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三十六章 皇後忌日(上)
達奚禎踏出雲鏡公主府的門檻後,臉上卑謙的笑容瞬間凝固,轉而變成一副怒容。他回頭看眼公主府,悄悄的吐了口唾沫,然後往大街上走去。
想到剛才公主表妹的一番話,達奚禎越覺得是恥辱,感覺麵子上非常掛不住。
一直以來,他都在帝都的衙門中擔任一些閒散職務,未能成為站在大殿上參議政務的堂上官。他請求了父親好幾次,但擔任內閣大學士的父親隻是平淡幾句“多學習學習,打好了基礎,懂得了為官之道後再說”。
達奚禎抓抓頭發,他真搞不懂父親是怎麼想的。其他官員都極力提拔著自家的親戚好形成一股權勢,為家族爭光,可達奚家卻背道而馳。
和父親說不通,他考慮了很久才提了禮物來懇求公主表妹,不料她和父親一樣的話,將他冷嘲熱諷了一番。
“唉。”達奚禎重重的歎口氣。
什麼為官之道!狗屁不通!
正當達奚禎暗自苦惱著,身後有人重重的一拍他的肩膀。
“達奚兄,在想什麼這麼入神呢?喊你幾遍都冇聽見!”那人爽朗的大笑道,達奚禎定睛一看,原來是好兄弟謝鴻宣,在朝中擔任督察院都事。
達奚禎拿開了兄弟的手,勉強的笑了笑:“冇什麼。”
“看你精神****,定是有事,說來給兄弟聽聽,好為你排憂解難啊?”謝鴻宣說。
達奚禎長歎一聲,看眼謝鴻宣,隻覺得無地自容——他們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年歲差不多,可鴻宣已經坐上正六品的官職,他還是默默無聞的無名小輩。
仔細想想實在咽不下這口起,比起才學他達奚禎有過之而無不及,謝鴻宣算什麼東西,不過是靠家人提攜才能年紀輕輕當上官。若是家裡人願意幫助,他早就穿上至少四品官員的製服了,還用得著這樣低聲下氣、自感難堪嗎?
謝鴻宣左右望望車水馬龍的大街,摟著達奚禎的肩膀,指著不遠處的一家名為“彙賢樓”的****,說道:“走,我們去彙賢樓喝一杯,再找兩個姑娘彈彈小曲。”
達奚禎有些不悅,但又不能表現在臉上,他咳嗽幾聲,推脫道:“明天是六月二十一,皇後娘娘的忌日,還是不要去了,萬一喝多了鬨出事情來可就不好了。”
“誒!就是喝上幾小杯而已,會鬨出什麼事情來呢?”謝鴻宣不由分說的拉著達奚禎就往前走,“俗話說的好,借酒銷愁嘛。而且我們哥倆很久都冇有一起喝過酒了,你就不要推辭了,兄弟請客!”
見謝鴻宣那麼熱情,達奚禎也不好推脫什麼,隻好跟著好友進了彙賢樓。****見來者衣衫光鮮,知道是大主顧,熱情的迎上前來:“兩位公子歡迎歡迎。”
“我要你們這裡最好的包間,上一壺好酒和幾道招牌菜,還有叫最好的兩個姑娘給我們唱唱小曲!”謝鴻宣說著,丟了一張大麵額的銀票給****。
****細長的眼睛瞟了銀票上的數額一眼,笑容更燦爛了:“來,兩位公子樓上請,我們這裡的姑娘可是全帝都最好的了。”一邊說著****一邊將達奚禎和謝鴻宣帶進了包間裡。
包間很大,臨著屋後的一條河。屋內各樣擺設一應俱全,全是最高檔的東西,香爐裡散發出迷人的氣味。
“兩位公子請坐,我立刻叫人上酒菜。”****安頓好了兩人,小跑著出去了,謝鴻宣看眼一直頹廢模樣的好友,起身出去了。
“老板娘。”他衝站在門口的****喊道。
“公子,請問有何吩咐?”****笑嗬嗬的問道。
謝鴻宣又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塞在****手中,隻是一個淡淡的眼色,便又回了屋裡。****看看手中的銀票,神色稍微變得緊張起來,她快速地將銀票放進袖子裡,環顧四周一圈後,整理整理衣裝,下樓叫人去了。
不多時,酒菜就上齊了。****領來的兩個姑娘,麵容姣好、衣飾華麗,不愧是帝都最好的****。
“這是香怡,”****指著粉衣女子介紹著,然後又指著另一個紫衣女子:“這是如梅。你們兩個好不快來拜見兩位公子?”
“見過公子。”兩位女子翩然行禮,然後坐到他們身旁,斟酒。
“公子,請喝一杯吧。”如梅將酒杯遞到達奚禎嘴邊,嬌滴滴的說。
達奚禎看她一眼,拿過酒杯一飲而儘。如梅巧笑著,鼓掌:“公子好酒量。”
****見兩位客人對姑娘滿意,知趣的退出包間。
“不要光顧著喝酒,兩位姑娘唱段小曲跳個舞吧。”謝鴻宣提議道。
“是,公子。”**樓女子站起身,一個拿起琵琶,一個擺出姿勢,音樂響起即翩翩起舞。
“百舌問花花不語,低回似恨橫塘雨。
蜂爭粉蕊蝶分香,不似垂楊惜金縷。
願君留得長妖韶,莫逐東風還蕩搖。
秦女含嚬向煙月,愁紅帶露空迢迢……”
謝鴻宣一邊微笑著傾聽如梅婉轉若黃鶯的歌聲、欣賞香怡美麗的舞姿,一邊跟著節拍擊掌。一曲過半,他回過頭去看好兄弟:“怎麼樣,不錯吧?”
可是,達奚禎哪裡有心情聽小曲呢?他依舊愁眉苦臉的坐在那裡,連酒都不喝。
“達奚兄,到底什麼事情擾亂了你的心神?”謝鴻宣關心的問道,順手給他倒了一杯酒,“說來給兄弟聽聽,為你分憂解愁,若我不行……還有兩位姑娘呢!”
“唉!”達奚禎歎氣,看著麵前的酒杯,拿起一口喝掉,“實不相瞞,家父一直不讓我出仕,請求公主又無果,我隻覺得前途一片灰暗啊!”
謝鴻宣無奈的拍拍達奚禎的肩膀,說:“所謂守得雲開見月明,達奚大人一定會為你好好安排一份官職的,你就不要太過擔憂了。來,既然到了這裡,必然要開懷暢飲才是,繼續喝!”
達奚禎推開好友的手,搖頭:“都這麼多年了,他也老了,也不想想早點安排好了我,以後死了也省份心,不是嗎?”
謝鴻宣安靜的聽著,**樓女子依舊在低聲歌唱。
“什麼為官之道,什麼這個那個,老家夥廢話一大堆!吐的唾沫星子比九江的水還多!”達奚禎說著,情緒越來越激動,“讓我做那些不足掛齒的小差使,不是讓我給彆人笑話嗎?你說是不是,謝兄?”
謝鴻宣點頭,連連稱“是”,並不多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