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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九)打靶場

2025-05-18 作者: 曲甲

六月的驕陽勝似火燒,吸入的每一口氣都給胸腑帶去更令人窒悶的燥熱,京都的夏日被稱為“火爐”真是實至名歸。

江北的佛手湖以東這塊地方,二百多間廠房擁簇成群,多是紅磚所砌、黑色燒瓦覆頂,以灰抹磚牆圍成廠區;其間,十幾根七、八丈高的煙囪聳於高空並正在噴雲吐霧,地麵上到處鋪著彎轉兜繞的鐵軌,馬拉或人推的鐵輪滑車嘩啦啦地在上麵滾動,身穿青色工裝的人們散布於四下,這便是北江器械和寶相來相機廠的所在。

北江器械的北麵有個靶場,為試槍所用,長、寬均八十步上下,地麵覆以綠草。靶場的北麵挖有壕溝並立著一排人型木槍靶,一叢榕樹則在南麵庇出了令人眼饞的綠蔭,十來個人正聚在陰涼下,並有一人正朝著四十步開外的靶子試射著本廠所造的燧發火槍。

“啪”地一聲槍響,千裡鏡內的靶子紋絲不動。阿圖從王奇昌手裡接過一枝上好了彈藥的火槍遞了上去,笑嘻嘻道:“嶽父,再來。”

再來就再來。傅恒把槍往身旁的塵來手裡一塞,舉槍瞄準,扣動扳機,撞錘落下,發出又一聲巨響。就在撞錘落到火門上的那一刹那,阿圖已然瞧見他持槍的左臂微晃了一下,便知道此射再次落空,正要伸手去拿另一枝,卻聽得他歎氣道:“算了,你嶽父大人不是這塊料。”

自嘲聲惹得周邊的人都笑了起來,塵來接過他手中已發射完了的火槍,轉遞給站在一旁等著裝彈的某名工廠小弟後,一本正經地說:“豐原尹任北疆之勇力,以兵法禦之,射四方之敵而無有不落,豈重一靶乎?”

死和尚!兩年不見就學得如此會逢迎,要是任其墮落下去,把丈人、嶽父之流的屁股都給拍腫了,自己豈非要“拔掌四顧心茫然,冰心玉壺落溝渠。”阿圖惡聲惡氣道:“和尚,是不是又偷吃狗肉了,這般的油嘴滑舌。”

塵來滿臉地委屈道:“如意子莫要冤枉貧僧,和尚有好生之德,豈能行此罪過之事?”還饒有其事地合掌唱記阿彌陀佛。

傅恒接過未雨遞過來的一方汗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衝著阿圖笑道:“人家和尚平時惜言如金,偶爾開口說點肺腑之言,你就要堵人的嘴,未免太霸道了吧。”

要是和尚都能稱作“惜言如金”,那普天下的狗都恐怕是不叫的了。冇想到嶽父也變得這麼會調侃人,阿圖嘿嘿一笑,放過了和尚,轉而把火槍遞向身後的花想容道:“這是你訂的槍,試試。”

花想容穿了身淡青色的敞袖輕袍,袖口處縫合於腰間以上,張臂後便猶如兩隻繪滿了淡綠葫蘆的蝴蝶翅。她身旁的傅蓴著了件鵝黃的深裙,袖長七分,使得小半截粉藕般的手臂露在外麵,此種尺度的豆腐送得有限,還在大相公可容忍的範圍裡。兩人咬著耳朵說話,可能是樁有關阿圖的好笑事,後者半掩了珠唇,如琅似瑾的麵顏上露出會心的笑,促黠的眼光也正對著他瞧來。

聽到阿圖的發話,花想容走前一步,接過了槍後朝著傅恒看一眼,惹得阿圖罵道:“瞧啥,未必你打中了嶽父還能嫉妒不成?”便吟吟地笑了起來,走上兩步,於槍身前後察看了兩眼,端著黃木槍柄稍予瞄準後扣下扳機,“啪”地打響,千裡鏡中人型靶的左肩部份就穿了個小窟窿。

這個時代的火槍已大致能做到標準化生產。以花想容手裡這柄為例,所有部件都已標準化了,八成采購於外廠,在北江器械裡經四十八道工序製作並組裝而成。雖然說是標準化,但因為每個部件或零件均是由人手在簡單的機械上完成的,這使得同一種部件和部件、零件和零件間多多少少地存在著些微的差彆,做得粗糙些的還往往在某杆槍上配置不了,得換一把才裝得上去。

當它們組合成一杆合格的火槍後,這種差異就會積累起來,使得每把槍在“脾性”上都有所不同。所以,即便是一名神射手拿到了一把新槍也不可能一發即中,而是要反複試驗它的性能,不斷地調整自己的操槍方式,最終才能用這把槍達到百發百中的境界。因此,花想容能在第一槍上就射中標靶,準頭就已然不俗,不象傅恒,兩杆槍輪換著打了六、七發,也隻有一槍擦了個邊。

絕大多數的女人都比男人愛顯擺,而且要愛得多,連買件新衣都要穿著到處給人看,何況是手底的確有那麼幾分真章。女國主一擊中的,走返來把槍往阿圖手裡一塞,得意洋洋地把腦袋晃晃,還拋了個眉飛色舞的眼神。

在傅恒來到京都後的這幾天裡,花想容日日都往他所住的客房那邊跑,言語間執禮以恭,一來是為了請教傅氏在大興那邊的“平藩”的經驗,二來是為了給他留個好印象,以便能得到火箭炮。傅恒陡然見到阿圖的金屋裡居然藏了個尊貴的女國主,驚詫之心當然發得不輕,可自己的妹夫加女婿就是這麼個人,也冇法去跟他計較,隻得許可那個搞不清是算他情婦還是小妾的女國主使用火箭炮,並答應從庫頁島的武庫中先拿出三千枚火箭和若乾發射架出來。

在對付藩臣的事由上,海野滿給花想容出過不少建議,可畢竟都是未經實踐的想法,而傅恒的話卻都是經驗之得。傅恒大致同意海野滿的條條框框,但卻告訴了她應該如何去執行每一條,哪些方麵須得下狠手,哪些方麵不礙懷柔,便是將大略給俱體化了

大事辦成,花想容心滿意足之餘,準備再待一周左右就回國。之所以要急著走,其中有國政不可長期擱置的因素,另外就是兩人的私情已然是完全地紙包不住火了。老婆們雖然打一開始都心知肚明,可見她呆的時間過長,難免就有幾位的臉色已不怎麼好看,話語裡也開始老念叨著“出雲國”三字經。

炎炎的烈日下,十來個人抬著桌子、椅子,拿著竹籃、簸箕,捧著茶水、果點,端著盤子、碟子,來到數丈外的兩棵大樹下擺將起來,便是要在這裡布置一個午間的便飯局。

阿圖再取過一柄火槍,向著傅蓴道:“阿蓴,你也來試試。”

天氣太熱,四周之人無不是額間冒汗,諸如花想容、未雨、未晴這樣的女人臉上都是紅撲撲的,就隻有阿圖和傅蓴兩人毫無異樣,原因就是強化服。

強化服可用千百種思維語言與穿戴者溝通,可惜不包括這個時代的漢語,所以阿圖隻得開始讓傅蓴學習未來世界中的太空通用語言。幾天之後,傅蓴已然可以簡單地發出指令,讓強化服開始提供有限的功能。其後,阿圖又帶著她飛天遁地、翻江越海地搗乎了兩個通宵,使得老婆的意氣大大地風發了一把,言語中的粗口也將過去的“姑奶奶”改為了“本仙姑”。

傅蓴微微一笑道:“妾能一槍命中靶心,相公信不?”

阿圖毫不遲疑地說:“信。”

旁邊的傅恒卻有異議,接口道:“夫人若要說三、五槍內能命中靶心,甚至第二槍命中,我都信。可要說要一槍中的,其中運氣成份太大,我可不太信。”

傅蓴斜眼瞟著她四哥道:“打賭?”

“好啊,夫人劃下道來就是。”傅恒笑而迎戰。

“輸了的人呆會站著吃飯。”

“好。”傅恒想都不想地隨聲而應。他們兄妹原來在昇陽城裡就打了無數次類似的賭,統統都是惡作劇,比如站著吃飯、喝十碗涼水、躺泥地、睡馬棚等等。

傅蓴取過火槍,上前數步,稍瞄兩下後一槍發出,傅恒在千裡鏡裡看得清白,木靶的中心紅圈隨聲而開了一個小孔,身旁看熱鬨的幾人也同時叫囔道:“中了,中了。”

真的命中了靶心!傅恒驚愕得合不攏嘴來,眼見她走回來把槍往自己手中一塞,怔怔地接過,又聽她爽蕩地咯咯笑道:“說好的哦,呆會要站著吃飯。”

傅蓴的功夫當然厲害,但功夫和槍法是兩回事,再強的高手不經訓練是當不了神槍手的。傅蓴原來在頓彆時就冇怎麼練火槍,來京都後更加不會去練,一發而中並非是因為她槍法好,而是彆有緣故。阿圖當然知道是為什麼:她的那一槍是胡亂放的,根本就冇對準靶子,那個小洞是她用天梯的功夫戳出來的。就是這麼簡單,但冇人能想到她可以於四十步外用人力去做到這點,均以為小孔是用彈丸射出來的。

自阿圖去年秋練成渡念心經以來,通過兩次雙修,傅蓴嘗到了其中的好處,於是便在他每次前來自己這房的上半夜裡都逼著他先練功,練完功的下半夜才隨他擺弄。這使得她上天梯的境界突飛猛進,已跟練到第二層鳳凰訣的唐琰不相上下了。阿圖苦之,可老婆之命大於天,不得不從,又因最喜歡跟她親熱的緣故,少了的那半夜快活便隻好用自由日來彌補。

這時,打廠房那邊出現了一夥人,由廠裡的技師總管李梓正、技長何智明領路,貝以閔、逢春來、毛利淳、平口徹、新田和、雲鯨海、鄧奉賢等人邊聊邊走了過來。

李梓正是阿圖早期從京生挖來的,何智明是個二十六歲的瘦高年輕人,經皇家銀行的左靈霖推薦而來,聽說兩人已準備於今年內成親。

傅家既然已決意向朝廷獻上火箭炮,其秘密當然也無法再保守,一直受到“保護”的平口徹與新田和也就獲得了自便。傅兗聽方其義說起阿圖在京都所辦的一係列產業,覺得這是在北疆振興民生的一條好路,便派出了工運司的兩名官員雲鯨海、鄧奉賢連同平口徹、新田和共四人,隨著傅恒前來女婿這裡取經。

北江器械自被阿圖買下來後便開始了一輪輪地改造和擴建,先是在地上鋪設了鐵軌道,使得馬拉或人推的鐵輪滑車可已把所有的工作間和庫房給連接起來,又裝上了天軌以組成產品線,極大地提高了效率。其後由大昌建造完成了寶相來相機廠的一期建設,並於去年底試產,今年二月正式投產,緊接著就是相機廠的第二期建設,軍械廠的擴建計劃也在緊鑼密鼓地鋪張開。

為此,阿圖買下了北江器械周邊能買下的所有土地,其中還包括兩家廠,一家是造紙廠,一家是紡紗廠,買廠隻是看中了對方的土地、勞工、勉強可用的廠房以及工人的住宿區而已,對其原本的生意卻是一撇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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