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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五)斷腸道二

2025-05-18 作者: 曲甲

班師回國,大幕閉了又張,第三幕的背景換成了宮庭。

宮閣殿樓前的月台上,國王攜著王後的小手出場了,踱了幾圈後,憑欄遠望。因冇看到親王歸來的身影,便歎息說兩年冇見王弟,心中甚是想念,午夜夢回時,輾轉不成眠。接著,國王的情緒漸漸開朗,獨自來到台左唱獨白,說今年剛娶了鄰國的公主,老婆美且嫻,看著樂陶開心顏。

王後悄悄地來到了台右,等國王唱完後也來了段獨白,說嫁到異國深感孤獨,每每想到爹娘和親人就傷心,千山萬水茫茫途,不見故鄉心愁苦。

台上的兩人似乎貌合神離,前途堪憂。長樂湊到了阿圖的耳邊說:“這個國王怎麼這麼醜,乾嘛不挑個帥點的?”

的確,這個國王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象個殺豬的,和演王後的小美人來鳳兒完全不配,便是海報上的第三主角北漢山。

阿圖笑嗬嗬道:“慢慢看,醜點才好。”

就在這時,宮人跑上台來稟報說親王到了。跟著,披著金色長袍,頭戴金冠,飾以白羽,孔雀般瀟灑的親王真俊出現了。出場後的親王來了段獨白,說聽聞王兄新娶了名王後,乃是鄰國有名的天仙般人兒,他慕名已久,也很為王兄高興。今日終於能見到王後了,得好好看看,是不是象傳聞中那麼美。

兄弟相見淚滿眶,張開雙臂來熊抱。敘完離彆之情後,親王就被國王引到王後麵前。親王和王後一朝麵,隨著台後鈸聲“噌噌噌。。。”地一陣擦響,兩人各自連退數步,露出驚訝之色,仿佛是遭了雷擊。

幕後奏起了纏綿的樂曲,親王開始表白,說他曾經做過一個夢,仙女踏著夢中的彩霞來到他的身邊,應許要做他的妻子,模樣和王後一般無二。隨後,王後也開始表白,說從小就老做同一個夢,夢中有位英俊的騎士,騎著拍著翅膀的駿馬從雲彩上飛下來,將她抱起到馬背上,模樣也就是眼前的親王。。。

場中的每個人都看出來了:人倫悲劇即將上演。可國王卻有點呆,眼睜睜地就是瞧不出來老婆和弟弟正眉來眼去,聽不出他們言語中所帶的雙關,還給力地在親王麵前誇老婆,在王後麵前讚兄弟。

真是個憨頭!長樂一個勁地拍著椅子扶手,不住地囔著:“完了、完了。他怎麼這麼傻,想點法子阻止他們啊。”

阿圖忍不住了,笑道:“要不要為夫替你上台去報個信?”

第四幕的舞台分成了兩塊,左邊是個城堡,右邊是個宮廷。親王在自己城堡的牆頭上,王後在宮庭的宮室裡,相互思戀著對方。這幕戲的曲風和唱法都變了,整幕都是用大、中、小三種西洋提琴來主奏,配以西洋鍵琴和西洋號。這種風格是大多的觀眾都冇接觸過的,旋律既婉轉,又淒切,且多情,還憂傷。兩人的唱詞也是大量的通俗句子,火熱熱地又怨幽幽地表達著情意。

采用西洋樂器是前田切的創意,他在裡貝卡那裡見到這些玩藝後就深為此著迷,不僅自己學會了怎麼拉提琴,還找到了京城裡一個玩西洋樂的業餘組團,裡麵的人多是在樂器鋪裡乾活的,也冇花什麼代價就把這幫人全請到了自己的班子中。至於所演奏的曲子,則幾乎全是阿圖給他寫的了,這也是那幫西洋樂器玩友們願意進他班子的主要原因之一。

這一段把許多女觀眾給唱感動了,長樂哭了起來,泣不成聲道:“他們真可憐!”再看看另外三女,蘇湄和寧馨兒已愀然淚落,傅蓴好些,但眼眶卻也紅了。另外那個坐著六名老婆的包廂中,除了傅萱外,人人都哭了,盤兒的眼淚更是象小河水流淌。望望趙栩那邊,她正在低頭抹淚,一塊繡花手帕捂在雙眼上,半天都拿不下來。

第五幕拉開,幕景是一片大森林。國王去了外地巡視,王後在林中散步,幽幽怨怨地繼續思戀著親王,不知不覺地掉了隻手套。這時,親王出現在舞台一側,撿起了這隻手套後跟進了森林。

兩人見了麵,互相凝視了好久。終於,親王開始詠歎著唱起了自己的思戀之情,王後隨即也與之和應。唱著唱著,兩人說起了自己的夢,驚訝著居然如此地相似,接著互訴衷腸,最後相互依偎著坐在一棵樹下,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看到這裡,台下的觀眾就更動情了,全場抽泣聲不絕。這兩幕戲的歌曲實在是太蠱惑人心,每個旋律,每個唱詞都撩撥起了觀眾內心深處的某根弦,不自覺地就將情感深深地融入到戲裡。

雖然他們的私情完全背離了禮法,但愛情淒美,卻使得人忘卻了道德的束縛。當一種美展示到人眼前,又與禮法相衝突時,人們往往會在心頭悄悄地把那根底線給移開稍許,讓美去儘情地綻放。

就在這裡,射燈忽然大作,照亮了舞台一角,巡視歸來的國王雄赳赳地出現了。與此同時,滿場都倒抽一口涼氣,彙聚成一聲讓人心頭哆嗦的寒顫。跟著,甚至有人高呼道:“國王來了,快跑!”

的確,要是這樣被抓住,兩人的前景與愛情實在太堪憂了,讓人忍不住地揪心。

阿圖忽感自己的胳膊和肩頭同時被兩隻手給抓住,長樂和寧馨兒一起問:“發現了冇有?”

唉!國王距離他們隻有一丈遠,又不是瞎子,哪能瞧不見。果然,台上的國王旁窺了一陣後,選擇了默默地離開,這一幕也就結束了。

第六幕是國王的一段獨演。這幕劇的風格也很獨特,唱詞雖不多,但配合著哀傷的樂曲,國王說出了大段的台詞獨白,將一名受到了傷害之人的酸楚儘情地向你傾瀉。借著獨白,國王表達了對王後的摯愛和對弟弟的親情,這使得他無法對他們的背叛采取任何行動,隻能將痛苦埋藏在自己的內心深處。

誰都冇想到這麼個外表如大猩猩一般的人物,內心居然會有這麼豐富的情感。台下的觀眾感概萬千,發出了滿場的唏噓聲。

第七幕敵軍來襲,這次是國王禦駕親征,並冇有帶著親王前去出戰。背景仍然是森林,親王與王後得到了這個機會,再次地幽會了起來,唱著快樂的歌,在林間互相追逐著遊戲。曲樂轉回了昆曲的風格,將男歡女愛的場麵演繹得淋漓精致。

第八幕是宮廷內的場景,國王很快就打敗了敵人,但他負了重傷,被人抬回了宮裡。國王喊來了親王和王後,掙紮著說自己快要死了,要把王位傳給親王,並要親王娶王後為妻,還拿著他們兩個人的手合到了一起,隨後就逝去了。

如果故事就這麼結束的話,雖然不能不為國王之死而惋惜,但有情人終可成眷屬還是值得慶幸的,結局可算圓滿。可親王覺得事出蹊蹺,便盤問起陪著國王一起出征的將軍。將軍回答說,國王在戰鬥中一直衝在最前麵,怎麼都喊不回來,最後前胸中了三箭。

親王突然明白了,國王知道了自己和王後的私情,決定用犧牲自己來成全他們。他被這個醒悟而震撼,繼而陷入了深深的哀傷,開始用唱腔來回憶著哥哥從小到大對他的厚愛。

唱完回憶,親王踉蹌著衝了出去,他無法接受這段用哥哥生命換回來的愛情。

全場又發出了一片的唏噓感歎聲。蘇湄的長睫毛中噙著淚水,語不成調地說:“太慘了,我寧可他永遠地被瞞在鼓裡。”

望向四周的包廂裡,幾乎所有的女人都在哭,連楊文元這個大男人都開始抹淚了。

第九幕又分成了兩個背景,左邊是深宮,右邊是軍營。

左邊,王後獨居宮中,有人來稟報說親王,也就是如今的國王不斷地在外麵打著勝仗,國土越來越大。但年複一年,月複一月,國王已出征了三年,至今都冇有回來。王後隻能依在窗台前,對著月光來敘說她的思戀。

右邊,國王坐在軍營外,手裡拿著那塊王後的手帕在思念她。雖然心頭苦不堪言,但他仍然無法原諒自己害死了哥哥,隻好對著月光唱起了憂傷的歌。

第十幕,國王終於打敗了所有敵國,再也無仗可打了,便班師回朝,這離他出征之時已經過去了八年。

旌旗飛揚,金戈鐵馬,國王身著華美的鎧甲,威風凜凜地走上舞台,他似乎成熟了很多,臉上也留了一圈黑黑的胡須。其後便是一大段唱詞,說他如何大破敵軍,率軍奮戰於千裡之外,連並二十國。

大臣與耆老們端來了酒盤,向國王敬獻美酒。國王連飲三杯,意氣風發。這幕用的是北調,最能體現那種縱橫捭闔的豪邁,慷慨激昂的意氣和令人心血澎湃的雄壯。

八年的時光,終於使得國王明白了一個道理:往日不可追,今世猶可為;人生苦且短,莫到失時悔。

他決定要迎娶王後,完成哥哥臨終前的遺命,治理好兄長的王國,並讓王後得到她應得的幸福。可隨即就有名宮女前來稟報說王後病危,臥床不起已有一月。

第十一幕,國王來到了王後的房間。她躺在床上,滿臉病容,形容枯槁,令國王萬分心痛。

王後因思戀而成疾,看到他來了,不禁喜出望外。在國王的扶持下,王後回光返照地下了床,站起了搖搖欲墜的身子並為他唱了最後一首幽怨的歌,隨後就香消玉損、長辭遠逝了。她並冇有埋怨他,隻說這是命運的安排,凡人逃脫不了。

國王傷心得大哭了起來,跪在王後的遺體前唱出了內心的歌,還夾雜著大段的獨白,表達長埋於心底的深沉愛情與濃厚思戀。

最後,他站立起身來,抽出了寶劍,瞠目大喊:“一緣入我夢,晝夜不可忘。一劫入我命,生死不可避。九品蓮台欲,八萬地獄苦。紅塵三千丈,丈丈劫一輪。夢兮,緣兮?命兮,劫兮?因緣夢裡生因果,斷腸道上斷人魂。”

說完,拔劍自刎。戲演完了,大幕拉起,全場一片的痛哭聲。

阿圖身邊的四個老婆都哭了起來,傅蓴最終冇能忍住,哭得哇哇叫。女魔頭也是女人,是女人就一定會哭的。再瞧瞧坐著另外六個老婆的包廂,嗚嗚聲響得稀裡嘩啦,傅櫻的聲音最脆,也就哭得最嘹亮。

這樣的氣氛保持了一注香左右,幕裡終於響起了鑼鼓聲,把觀眾們從沉痛中喚醒回來。隨即戲幕再次拉開,全部的演員出場謝幕。頓時,所有的觀眾同時起立,掌聲、歡呼聲、尖喊聲震響整個劇場。

演出者紛紛鞠躬致謝,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都帶著興奮與幸福的笑容,他們知道,今日的首演已經獲得了極大的成功。

雖然前田切、來鳳兒、關漢山都算不上是一流的唱家,但他們的戲很有魅力,故事很好,編排得很有創意,樂曲也尤其的出色。

在滿堂的喧囂聲裡,傅蓴忽然在他的胳膊上一碰,指著那邊道:“看,顏醫師和沈先生。”阿圖舉眼望去,驚愕地發現剛才還哭得翻江倒海的顏明真正在和沈揚目不專盯地凝望著,難以置信道:“莫非他們就這麼成了?”

散場之後,直王、唐棣、楊文元等一群公子哥哄湧到了後台,圍著三名主角連聲讚歎。直王甚至學起了戲中的調子,他的記性真的很好,十幾句台詞唱出來,居然一字不漏,還唱的字正腔圓。

直王還說,等下兩場阿圖的包場演完,他要連包三場票,把京城裡的遊手好閒之輩全喊來捧場。他所說的包票和阿圖的包場不同,包場是阿圖拿錢出來支付戲院的場地費和演戲的所有開支,但並不包括這些表演者的酬勞與賺頭。包票卻是按著市價,買下所有的門票,這些包票可以拿去送人,也可以在窗口零賣,這無疑比阿圖的包場對演出者更加的有利。

既然直王牽了頭,唐棣、楊文元與王益之等人也每人包了一場的票,算是給前田切捧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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