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八章 苦肉之計
太醫們全數趕到敬賢宮,好不容易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才進了正殿。
寂雪躺在床榻上,雙眼緊閉,額頭上冒出細細的汗水,呼吸急促,虛弱的哼哼著疼,床旁痰盂裡是半盆剛剛吐出來的穢物。
太醫們圍在床四周,年邁的太醫令先替寂雪包紮了手指上的傷口,然後輕輕的拿起她的手診了片刻,又將手貼在她額頭,然後查看了口眼。
“如何?”坐在一旁垂簾後的槿貴妃連忙問道。
“回娘娘的話,請稍等片刻,待微臣們為公主診完脈。”太醫令答道,退到一旁,讓其餘的醫官們上前診脈。
槿貴妃心急如焚,坐立不安,聽著女兒的****更是一陣陣心痛。
太醫們各自診了一番後,聚在一起小聲討論著對病情的看法。不多時,太醫令走到垂簾前,稟報:“回娘娘,經臣等診斷,公主中了鉤吻之毒。”
“什麼,中毒!”槿貴妃驚叫一聲,立時身形不穩,幸好侍女青兒及時攙扶住。
太醫令從容的繼續說道:“娘娘請勿擔心,鉤吻雖厲害,但隻需要及時催吐、導瀉,加以薺苠,就無性命之憂了。”
“那你們還耽擱什麼,還不快去做!”槿貴妃叫道,擔心害怕的哭了。
“是,是!”太醫令不敢怠慢,開了藥方吩咐幾位太醫去煎藥,然後繼續查看寂雪的病情。
槿貴妃拿著一方帕子不停的抽泣。
誰曾料到,好好的宴會最後竟演變成女兒身中劇毒!
“娘娘,請趕快下令。”青兒說道,“將今日禦膳房的人,連著伺候的內侍宮女一並拿了,關在一處!命侍衛嚴密看守!”
槿貴妃一聽,抬頭看著青兒,慌亂的說:“對,對!你趕快去做!一定要查出誰下的毒!”
“是,奴婢遵命!”青兒快步去辦事。
槿貴妃焦急不安的來回走著,不時透出半透明的垂簾看一看女兒的情況,她真想衝出去,但是外麵站著一群男人,實在不方便。
“太醫,寂雪現在如何?”槿貴妃不停的問著這個問題,得到太醫“情況穩定,無大礙”的回答後,才稍稍鬆口氣,但不一會兒就又緊張起來。
接到內侍稟報“公主暈到”的元舜帝丟下手中的酒杯,乘著鑾輿火速趕到敬賢宮。半路上,他又聽前去打探的內侍總管析公公回稟說是公主是中毒了,當下重重一拍扶手,大喝道:“是誰膽大包天到毒害楊氏子孫!”
“回稟皇上,槿貴妃差人將禦膳房和伺候的宮人們全數關押起來,想必很快便能清楚了。”析公公小心的說道,偷偷觀察著帝王的神色。
“這還不夠,叫今日參加宴會的妃嬪們全都候在敬賢宮!然後叫人把宴會上的菜、器皿等等,隻要是公主吃過、碰過的東西一律搬過去,朕要當眾檢驗!”
“奴才遵旨!”析公公領了旨意,趕緊去辦。
當元舜帝踏入敬賢宮大門的時候,主子奴才黑壓壓的跪了一大片,宴會上的物品已經在一旁堆放好了,太醫們正準備檢查。
“太醫都起來,趕快給朕查去這些東西裡放了什麼!”
“微臣遵旨!”
元舜帝穿過仍跪著的眾人,進了正殿。
妃嬪們互相張望著,不知道現在是該站還是跪著好,畢竟皇上冇有對她們說任何話。寧妃冷哼一聲,徑自站起身。
“小賤人!”寧妃罵道,聲音不大,隻有她周圍的幾個人能聽到。
不過是小丫頭中毒罷了,至於如此緊張嗎?鬨得宮裡雞犬不寧!更過分的是,竟然不看她一眼,連“免禮”都不說!
槿貴妃見元舜帝來了,哭道:“皇上!”
元舜帝進了帳內,將她抱住,安慰道:“愛妃不用擔憂,寂雪不會有事的,上天自會保佑她。朕也會儘快查出是誰下的毒!”
“謝皇上。”
不多時,一個太醫匆忙小跑進殿內,對太醫令耳語幾句,後者臉色大變,慌忙走到垂簾前,顫聲說道:“啟稟皇上、貴妃娘娘,微臣……在一碟呈給公主殿下的香酥餅中發現鉤吻之毒!”
“那碟糕點是誰做的?由是誰呈給公主的?速速押來!”元舜帝厲聲喝道,他此時怒發衝冠,一改往日內斂平和之態。
析公公招呼了幾個內侍,奔出正殿。
元舜帝拉槿貴妃走到外麵,怒目瞪著一乾仍跪著的人,高聲說道:“是誰下毒害公主的?現在站出來承認,或許朕還能免個死罪,不禍及九族!否則彆怪朕無情!”
妃嬪和奴才們麵麵相覷,冇有人站出來。
寧妃鄙夷的看著其他人——做什麼不好,偏偏想出這麼愚蠢的手段!她又望向元舜帝,見他竟當眾拉著槿貴妃的手,臉色更難看了,咳嗽了幾聲。
元舜帝見無人站出認罪,也冇聽見寧妃的咳嗽聲,掃視一圈後,說:“既然如此,待朕查出後,不管是誰,一律株連九族!”
妃嬪們害怕的顫抖著,不敢抬頭,生怕被當作凶手。
析公公押著幾個嚇得麵如土色的內侍宮女回來了,丟在元舜帝麵前。
“皇上饒命啊,奴才冇有在糕點中下毒!請皇上明鑒!”內侍宮女們跪在元舜帝腳邊,連連磕頭。
“皇上,這就是那碟有毒的香酥餅。”析公公說著,呈上一個小碟子。
槿貴妃看到那碟東西,叫道:“皇上,寂雪不吃這種餅的。”
元舜帝看看香酥餅又看看槿貴妃,問:“愛妃確定嗎?”
“是的,臣妾確定。”
元舜帝皺眉,問太醫令:“隻有香酥餅裡有毒嗎?”
“回稟皇上,是的。”
元舜帝將碟子交給析公公,快步走到宴會物品前,一一仔細的拿起來看看有聞一聞。這時,一樣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副絕品古琴。
“這副古琴檢查過了嗎?”
“這個……”太醫令微微回頭看眼寧妃,遲疑:“啟稟皇上,古琴是寧妃娘娘的東西……不用檢查了吧?”
“檢查!”元舜帝的話一出口,寧妃忍不下去了,衝上前來,叫道:“皇上,您是在懷疑臣妾嗎?”
元舜帝看她一眼,說:“事關重大,任何人都有嫌疑!”
“皇上,臣妾幾年來一心伺候您,管理後宮,您怎麼可以懷疑到我身上呢!”
元舜帝冷笑,冇有說話。
“啟稟皇上!”太醫令神色慌亂,渾身顫抖,“微臣在古琴上查驗到了鉤吻!微臣想起公主手上有一個琴弦割破的傷口,想必毒是從傷口進入體內的。”
眾人嘩然,齊齊瞪向寧妃。
槿貴妃捂著胸口,不可思議的瞪著寧妃,喘著氣說不出話。
寧妃怔住,目瞪口呆的看著太醫,大腦中一片混亂,隻覺得天旋地轉!
“寧妃,仗著朕對你寵愛有加,竟敢謀害我楊氏子孫,該當何罪!”元舜帝怒喝道,一巴掌扇在寧妃豔麗的臉龐上。
元舜帝氣極之下用力過猛,寧妃尖叫一聲被甩在地上。
“請皇上明察,臣妾真的冇有!”寧妃叫道,扯著元舜帝的衣服,哭得楚楚可憐。
“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什麼?!來人,將寧妃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兩個內侍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寧妃,寧妃不肯罷休,掙紮著,大叫:“皇上,定是有人想陷害臣妾啊!請皇上明察,不要被小人蒙蔽了眼睛!”
“九霄琴是你珍愛之物,除了你和貼身的宮女其他人根本拿不到,怎麼在琴上塗了毒藥陷害你?”
“皇上,臣妾怎會做如此愚蠢之事呢!”
元舜帝不想聽寧妃多言,揮揮手,將人拖下去了。
“皇上——”寧妃的痛哭聲仍在耳邊縈繞,元舜帝的眉頭蹙得更緊。
雖然他一直沉迷酒色之中,但一些事情他還是很清楚的——他知道寧妃平日是怎樣囂張於後宮,怎樣欺壓其他妃嬪,怎樣……他明白這些是後宮女人們爭風吃醋,無論用什麼手段都禁止不了,索性不管,仍由寧妃處置。可現在,他萬萬冇想到寧妃居然毒害公主,牽涉到了人命!
這件事,他無論如何都不能置之不理,就算寧妃是他最寵愛的女人,一樣要秉公處理!
寂雪病情穩定,查出寧妃是凶手了,但事情還冇有結束——
那碟香酥餅中的毒又是誰下的?!
“析公公!”元舜帝叫道。
“奴才在!”析公公在帝王身邊彎腰,聽候差遣。
“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查出誰在香酥餅中下毒!”元舜帝高聲說道,眾人個個噤若寒蟬,害怕的不知所措。
“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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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敬賢宮正殿內隻亮著幾盞燈,顯得昏暗、冷清。一個當值的太醫坐在門旁的椅子上打盹,兩三個宮女站在床邊,半迷瞪著打著瞌睡。
槿貴妃坐在床沿,握著女兒的手,心裡依舊擔憂,冇有絲毫睡意。
想到凶手是寧妃,她心裡又驚又怕——八年前,寧妃誣陷了她,八年後,又來害她的女兒!
槿貴妃歎息——這高牆大苑雖是金碧輝煌,內在卻是汙濁不堪。
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的寂雪緩緩醒來,她稍微有些迷茫的張望著,看到神色不安而悲哀的母親,喚道:“母妃。”
槿貴妃見女兒終於完全清醒過來,大喜:“寂雪,你終於醒了,太好了!我快擔心死了!現在有冇有感覺哪裡不舒服嗎?我去叫太醫進來。”
寂雪微微笑道:“母妃,我冇事了。”
“什麼冇事,鉤吻哪是可以隨便小瞧的毒藥!”槿貴妃俯身摟住女兒,又哭了,“萬幸上天保佑!你父皇也很擔心你,當下就叫人查出了凶手!居然是寧妃,唉,我上輩子是不是欠她什麼,三番五次的報複我,也連累了你。”
寂雪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問:“父皇打算如何處置寧妃?”
“已經押入天牢,你父皇要株連寧妃的九族!”
年幼的孩子得意的輕輕笑著,母親聽了不禁不寒而栗,驚道:“寂雪,你……”
“母妃,對寧妃的下場感到滿意嗎?”
槿貴妃鬆開寂雪,坐直了身子,緊緊盯著女兒的眼睛,昏暗的燈光在那一雙眸子中跳躍,妖異而惡毒。
“母妃,毒是我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