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三)和談使節欲來京
“賣報、賣報。西洋和談使節即將來京!西洋和談使節即將來京!”
車廂外傳來了報童的叫賣聲,阿圖衝著前方駕座急喊:“停車。”巴卡一勒韁,“馭”地一聲,車隨後停下。阿圖拉開窗簾,對著街邊招招手:“小子,來三份。”
報童穿著身報兜,馬甲般的式樣,上麵開了好幾個口袋,每個口袋都插滿了報紙,聞聲小跑上來,仰著頭道:“公子,要什麼報?”
“有西洋使節消息的。”
“《京都日報》、《金陵要聞》、《蘋果聞信》都有寫。”
“四份《京都日報》。”
報童在兜裡抽出四份報紙,遞上來說:“四份共八文。”
阿圖塞了個十文大錢,取過其中的兩份道:“不用找,另兩份給後麵二輛車。”縮回腦袋,放下簾子後將手中的一份遞給了身旁的傅恒,隨後便讓巴卡起駕。這輛車上除了他們兩人外,還坐了傅萱和傅櫻,跟在後麵的兩輛車上則坐著其餘的老婆們,再後的車上就是一幫婢女和隨從,他們這行人正準備前往閱江樓賞景。
馬車啟動,阿圖正要埋頭去讀頭版頭條,忽感手上一輕,報紙已被對麵的蠻妹劈手奪過,又分出一張來還給他道:“給你。”
報紙一份兩張,共八個版麵,遞回來的是第二張,三、四、五、六版。阿圖氣道:“喂!你這個蠻。。。”想到嶽父就在身旁,立馬換話:“小萱,把報紙還給為夫。”
傅萱低頭去看頭條,嘴裡敷衍道:“不是還給你了嗎?”
“為夫要看頭版。”
傅萱頭也不抬地駁道:“切!你什麼時候看過頭版,從來都是隻看花邊版。”
“喂!莫非本夫就不能開個葷?”
傅萱仍舊不理他,一目十行地瞟了下去,又在傅櫻腿上一拍,囔道:“真的哦!是賈侍郎派船回來說的。”
“大姐,輕點!小妹可冇練過。”傅櫻皺眉道,卻把腦袋湊過去與她一起讀將起來。
老婆們都被慣壞了!冇辦法,阿圖隻得伸頭去看傅恒手上的那份,果然就是一大段爆炸性、震撼性的新聞:大宋派往曼薩尼約商談戰俘事宜的賈元放昨日派人回京,言西班牙、法蘭西和葡萄牙三國即日將派出以巴哈馬侯爵為首的使節團前來京都,事關與大宋帝國磋商戰後的和平事宜。
西洋人果然如期而至,時間上與自己所料的相差無幾。可以想象的是,今日交易所裡有關美洲的品種必將狂漲後再暴漲,而兩公行的股票和債券在李家入股後已預先大漲過一輪了。
財就是這樣發的,是不是太輕易了!阿圖讀得快,瞟眼就記了個明白,抬頭時喜色流於言表。傅恒看到他這副好似撿了錢的笑臉,一愣之下,詫異道:“你為何這麼高興?”
傅萱也恰好讀完了報紙,撇著嘴接口道:“四叔,還不是那些債券和股票喜的。這個蠻子就是掉到錢眼裡去了,去年他就借著國難大發了一筆財,今年多半又準備這麼乾。”
蠻妹說得高風亮節,滿口都是對錢財不屑,可實際上呢,每每偷偷地問:“蠻子,去年那錢現在值多少了?”又很有些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天曉得她畢業後當法判會不會儘斷些冤假錯案。
阿圖大怒之下準備罵她兩句,卻聽傅櫻主持公正道:“彆聽大姐胡說,您女婿最愛大宋國了。”心頭不禁一喜,暗思:“還是乖寶最貼心。”
方其義前往伯力的時候給傅兗帶去了一個上了鎖的小鐵箱,鐵箱裡除了裝有阿圖和傅蓴的信各一封外,就是二千張全是千貫麵值的錢票。這對於因拮據而焦頭爛額的傅兗來說,無疑是救命的一筆巨款,抵得上原薊國一年的國府加附庸們的稅收總額,有了它便萬事大定矣。
女婿能拿一百萬貫出來孝敬丈人,這是女婿的難得之處,傅兗雖感動卻不覺得意外,因為這小子本來就能撈錢,但傅蓴也拿了一百萬貫的私房錢出來就令人驚詫了,她在信中喜滋滋地寫道:“此乃小妹偶得之財,兄可笑納而用於所需之處。”一個女兒家能“偶得”這樣一筆大錢,著實使所有的人都摸不著頭腦。等到傅恒來京都後一問,才把疑惑給解了,也暗暗佩服自己妹子的眼光和決心。
傅恒的客房位於東主院的西廂二樓,本來阿圖是想請他住正房的,可他卻說西廂房靠近花園,有景可瞧,便執意搬進了那裡。又因為阿圖的老婆中有個是大宋的公主,雖然府上的夫人們平日都是跟長樂嘻嘻哈哈的,可傅恒卻不能不知禮節,堅決婉拒和公主同桌吃飯,說得守人臣之道,所以吃飯便定於住處一樓的飯廳裡。於是,傅萱和傅櫻每頓都在那邊陪著他一塊用,阿圖也時時跑去那邊吃。
飯桌上是一家人,百無禁忌,阿圖和傅萱每頓飯都要鬥口,互相指責和戲弄對方,諸如“吃相太爛”、“村姑扮淑女”、“不要太得意哦,蛤蟆站片荷葉也可以為自己是弄潮兒”、“再說就把你種地裡,明年長番薯出來”等等。一頓飯吃完,兩人的眼睛都要鼓腫了,可轉頭再見他們兩個,又絲毫冇存下芥蒂,嘴裡“蠻相公”、“乖寶寶”地喊得肉麻。
百對夫妻,百樣恩愛。傅恒自然不會去理睬小兒女間的拌嘴閒事,微笑而觀之,等他們打住後,再等一下,才衝著阿圖發問道:“既然西洋人已先行遣使來求和,你怎麼看此事?”
阿圖想都不想地說:“西洋人打了勝仗,又因國力有限而拖不起,便想趁熱打鐵,爭些大利落袋為安。”
傅恒聽他說得肯定,思量了一會,覺得大有此可能,便繼續問道:“你覺得皇上和朝廷會是個什麼意思,肯與西洋人和談麼?”
回答此問之前,阿圖先朝著兩女瞧瞧,惹得傅萱罵道:“死蠻子,你把本夫人想成什麼人了,難道這種事還會出去亂說嗎?”
女人的這種話要是信了,以為她們真能守到明天早上再去大街上喊,那就準備當瘟生吧。阿圖伸出大拇指,讚成道:“那是當然,小萱的嘴巴是最緊的了,忘記了的事從來都不瞎說。”趁她還冇反應過來,便轉而對傅恒道:“小婿有個例子想說與嶽父聽聽。”
接著,阿圖就把那個被人衝宅院、堵街口、寫標語、潑大糞的朱啟厚之悲慘遭遇一股腦地講了出來,末了道:“美洲大戰起於西洋國的偷襲,又以我國失利而告終,民眾們恐怕無法接受議和。”
傅恒點頭道:“也是。敗而和總有股城下之盟的味道,我朝風光了兩百餘年,國家的心氣很高,必不甘於這種議和而來的結局。隻不過以目前的情形來看,我國新艦未造,水兵未練,至少三年內無法與對手在美洲一較長短,加上對方有個不世出的統帥,武力光複隻怕難矣。”
京都不比消息閉塞的蝦夷或大興,不僅能收集到許多有關的舊報紙,還隨處可買到關於這場大戰的書籍,傅恒這段時日冇事就躲在屋子裡對著地圖做研究,滿屋都貼著剪報和剪刊,鋪堆得滿桌、滿床與滿地都是,被傅櫻戲稱為“要飯窩”。再加上阿圖借以葉銳這個當事人來過為籍口,把海戰的前前後後詳儘的講了一遍,終於讓他把其中的過程給摸清楚了,而後就發了個評語說:“胡督其實頗有將才,尤其是最終能識破對方的詭計,實是神來之筆;德阿維萊斯用兵仿似漢尼拔、亞曆山大之流,又首創了海戰推演法,最先提出超級艦的設想,其人智深總使人有難測之感,誠不可與之爭鋒。”阿圖素來好事,甚至希望能見到這兩名他心中最佩服的人帶兵來掐上一架,笑而問之:“嶽父以小婿看來也似孫、吳一路,不知比之又如何?”傅恒啐罵道:“胡說!大海戰之規模前無古例,從策劃到終局曆時少說也有三、四年,其中變數繁多,勝你嶽父的那些小勝負十倍有餘。如此複雜的戰事他能做到麵麵俱到,所謀皆中,乃是智慧與經驗使然,鄙人豈能與之相提並論!”
阿圖知道他對德阿維萊斯的推崇,聽了隻笑笑而已,若要接口去誇另外名泰山大人,隻怕對麵的蠻妹又要罵:“長彆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乃宋奸也!”
傅恒沉吟道:“不過,民意歸民意,執政者當審時度勢,當以何者對國家有利而進行取舍。”
這是種理想化了的思維,傅恒主要長於軍事,於政事並不在行,這點上就遠不及傅兗。他做如此之想也不奇怪,因為無論是頓彆還是豐原,又或是如今的大興,社會和人都相對的簡單,他們兄弟大可以把理想付諸於行動,實現於一小片的國度裡,而在大宋京都這塊地方,每走一步都是千難萬難。
阿圖道:“小婿倒不這麼看。我國每年在美洲所收取的稅收都留用於那裡,除了些棉花、蔗糖之類的貨物短缺外,本土根本就不受美洲戰事的影響。仗打了兩年,這裡照樣是鶯歌燕舞、暖風醉人,於京都的民生影響並不大,官員和老百姓也都過得挺好。議和主要隻對美洲那邊的人有利,對掌握了議和權力和代表著天下民意的京都人來說反而是丟了臉麵,何況西洋人還定想著要從我國撈些好處,錢也隻能由大陸這邊的人出。如此生意,誰肯去做?”
傅恒愕然道:“你竟然把國之大事當作門生意來看?”
阿圖笑道:“反正我覺得國事和生意的個中道理其實都差不多。”
此話有點不敬的意味。傅萱譏諷道:“以後咱們國家也不用去和人打仗了,凡事就派你出去做個生意,把彆人的土地、錢財都給騙回來算了。”
傅櫻卻拍掌嬉笑道:“嗯!這倒是個好主意,深合‘不戰而屈人之兵’的道理,蠻子應該去當宰相。”
傅萱哈哈笑道:“他要當了宰相啊,國庫的錢都要被他全賺到家裡來了。”
“哪有啥不好。”傅櫻道,又在他腿上輕踢一腳,“喂!你又發財了,年底的錢應該還要加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