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異類（3）
落英山集天地靈氣為一體，是比落日穀更適合修煉的好地方，長羽長回後，銀子冇有走，而是這兒整整住了二十年，竟在花苗苗的幫助下很快修成了人形。那是七八歲幼童的身材，瘦得幾可見骨，身上一襲白衣，配合漂亮如女孩子的五官，簡直是我見猶憐。
當然，花苗苗幫助他的理由是：“我覺得你變成人後，打掃會更方便……而且你成人後，長得也很可愛，為師非常滿意。”
確實，地板要用清水洗三次，碗碟洗得閃閃亮，花瓶裡插上新開的野***。銀子做家務極有天賦，而他有潔癖，一日不打掃就不高興。這種勤奮工作的態度，讓花苗苗大開眼界，讚不絕口，立刻冊封他為落英山內務大管家。
銀子已經習慣了那個家夥的口硬心軟，對此表示了不屑：“什麼內務管家！我又不是太監！也不是你徒弟。”
可是這句話說出來後，他又忍不住偷偷去看花苗苗，不是怕她不高興，隻是不希望她不高興……
花苗苗冇有不高興，她很認真地想了很久後說：“你乾脆叫我老大算了。”
銀子無語，在暴力威脅下，隻能認了這該死的稱呼。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隻貓妖烙入了內心深處。在落英山的日子，有時候去摸摸魚，有時候去曬曬太陽，有時候練練功，每天都快快樂樂，簡直不知時光流逝。
花苗苗很聰明，她有許多書，而且還教會了銀子識字，還讓他幫自己管賬。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有時候會看著一本佛經默默發呆。
花苗苗很厲害，平天大聖是她的義兄，落英山周圍數百裡從無妖怪敢犯她貓威，卻處事公正嚴明，從不仗勢欺人。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有時候會坐去落英山頂最高的大樹上，看著藍天，一坐就是一整天。
銀子問過花苗苗一次，可是她不願提及，於是他再也冇有追問。隻是每天想辦法粘著花苗苗，一塊兒胡作非為，幸福得難以言語。
這或許是他有生以來最快樂的時光，花苗苗總是說他白色的羽毛很好看，那是聖潔的顏色，而且眼中流露出赤裸裸的羨慕，看得銀子心裡很是開心，在這種快樂的氣氛下，他也忘記了烏鴉族的仇恨，忘記了過去，隻想就這樣到地久天長。
“給你寶石。”花苗苗從外麵歸來，丟下一個小布包。
自從銀子說過自己喜歡閃亮的東西時，她在外麵辦事或者打架時，都會帶些寶石來送他，這種無條件的寵溺，讓銀子感動不已。不過在所有的寶石中，他最喜歡祖母綠和貓兒眼，因為那最像她的眼睛。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五百年猶如雲煙過。
花苗苗又在大樹上發呆，銀子展展翅膀，飛了上去，陪著她一塊靜靜地坐著。
“有翅膀真好。”花苗苗看著銀子，突然感歎起來。
“換你的破天爪如何，老大你吃了碗裡看鍋裡。”銀子白了她一眼。
“如果能換，我立刻換去。”花苗苗回答得很爽快。
“你發傻。”銀子很快下了判斷。
花苗苗卻冇有和他鬥嘴，隻是輕輕地問：“你說妖怪下輩子會變成什麼？是人類還是動物？”
“我不知道。”
“如果有下輩子，我想做隻鳥，哪怕是麻雀都可以。”
“為什麼？”
“因為我想飛，飛上九天，飛去西方極樂。”
“去那裡乾什麼？”
“人死了不是在西天極樂嗎？”
“胡說，是下地獄吧。”
“不，”花苗苗沉默了許久後說，“因為那個人，品德很高尚。”
“是你的情人嗎？”銀子覺得自己的心仿佛給錘子打了一下，重重的，痛痛的。
“不要胡說，我哪裡配得上！”花苗苗的神情突然變得溫柔，“而且他……他根本就不認得我，隻以為我是隻普通小貓。”
銀子看著花苗苗的神情，心裡湧上重重的不安，喉嚨也有些苦澀：“你會去找他嗎？”
他不舍得花苗苗離開自己，他害怕所有的歡樂會被奪走。
“我找不到他。”花苗苗搖搖頭，笑了起來，“銀子，你什麼時候去煉心？我很想知道你變成成人後，會不會高一些，還會不會長得那麼女氣，上次有妖怪來這兒求親時，都把你認成了我妹妹。”
“誰是你妹妹，我好歹是個男子漢，個頭肯定比你高。”銀子扭過頭，賭氣不理她，“你不要招惹那些妖怪，都不是好東西。”
“又不是我故意招惹的，反正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花苗苗樂嗬嗬地說。
“老大，煉心很痛。”銀子低頭說。
“這是妖怪必經的路，再痛也要熬過去。”花苗苗給他打氣。
“我要禮物……”銀子小聲道。
“認識你那麼久，還像個小孩，”花苗苗無奈地搖搖頭，“說吧，要什麼寶石。”
“不，我不要寶石。”銀子期望地抬起頭，看著花苗苗的眼睛，那漂亮的顏色仿佛閃著琥珀光芒的青草。
“那……你想要什麼呢？”花苗苗看著這個彆扭的孩子。
銀子低下頭，過了很久很久後，才拉著她的衣襟說：“我……我要你永遠不要丟下我，無論去那裡。”
花苗苗聽見這個孩子氣的要求，伸出手想刮刮他的鼻子，卻突然看見一滴眼淚滑過了銀子的麵頰，整個人遲疑了起來。
銀子抱著膝蓋，埋下頭，遮住了流淚的臉，聲音變得很歡快：“我開個玩笑而已，你彆放心上。”
“我答應你。”花苗苗開口說，“我永遠不丟下你。”
她的承諾很堅定，很認真，仿佛寶石一般永遠不變，而銀子也相信了這就是永恒。
可是寶石也會碎去，天下冇有真正永恒的東西。
前去煉心時，大鵬王與巨犀王雙雙上門，為巨象魔王求親，被花苗苗拒絕後惱羞成怒，大打出手，這兩妖實力超群，花苗苗不甚失手，被扇出千裡之外。
煉完心回來的銀子，跌跌撞撞地找了幾天幾夜將她尋回時，他的花苗苗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個單純無比，絲毫不知痛苦和憂慮的靈魂。
從此由被守護者變成了守護者，看著相似卻天真的容顏，彆是一番滋味。他想恨，卻又恨不起，想愛，卻不知如何去愛。
很多年很多年以後，銀子偶爾會望著藍天，悄悄地想，原來的花苗苗是不是已經長出翅膀，飛去了極樂，找到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再也不回來了？
那個……他不認識的人，會不會好好珍惜花苗苗？
一定會的，因為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