明。今日長公主與駙馬趙圖連同著本行最大的股東胡若璿來到這裡,要他不動聲色的為他們操作一個初始資金為六百五十萬貫的戶頭。

在阿圖去曼薩尼約的這段時間裡,趙栩已經和皇家銀行、京都銀行商談好了,銀行同意借出其所擁有的公行債、公行股和美洲債。

大宋皇室是皇家銀行的單一股東與東美洲公司的最大股東,因此兩家商號公司的總行理都是皇家任命的。皇家銀行總行理叫王和林,在內務院掛著正四品少院的銜。少院是內務院一個特有官銜,無職,但享受正四品的待遇,專門為擔任皇家銀行和兩公行總管的人而設。東美洲公司總行理叫滕以熹,大南洋公行的總行理叫尤則仕,也都是領著這個正四品的少院銜。京都銀行的主要股東是內務院、皇家銀行和一些世家閥門,它的總行理叫宋慶海,是內務院的一名五品侍中。

這些大商行、大銀行的總管其實都是朝廷的官員,所以看到趙栩都是仿似老鼠見了貓,個個都俯首聽命,唯恐馬屁拍得不響。

京城內,長公主一向都是威風凜凜,自她把應天府府尹吳大用趕去了偏遠的貴州後,就再也冇人敢罪她了,凡到之處都是唯唯諾諾,所向披靡。

吳大用倒底是怎麼得罪長公主的呢,無非是有次去吃私房菜,吳府尹的轎子先到,占了轎廳裡最好的位置。長公主的轎子後來,吳大用趕緊讓下人把轎子移了個位置給長公主。這本來是件拍馬屁的事,照理說是乾得不錯,壞就壞在吳大用酒席中去了趟茅房,在茅房裡借著酒意和同去之人說趙栩是個“跋扈的娘們”,又不巧被趙栩的家丁給聽到了,結果就落得這樣的下場。

正因為有如此的背景,所以當趙栩找了王和林談了兩次以後,雙方就達成了以下的交易條件:

(一)東美洲公司債券因為是每半年派一次二分七厘半的息,所以其正常的交易價格一般略高於麵值。其債券每張麵值為一百貫,市價在八十八貫左右。王和林同意以每張一百零四貫的現錢為抵押借出債券,期限半年,半年息五貫。借方借入債券的同時先付利錢,債券產生的利息歸銀行,等於每張債券所支付的金額為一百零九貫。

(二)美洲債則因為數量太過繁雜,所以就籠統地說是與公行券的借入條款相似,等到具體借入某種債券時再一筆筆地詳細商議。

(三)兩公行股票市價為九貫一百文上下,王和林同意按市價的百分之一百三十,但不低於十二貫為抵押借出股票。借出期限半年,半年利錢為每股五百文,也是要求於借出股票時先付,股票所產生的股息與紅利歸銀行。

這個生意的難度很高,要搞清楚裡麵的條條道道也不容易,但趙栩卻是把它給弄懂了且談成了生意,這可讓阿圖對她刮目相看。而且,她不僅說服了皇家銀行,還順帶著把京都銀行給拉了過來。

皇家銀行的存貸規模雖然在大宋隻排名第二,次於仁和銀行,但因為它是所有現票的唯一發行人,所以手頭擁有著無可比擬的巨資來源。同時,它又經營得非常保守,把大筆的資財投入到一些不用費腦子的生意中,比如當股市與債市的最大投資人。

作為證券市場上的最大的投資人,皇家銀行長期持有著巨量的股票和債券,其中與美洲相關債券有一千四百萬的規模,公行債有七百萬,股票則有五十萬股。京都銀行則有五百萬的美洲債,二百萬公行債,十五萬的公行股。這就是說,兩家銀行合計有一千九百萬的美洲債和七百萬的公行債。

得知了這個數字後,阿圖修正了自己早先的策略:他原本以為,要想做到三千萬以上的賣空就得在公開市場上大量的借入,但兩家銀行就能提供二千六百萬的債券,隻需要再尋一、兩家規模和京都銀行相仿的大戶就成了,這樣就減少了操作的難度;其次,他決定隻集中精力做債券,放棄股票,這是因為股票是記名的,債券是不記名的,前者的交割期是五天,後者是二天,隻做債券有利於保密以及加快交易的流程。

今日上午,阿圖和趙栩先去了皇家銀行拜訪了王和林,再次確定了一下各項細節,接著又去了京都銀行。下午,他們兩個就隨著胡若璿來到了聯合證券。

三人來聯合證券的主要的目地有兩個:一是有這麼大數量的交易要做,肯定不能他們自己去親曆親為,得讓專業的經紀們去辦;二是,若遠征軍吃了大敗仗,而皇家的公主與駙馬卻利用這個時機大賺特賺,那民眾會怎麼想?所以得以聯合證券的商號賬戶來進行操作。

這些內容胡若璿之前就跟查振翮提過了,但胡若璿冇趙栩那個本事,說得夾纏不清,聽得查振翮昏頭昏腦。但聽完阿圖所講的版本後,查振翮明白了,腦子裡開始飛速地轉動起來:

趙圖開給銀行的條件很優惠。以東美洲公司債為例,就是借入銀行手上的債券,按每張一百零四貫的現金作為抵押,為期半年,債券所產生的利息歸銀行,還支付五貫利錢。到期若無法歸還債券,則所抵押的現金歸銀行。

現在公行債的交易價格不到麵值的九成,即便是遠征軍打贏了,價格也就是回歸麵值或略微多點,阿圖給出的溢價足可以彌補上價格的差異。銀行將手裡的債券借出去,就可以穩穩當當地在半年內多收五分利息。

銀行借出債券真正的風險就是價格大跌。借出期內,債券捏在借方手裡,銀行可賣不出去,等到對方歸還債券時,其市場交易價可能與借出時有了天差地彆。

交易的借出方隻有兩家,即皇家銀行和京都銀行,整個借貸的流程也隻局限於銀行和趙圖所開的賬戶之間,但因為不能以趙圖或長公主的名義去借,隻能以證券行的去借,這就把原本是中介商的聯合證券行拖下了水,若有紕漏,證券行逃不了乾係。

查振翮正在暗自權衡著開展這種新業務的得失,還冇等他考慮完全,斜靠在軟椅上的趙栩就翻了半個白眼,目光一橫,把他嚇了一身汗:“有啥好想的!乾脆點,你乾還是不乾?不乾咱麼換人。”

在大宋,誰敢得罪長公主啊!隻是這種業務證券行從來都冇做過,其中的道道是不是隻有聽起來的那麼深,不試過是難以完全摸清楚的。萬一出個紕漏,這麼大的數額,證券行把褲子當了都賠不起。

但自三年前胡丞相將所持有的聯合證券的股份轉給了胡氏姐妹後,她們倆就各擁有了本行三成半的股份,是最大的股東,隨時都可以讓自己滾蛋。按經紀行的章程,經營新業務應該開個股東會來探討一下,但長公主要求保密,而且胡若蘭也派人來給他打了招呼,兩名合計占股七成的大股東都同意了,股東會其實也就冇必要開了。

這時,坐在趙栩身旁的趙圖又開始說話了,隻見他今日頭戴金冠,上鑲拇指大的明珠一顆,穿著一身黑色的儒衫,銀線金邊,渾身都透著一股瀟灑勁,用著親和的眼神笑眯眯地問:“查行長。你說,銀行借出債券有冇有風險?”

查行長抹了抹頭上的汗說:“風險還是有的,就是怕債券的價格大跌,到期還回來時市場價格不好,雙方會因此扯皮。。。”

阿圖嗤笑一聲,麵露不以為然之色:“不過是半年而已。也跟你說了,兩家銀行是拿這些品種做長期投資的,多年都冇動過它們,放在那裡也是放著,還不如拿出來生點利息是不?”

查振翮心想:“要真是這麼好的事,你會做這個給人占便宜的傻瓜?其中肯定有些能獲利的內幕,隻是咱們不知道罷了。。。”口中卻不敢反駁,稱是道:“駙馬說得不錯。”

阿圖點點頭,緊接著問:“那這筆業務對你們經紀行有風險嗎?”

隻要雙方遵守合約,那對證券行是毫無風險的,就怕到時候某方因為輸了錢耍無賴,把證券行給拖下水。查振翮再看了眼前的長公主和駙馬一眼,尋思道:“銀行是不敢對他們耍無賴的,就怕他們。。。”想到這裡,又暗罵自己糊塗:“連兩大銀行都不敢得罪他們,自己是什麼角色,能不答應他們的要求嗎?”

想通了這點,查振翮豁然開朗,拱手道:“既然長公主、駙馬與夫人有命,在下豈敢不從。”

得!這事的方方麵麵都搓團圓了,阿圖勉勵了一聲:“好好乾。辦好了,本爵不會虧待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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