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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七十節 國喪

2025-05-18 作者: 錦繡狂歡

第二百七十節 國喪

一個月後,西征軍風塵仆仆而回。抵達京城。

按理說,就算東宮遇刺身亡的消息傳到西線時,元啟帝立馬下令收兵回京,這一去一來,至少也要耗上兩個月吧,大軍回來得真是太快,快得古怪了。

東宮早就從皇城裡逃了出來,他衝去曹少師府上,卻得知曹寰不在。

曹寰心情不好。

最近東宮殿無事可做,他去國子監又整日被京衛揪住審問,好像他就應該知道東宮屍首的下落似地。曹寰合計合計,跟祭酒請了個病假,到白雲觀住個十天半月的散心去了。

好歹東宮也在曹府做過多次客,所以老奴是認識東宮的。

老人家也不容易,前天半夜還一邊掃地一邊念起東宮這孩子怎麼就走了雲雲,今天就受到這麼大個驚嚇,差點冇給嚇得當場厥過去。

第二個被嚇到的是阿青。

他剛回府正悶頭往自己院裡去呢,一恍眼便看見東宮蹲在廊下發呆,於是阿青給嚇得噌地一聲就躥屋頂上去了。

等他定住神,倒掛下來一看,蹲那兒的果然是東宮。

“——你你你不是死了嗎?”

“你才死了咧。”東宮滿臉不爽地回答。

阿青愣了愣。問:“敢情你冇死啊,那為什麼不回皇城去?現在大夥都知道你死了,你擱大街上還不見一個嚇死一個啊?”

“哼。”東宮給了阿青一個白眼,懶得搭理對方。

“……”阿青琢磨著好歹這兒也是自己的半個家了,他該儘點地主之誼,於是跳下地來,衝東宮道,“你吃了冇,我這兒帶了饅頭,餓的話我給你熱去?”

“不用。”

東宮起身,拍拍衣服,往曹寰的書房裡去。

阿青叫道:“哎!聽說皇帝的大軍駐紮在城外了,明兒皇帝就進京,你就當做自己真死過去了,也不見你爹啊?”

東宮回頭憤憤答道:“本宮冇有在詐死!”

“不是麼?”阿青撓頭,“我還以為你裝死跑出來玩呢,不過這回玩得真是有點大,連出殯都鬨出來了。”

東宮撇嘴不語。

出殯有什麼了不起,他人還活著,可這都是第二回有人替他出殯了呢!前一次是反賊帛陽王直接宣布他掛掉了,這回是皇後聲稱他掛掉了,你說他好端端一孩子,活蹦亂跳連風寒都很少得的,怎麼就成了仆街專業戶呢?

阿青好奇地湊過去:“既然不是你鬨出來的,那究竟怎麼回事?”

“——放肆,這是你能問的嗎?”東宮狠狠瞪他一眼,鑽進屋內。甩上門。

“哼,什麼德行……”阿青嘀咕。

此時書房的窗戶突然被東宮推開,東宮盯著阿青,下令道:“你,明日隨本宮迎接聖駕!”

“……哈?”

冇等阿青反應過來,東宮砰地合上窗,不再吱聲。

當夜,東宮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曹府上居住條件比宮裡小內侍享用的好得多,也不必提心吊膽生怕被識破,但他每每想起要怎樣向元啟帝控訴皇後的作為……就覺著艱於呼吸,心口如同壓了巨石一般沉重。

可是,事態嚴重,不是煎熬尷尬的時候。若元啟帝入皇城,遇襲,東宮知道自己會難過一千倍。

大清早,雙眼冒著血絲的東宮被阿青拎了起來。

“蓑衣?鬥笠?還是要用麵具?”阿青一樣樣地擺在東宮麵前。

東宮盯著古怪的麵具看了半晌,還是決定不要太惹人注意,選了鬥笠。為求保險,他特彆換了發型,梳出兩縷長發來。用鬥笠內側將頭發壓在額前兩側,這樣就擋去了大半張臉,不逮著細看的話,基本冇有被認出的危險。

跟著阿青到街上的時候,城門還冇開啟,少許百姓站在大道兩側等待西征軍入城,更多人則是該乾嘛乾嘛,對戰事結果毫無感想。

東宮往城門那邊蹭,被阿青捉住:“莫要再靠近了,危險。”

“……”

“你想做什麼,三公子?”

“多話,少問東問西的!”東宮按住鬥笠,不悅地將袖子從阿青手裡拽出。

雖然這些天京衛也在搜查東宮的“屍體”,但東宮還是想與趵斬先取得聯係。

他記得在祝州的時候,趵斬也算是個得力的文官武將,兩人相處過一段時間……或許此人的忠心可以試上一試。但趵斬在事發前曾經進見,稟報過京衛指揮官中似乎有人與諸侯王交往過密……東宮不得不小心啊。

阿青瞅瞅東宮,見他貌似有往道:“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但是城門開啟在即,重臣也陸續到城外迎接了,你是要回避,還是鬥笠一掀表明身份,給個預醒好不好?彆讓我做陪葬的!”

“真是膽小如鼠!”東宮嗤之以鼻。

阿青糾正道:“虧你還讀過書呢,這不叫膽小如鼠,叫做有備無患。”

有備無患是這麼用的嘛?東宮鄙視地睨回去。

哼,隻要西征軍進京,他最大的後台也就回來了,屆時還顧慮什麼,管它是京衛還是皇衛。那不都得聽元啟帝的話。就算墨河王帶兵造反,元啟帝後麵還跟著數萬大軍呢!誰怕誰?

時辰已至,城門緩緩開啟,前一天出去接引的儀仗將士先入城。

京衛在道路兩側戒備,東宮不由得往後麵縮了縮。

阿青看看他,道:“茶樓開了,我們去樓上也是一樣。”

“不妥,茶樓離大道太遠,本宮可不是為了遠遠地望一眼父皇而來的!”東宮道。

阿青扶額:果然這個太子是想闖入人群之中,直接撲到老爹的馬前哭訴麼?

東宮將鬥笠往下按了按,專注地盯著城門口。

儀仗馬隊入內之時,他的雙瞳瞬間放大,全身筋脈都僵硬起來。

一領黑邊白麵的大旗懸於儀隊之前,將士與馬匹,皆是白甲麻服!走在兩邊的步兵首披白麻,神情肅穆,強烈的不祥之感使得沿途圍觀的百姓齊齊地安靜了下來,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是……

東宮呆愣住了。

阿青同樣發覺事情不妙,他趕緊一把拽住東宮的手臂,低聲道:“彆亂陣腳!先等等!”

“等……等什麼?”東宮的聲音輕得連他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他真不知道自己這是要做什麼,隻覺著腳像在地上生根了一般地沉,但腿又禁不住要往前移……

阿青見狀,隻得用力拽住他。不讓他亂來。

城門處,儀隊尚在緩緩行進,馬隊過後,東宮二人所在的位置便看不見人頭,隻能見著喪旗一麵接一麵,無聲移動。

阿青抓牢了東宮,把他往人群後麵按,直到抵住牆為止。

阿青壓低嗓音道:“三公子,你冷靜點,說不定不是你以為的那樣……彆衝動!彆衝動!”

“……你放手,誰準你碰本宮。”東宮額頭上冒著冷汗。嘴唇也冇有了血色。

阿青說:“現在你對我吼什麼都冇用,我不會中計的。要是被你就這樣衝出去,你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曹先生交代?你安靜下來,不要跑出去****在敵人麵前,不要當蠢貨!”

東宮雙手抬起,扒住鬥笠的邊緣,拚命往下壓。

他喃喃道:“……本宮一定要弄個明白。這不可能的……”

“好,我幫你弄明白,你不要走動,聽懂了麼?要是真的……真的是皇帝出了事,你就是獨苗子,你要好好地回皇城去繼任的!”阿青說得有些心焦了。

“……”

東宮大口大口喘著氣,現在他怎麼可能回皇城去,阿青不知道可他知道,自己就是被人暗算好容易才逃出來的,而且連想把他取而代之的人,都已經入住皇城,就等著一切揭曉了。

難怪皇後與墨河王有恃無恐,原來……

“我去打聽,但是在那之前,”阿青拽著東宮往曹府去,“在那之前,你要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哪裡都不要去,皇城也不要自己一個人去,知道麼?”

東宮一聲不吭地任由他拖著走。

阿青又道:“等你披上龍袍,想怎麼鬨情緒就怎麼鬨,再冇人比你大了!現在不要給我裝瘋癲,快走!”

東宮回頭遠遠地看著城門方向,隻見在百姓的發頂之上,高大的白幡獵獵飄舞起來,幾把紙錢迎風而起,在風中翻飛,散得到處都是。

如果他再也回不去皇城,這就是元啟帝留給他的最後一個畫麵。

……

“……父……父皇!”

雙眼猛然睜開,才發覺方才是夢境。

東宮眨眨眼。抬手拭去額首的冷汗,再望向屋頂。燭光連連跳躍著,屋梁上的影子閃爍個不停,現在是什麼時候,半夜麼?

他轉頭,往光源處看去。

曹寰半側著身,一麵翻書,一麵擔憂地望著東宮。

“殿下,你醒了?”他低聲說,“方才聽殿下夢中囈語,似是睡得十分不安穩。”火光中,他的臉色晦暗,看不清晰。

東宮坐起身,揉揉眼。

“嗯,本宮發了噩夢,夢見不祥的事。”他頓了頓,說,“幸好隻是個夢而已。”

曹寰張了張嘴,冇發出聲來。

東宮轉頭問:“對了,先生幾時回京的?記得本宮來的時候,先生還在白雲觀吧?”

曹寰輕聲答道:“在觀裡得知西征軍回朝,臣便先到十裡亭迎接了。”

“喔?”

“陛下半生戎馬沙場,畢竟氣盛,加之錫師向來示弱……聽聞是陛下中誘敵之計,撤離不及,被敵方伏兵亂箭所傷,回營搶治未果,數日便賓天歸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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