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南龍北鳳 一百五十四節 繞啊繞……
一百五十四節 繞啊繞……
“先生,等等!”張緹一路摸黑著追上去。
那名大夫雖然隻來過兩三回,卻走得熟門熟路。 等到人家在門廊下停住腳步,張緹這才趕到。 後者氣喘籲籲地取笑前者:“怎樣,是被四姑娘一句問話嚇住了怎地?做賊心虛?”
對方依舊不言語。
過了良久,此人才微微點頭,輕聲道:“小姒敏銳得可怕,我看以後我還是不來看診為妙。 ”
張緹詫異回問:“可是,四姑娘的病怎麼辦?”
“照方抓藥,醫好算撿到,醫不好就對了。 ”
“你這人,怎麼說話的呢!”張緹慍怒,指責到,“要不是四姑娘處處對你手下留情,你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對方冷冷一瞥,回答:“我倒是想相信,不過,如果我回回都信任她的說辭,那才真多少次都不夠死!要不是帛陽王派我過來,並且要求看管著點小姒,你道我還喜歡被人踩踏的感覺了?”
“……江莊主,話不是這樣講的。 ”張緹緩了緩口氣,道,“請你來替四姑娘診治,是真心相信你的醫術與醫德,也希望你能將四姑娘的病治好,她這樣子下去,會不會落下什麼病根呢?若真的一語成讖,那張某應當先自打嘴巴了。 ”
江近海睨他一眼,扭頭道:“你快些勸她辭官養病,或許就冇事。 因我明白你辦不到。 所以小姒這回冇什麼希望了。 ”
“究竟是什麼病?”張緹問。
江近海拍拍袖子上的灰,輕描淡寫地答:“與你師父地病同樣。 ”他轉身往外去。
張緹愣在原地,立了片刻,才又趕上去送行。 “稍等,那藥食什麼的,按先師在世時候所用的方子就好?”
“男女有彆,老少相異。 ”江近海頭也不回。 “按我給你的方子配,吃東西給她清淡祛熱點。 不許沾酒和發物。 ”
“發物,發物可多著呢,有哪些不能碰?”
張緹追根問底,江近海哼了聲:“張師爺,你真囉嗦。 就是不要給小姒吃些發熱、風、動血還有滯氣的發物,尤其不能碰酒與醪糟!”
張緹一一仔細記下,把江近海送出門。
合攏大門。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
江近海診得冇錯,四姑娘有部分症狀的確與姬山翁的相似,忌口方麵,也說得很準確。 隻是張緹並冇想到他倆竟然都染上了癆病,這個如果爆發開來,可是無法治愈地重症(以這個時期的醫術看)。
眼下四姑娘剛發病不久,不知此時好好療養,是否還來得及啊……
====
“出來了!”在秦府對麵監視地人精神一振。
他緊緊盯著那名提木盒的男子。 見對方與張緹站在門檻內外又說了幾句話,接下來便扭頭鑽進了車內,而張緹也將秦府大門緊閉。
車夫爬上車,飛快地打馬掉頭馳離。
黑影們交頭接耳:“昔時客棧的人手派去了麼?”“早派去了。 ”“那我們等車拐過前麵的石橋,再上街追過去!”“嚇,不怕打草驚蛇?”“你不知道小心點啊。 笨!”
馬車上,車夫小心地趕著車,時不時四麵望望,留意周圍動靜。
“莊主,後麵好像有人跟蹤!”
江近海道:“哦?再跑一圈。 ”
“是。 ”
“你看,會是京衛的那些人嗎?”江近海扳著車窗,在那小窗口探出頭朝後麵張望,當然,以他的眼力是看不見什麼動靜的。
“莊主,小地說不準。 不過鬼鬼崇崇跟在後麵的架勢。 倒像是一群混子。 ”車夫答應著,再次詢問。“真要兜一圈再回去麼?”
“嗯。 ”
江近海把腦袋退回車內,閉上眼好生休息。 過了一會兒,他出聲說:“衛大哥,兄弟都走了麼?”
“莊主,你這樣問,真讓人覺著不祥。 ”車夫回答。
“甭管祥不祥,你先告訴我,兄弟走了冇?”
“還冇給抓著的那些個刑犯,都跟著午後那趟車出去了,有幾個生麵孔的混進來,替天子帶話來的。 小的冇趕他們走。 ”衛剛答道。
江近海坐直了身子:“為什麼不叫他們快走?不是說了,再有弟兄趕來,統統送出去麼?”
衛剛回頭看看跟蹤的人,說:“莊主,留你一人,大夥兒不放心。 ”莊裡偏偏隻有莊主是什麼功夫都不通的,就會那三腳貓地幾下推擋,那還是隻能跟不會武的人動動手而已的花招式。 大夥兒都是練武之人,哪裡能放心得下莊主獨自闖蕩?
他問:“莊主,娘娘這回對你是不是好些了?”
“冇呢,她連誰在給她看病都不知道。 ”江近海有些委屈地揉揉鼻子。
衛剛歎氣:“莊主,恕小的冒昧問一句,你自認為,爭得過天子嗎?”
“此話何意?”
“兩個天子都中意娘娘的吧?哦,東朝這個還差一步才能即位。 ”衛剛回頭,“莊主,你跟他倆爭,能成麼?”
江近海聽了有些惱火,他不陰不陽地哼了哼:“我與小姒早就不剩丁點情意,衛大哥,你也彆提這事了。 ”
“……要是莊主冇為了娘娘走這趟,哪會染上風險?可是,如果明知娘娘病了卻不去看望,那也就不是莊主了啊。 ”
“隻是遵從錫師的旨意而已,衛大哥。 你想多了!”
衛剛點頭:“那我們幾時離京?”
“等錫師那邊來消息。 ”
“若是娘娘在那時候還冇痊愈?”
江近海有些尷尬地彆開臉,清清嗓子,道:“衛大哥,莫說彆人了,我是走不得,你卻為何還不走?你地畫像是在刑部收著的吧?”
“莊主,小的不怕。 ”
“你就不怕連累我?”江近海似笑非笑。
衛剛的反應。 則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莊主,你不用故意這樣講。 趕不走人的!小的既然留下,就篤定不會連累莊主。 連這點能耐都冇有,還配伺候莊主左右嗎?”
“是啦是啦,”江近海嗬嗬笑起來,“就算為了衛大哥,我也不能讓人逮著不是?”
衛剛跟著點點頭。
說著說著,這車就在長街與南市之間又跑了一圈。
兜圈子容易。 但衛剛擔心地是遇上巡夜的官差,或者撞上京衛出巡,這兩撥夜遊神,不管遇到哪一方,他倆都難以全身而退。
衛剛正焦急著,突然感到江近海從車內鑽了出來,扶著他地肩道:“衛大哥,往前麵左拐。 ”
“左拐?”
那不就拐進皇城正南麵地各司衙門密集地了麼?莊主現在地身份。 怎麼還敢去那種地方?
雖然心存疑慮,衛剛還是遵照江近海的指令,把車駛往左麵。
後麵辛苦追蹤地人愣了愣:“咦,老大,他們往衙門去了!要跟嗎?”“遇見官差怎麼辦?現在是宵禁時候啊!”
被稱為老大的那人琢磨一會,說:“咱們守在路口。 等他們出來,不信這個馬車不回客棧!”
“好。 ”
黑影再安排差使:“你,去通知即墨府上,說即墨公子要守的可疑人,咱們這正跟追著呢,叫他趕著勁兒地過來吧!”
“是!”
============
衛剛提心吊膽地將車停在街尾,爬上房,到前麵查看一番,回來跟江近海報告:“莊主,他們守在外麵道口!”
“嗯……”江近海飛快地思考著對策。
這裡也不能久留。 要是遇上一兩隊巡邏地。 那可比被不明來曆的人跟蹤還要糟糕許多!
“衛大哥,再去長街方向。 ”
衛剛詫異:“莊主。 還兜圈?”
“不了,回秦府。 ”哪裡給我帶來的麻煩,我就把麻煩帶回哪裡去好了。
秦府的家仆被急促的拍門聲喚醒,連連答應著,去開了門看看,見是不熟的臉麵,遂聽從對方的通報,先關門去問張師爺。
想當然爾,張緹一聽是江近海又回轉來了,雖然納悶,卻也趕緊換上衣服,出門將人迎進來。
江近海回頭叫上衛剛一同進入,順便問張緹:“小姒的馬車都放哪裡?我看你們後院租給彆人了?”
“嗯,車是駕到一牆之隔地車馬司衙門裡停放的。 ”張緹看看這逃難的主仆倆,善解人意地問,“江莊主,是否需要派個下仆去駕車停放?”
江近海點點頭。
“那要兩間客房嗎?”
與衛剛對視一眼,江近海道:“可以。 張舉人,你去安排吧。 ”
張緹也不問他們是因為什麼理由調頭回來,但大概能想到,秦府是暫時避風的地方。 他吩咐人手下去,將馬車駛走,再弄了點酒菜給江近海與衛剛壓驚。
他正想著要不要去知會內院的主管,將兩院之間的大門開啟,放這兩人從後門逃出去,卻意外看見秦姒穿著單薄地衣衫,扶著牆出了自己的庭院。
“東家?”
他急忙迎上去。
“張大哥,好熱,有冇有冰?”秦姒拭汗。
“熱?”現在什麼天氣了,四姑娘還在叫熱?張緹不安地回答:“東家,你先回屋去躺著,要冰是冇有,這兒不是皇城,但可以打點井水來給你去去暑。 ”
“嗯。 我出來吹吹風也好,咳咳、外麵涼快,裡邊快悶死了。 ”
秦姒的呼吸短而急促,額頭上都是細汗。
“東家……”張緹想了想,說,“正巧大夫還冇走,張某請他在府裡吃了些東西,現在還能再讓他給東家看看,說這麼個怪熱,是什麼病。 ”
“我覺得我‘發燒’了。 ”秦姒用手背試試額頭,“讓他給開點退溫的藥吧,咳咳、咳咳、要見效快的,另外不要管究竟什麼病、先止住咳罷。 ”把症狀控製住,不然她實在睡不好覺。 但是,說到抑製病狀,她對中醫的見效速度,不是很有信心就對了。
張緹輕輕撫過她的額頭:“嗯,東家是有些低熱,請快些回屋去吧,張某這就跟大夫說說,然後去抓藥。 ”
“要快哦。 不然再拖拖,我就得先去上朝了……”
其實秦姒對早朝時間一向很有意見,不過,她事後可以在衙門趴桌子睡覺(……),或者回家來睡個回籠覺,到午後才需要趕著去閣內值守,所以,擬定這個時辰的古人也不算太喪儘天良。
張緹皺眉:“東家,你都病了有一個多月了,是不是應該多休息幾日?”
“咦?”休息,為什麼?
“以你跟監國的交情,冇道理請假請不下來的吧?”
說起這個張緹就不知道氣該往哪裡出,什麼時候一個大國需要把重擔壓在一名小女子地肩上了,分明是四姑娘自己爭著去抗地,現在累出病了,還不知道收斂,非要到後悔莫及的時候才來說當初不該麼?
江近海先前也說了,要多休息,不要勞累,可是,四姑娘到現在,還惦記著待會兒就得去趕早朝呢!
簡直是不把自己地病當回事嘛!
“東家!你就跟監國說,再不給你長休,你這病就好不了了!”張緹氣憤地說到。
秦姒莫名地看著他,回頭望望自己背後,奇怪了,張大哥在氣什麼?
“張大哥,其實這個病也冇、咳咳、冇啥的啊,就是咳嗽而已,”她反過來寬慰張緹,“你看,現在我腰也不怎麼痛了,隻要不笑就好的啊!”
張緹越發不滿:“東家,你彆說大話了,你聽你的聲音!”
“我的聲音?”有什麼不對麼?
“發病之前你說話多有力知道麼,現在即使是再怎麼認真,也小聲小氣地,好像提不起勁兒來一般。 這樣一幅病怏怏的模樣,時不時地咳嗽,走動亦無力,還敢說你的病無傷大雅?”張緹數落著,連他自己都覺著驚心。
“都是夜裡嚴重一點,白日哪有那麼誇張,咳咳……咳咳……”秦姒一句話還冇說完,咳嗽就停不下來了。
張緹看著憂心,索性躬身把她抱起,管她再怎麼撒嬌,也堅決送回屋去。
吹夜風?那是頑皮小童才會說的話好吧,不能再縱容下去了!
秦姒見怎麼耍賴都冇用,隻好任由他抱回屋去,然後被迫蓋上厚厚的被子,一麵試圖入睡,一麵等湯藥,最後一麵是數著更鼓,等著到時辰好上朝。
至於跟東宮請假,她才不願意呢,要是這話一出口,那東宮還不會急得叫她進宮去養病啊?
再怎麼難受,也絕不能在人前示弱,否則就是給東宮機會……然後什麼自由都冇有了,還得被那小子吃豆腐……
“咳、咳咳咳……”為什麼呼吸起來連胸口都悶得慌了?
莫非是這幾天裹布紮太緊?
反正都是冬裝,不如……不裹試試?
哇哦,想到這裡,她因為新奇而興奮起來,反倒更加睡不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