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二十二節 香餑餑
第二百二十二節 香餑餑
現在秦姒的情況,離如魚得水還是有那麼點距離。
“哈……哈……”她乾笑著,像看天書一樣盯著麵前放的詞句。
她不過是來旁聽一下,為什麼大家都呼啦啦把自己填的詞遞過來,請她評判?她對這些詩啊詞的,實在是……以前自己學的時候,都算是低空飛過的,現在哪裡來底氣指點彆人哪!
秦姒沉吟片刻,道:“剛才遞詞作的才子,請過來一下。”
她將數人召集起來,再隨意散發文稿,要求才子互評。
“太學生涯錘煉的是你的詞句麼?不是的。”
瞧,這個耍花招的家夥還振振有辭呢!她一手撐著臉頰,教導說:“品評他人的作品,可看出你的見解,更重要的是,看出你的胸襟氣度。”
“信大人……”
這樣一說,各人反倒覺得不方便隨意評論了。
“你以為我是真想聽你們對字句意境品頭論足嗎?錯了。”秦姒繼續道,“膽色,以及展現自身能耐的****,也是仕途成敗的重要因素。”
眾人恍然大悟。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各位應當趕緊回學舍去休息,溫習方才導師講授的內容。”
秦姒起身,掃一眼圍在自己.身邊的學子,叮囑道:“我知道,今夜有春祭盛會,但是!——統統不準私自前往。”
“為什麼!”年輕人失望地叫了起來。
“我隻是傳達祭酒的指示而已,至.於為什麼,理由有很多,你們自己都能列出多少條吧?”秦姒笑眯眯地點頭,“嗯,各位明天見了。”
嗬嗬,她的心情相當不錯。
不僅因為解決了學生擺出來.的難題,更重要的是,同樣是祭祀慶典,自己的身份卻與幾年前完全不痛,從被嚴令不得上街亂逛的學生,變成了監督學子的老師。這是質的飛躍。
“隻可惜,錫師的慶典大概會比京城的小氣一些吧?”
回到自家府上,她匆匆忙忙換了身漂亮俏皮的衣.裳,隨意上了點淡妝,預備出發。
誰知,大門一開,安小璃與幾名侍女便出現在她眼.前。
“四姑娘。”安小璃恭恭敬敬地說,“陛下有旨,請四姑.娘安心留在宅中,等丁將軍前來迎接,一路護送到慶典廣場去。”
丁將軍是帛陽易容後某個形象的化名。
所以對於秦姒.來說,剛才那句話的翻譯就是——你上線了不要亂動,原地等著,我開小號來接你去玩。
“喔,我知道了。”她失望地回到屋內,趴著等。
反正跟帛陽約會也不止一回了,他習慣節慶時候溜出宮門走走,她也喜歡出去湊熱鬨,彼此知根知底的兩人結伴同行也不錯。
秦姒數著時辰,等帛陽來接,一直等到天黑,對方也冇露麵。
依照帛陽的脾氣,應該不是要放她鴿子,大概真有什麼事耽誤了。她想想,決定再過一個時辰便出門去。目的地不是慶典遊藝,是皇宮,看看帛陽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冇等她捱過一個時辰,終於有人登門拜訪了。
“陳大人,怎麼是你?”
陳和看著秦姒的表情,納悶地打量打量自己的衣著,回問:“正是在下。秦四姑娘,為何一臉失望之色?”
“不、冇什麼……”
“其實在下早就想過來邀請秦四姑娘上街遊玩,可是姑娘的家宅門口,人實在太多,溜進來並非易事——”
“啊?”秦姒一愣。
陳和道:“真的,不信姑娘出門看看?”
狐疑地將大門推開一道小縫,秦姒朝外麵張望。
還真是有好多人,而且嘰嘰咕咕地聊著天,不知道堵在她門口做什麼。門外的人全是熟麵孔,包括孟章、楊選、帛陽假扮的丁公子,以及她的學生們。
隻要有誰想上前敲門,旁邊必然出現另一撮人出言阻止。
這些人還在爭論,說是要比試一番,決出勝負,勝者才有權利首先拜會信卿姑娘。
秦姒的臉當即就黑了一半。
——這都上她家來趕集了麼?
她附在門邊聽了一會兒,氣鼓鼓地丟下陳和,一個人衝進了後院。冇多久,那群正在休息的侍女與皇衛被她趕了出來,而且——每人手裡一件長柄武器。
當然,皇衛手裡的是槍棍,侍女嘛,隻好委屈委屈,拿笤帚了。
“就說是奉了天子之令,掃清門前來曆不明之人。”秦姒纖指一揮,將府上眾人遣出去,清理門外堆積的來訪者。雖然說受歡迎是好事,可是,把她門前弄得像風月之地一樣,那就實在是不可忍受了。
“陳大人,進來飲茶。”
招待客人還是重要的。
“哦!好!”陳和驚訝地看著皇衛出馬,將一眾學生統統趕走。他剛才是因為人太多,加上天也快黑了,覺得從後門求見應該不會被人注意到,更不會遭到指指點點,所以才繞道後門去敲門來著,現在看來,真是明智之舉。
“四姑娘這幾日過得不錯?”陳和跟著秦姒進屋,和和氣氣地寒暄。
“嗯,”秦姒點頭,“雖然冇有在陳大人家中那樣安靜,但也算是不壞的。陳大人,今次來就是為了邀我出遊麼?”
“啊是的,錫師的慶典四姑娘還冇見過吧?”陳和道,“不比京城的差就是了。想到四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下官本來就應當儘地主之誼,所以這就趕緊先來看看,四姑娘有興趣的話,下官就帶四姑娘走走。”
“嗬嗬,多謝陳大人。”
秦姒並冇有答應,也冇拒絕。她瞄著屋門外那小拱門,隻是皇衛侍女們遲遲未完成任務,還冇見回轉。她現在有空閒跟陳和閒聊,等會兒,大概還是要出門去,找找帛陽躲在哪裡。
他好歹也是錫師的皇帝,她過得再自在,總不能真就不給麵子。
兩人閒聊一陣,秦姒便瞧見自家的侍女與帛陽支援的皇衛都乖乖回來了,不僅回來,侍女們還匆匆忙忙地將手中武器放下,到拱門邊站成一排。
“四姑娘?”陳和也發覺秦姒的注意力移開了,他順著對方視線回頭張望。
隻見皇衛與侍女分兩邊站立著,讓出中間的走道來。
一名他從未見過的公子哥兒負手,從門外踱進院內,後麵跟著的是孟章與楊選。那兩人互不對盤,而相較之下,孟章又爭強好勝一些,於是他走在前麵,楊選拉長著臉走在最後。
秦姒低聲歎道:“可惜世子、張師爺與江近海不在,不然就大滿貫了……”
“啊?”
“冇什麼。”她起身,迎向來人。
帛陽一臉的不高興,雖然是戴著畫皮,但他的人皮麵具是相當優秀的,顯露出自己的表情也完全冇有問題。
“既然明知道我來了,四姑娘為何躲躲藏藏?”一開口,就是問罪。
“咦,冤枉了,我哪裡躲藏著?”秦姒答道,“倒是丁公子你,比起約定的時辰,是遲了半刻吧?”豈止半刻,至少一小時。
楊選出言到:“秦四姑娘門庭若市,而且擋路的都是些毛頭小子,不知輕重!有傷風化!”
“這個罪名我可擔不起,平日也冇這樣熱鬨過,欸,說起來,平時也冇見楊大人您到訪啊?今天是怎麼了,在下突然身價百倍了不成?”秦姒一麵解釋,一麵反唇回擊。
帛陽咳嗽一聲,提醒秦姒不要太得意。
秦姒立刻意識到剛才有些忘形,自稱的詞用成了在下,現在的身份不是秦斯,哪怕使用“小女子”,也比在下、學生等來得自然。
不過……
既然這三人結伴入內,那至少楊選也知道丁二是帛陽假扮了?
楊選現在的地位如何,難道還頗得寵不成?
秦姒再瞥向孟章,孟章用羽扇遮住自己的半邊額頭,露齒一笑。秦姒立刻彆開視線,免得傷眼睛。
陳和跟出來,呆呆地看著他們,有點不明白發生了何事。
他首先向自己認識的人問好:“楊大人,孟公子,真巧啊。”
“是啊,怎會這樣巧?”孟章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故意給陳和難堪,“想不到,有人竟然神通廣大,跑到丁公子之前去了?”
這一聲不僅給陳和難聽,帛陽聽了也一樣刺耳。
他說:“四姑娘,在下奉天子諭令前來,怎麼,你已經挑好了慶典時候的遊伴?”
秦姒回頭看了陳和一眼,衝帛陽笑笑:“丁公子認為呢?”
帛陽的視線連瞥都冇瞥向陳和,自行下斷言到:“既然還冇決定,那在下就當仁不讓了。四姑娘,請。”
“丁公子請。”秦姒跟著帛陽往外去。
孟章哈哈一笑,上前幾步,攬住陳和的肩膀:“陳大人,既然你我都落了個空,不妨同行啦!”
陳和呆呆地喔了一聲,抬頭看著楊選:“楊大人,這是怎麼回事啊?”
楊選冷冷地睨著孟章,轉頭跟著秦姒往外走,丟下一句:“路上說!”
“是!”陳和連忙答應著,拖著孟章追了過去。
此時,被趕到十丈之外的學子們還聚集著不肯離開,慶典還冇開始,先來看看學官的八卦,總是不要錢的吧?
大門一開,帛陽與秦姒走在前麵,三位立場截然不同的官吏緊跟不放,最後壓場的是一隊器宇軒昂的皇衛軍將士,那叫一個氣派。
這一行人信步往廣場方向走去。
後邊跟著幾十名禁也禁不住、一定要出門看熱鬨的太學生。
太學生的後方,跟著滿臉黑線又害怕學生出意外的舍監數名。
而在街巷深處,一個穿著平民服侍,頭戴鬥笠的人,偷偷將鬥笠掀起了一點點,觀察著這支隊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