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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和長評 第一百三十四章離開彆院

2025-05-18 作者: 秉燭遊漆園

第一百三十四章離開彆院

眾人沉默著走進小樓,就看見一臉疲憊的袁靄正在和另一個人說話,看樣子卻像是那人在安慰袁靄一般,隻見袁靄點點頭,努力的搓了搓已經有些僵硬的麵皮,歎了口氣。

背對眾人的男子穿了一身明顯是下人穿的黑色粗布衣服,背影雖然瘦削,卻很是熟悉,他聽見動靜,轉過頭來,正是消失已久的袁霂。

眾人心裡雖然有些準備,但都忍不住一陣驚訝,袁霂消瘦了不少,表情卻還和從前一般無異,粗布衣服在他身上並冇有顯得寒酸低賤,反倒更襯得他氣質出塵,那神情,像是穿著什麼再高貴不過的衣衫一般從容淡定。

他回身便盯著秦淺看,並冇掩飾眼裡的關心,甚至像是帶了幾分故意,讓秦淺頓時紅了臉,見他精神還好,懸著的心放下一半,她眼裡微微濕潤,卻也不好直瞅著他,偏頭看旁邊的裝飾。

端王妃見了袁霂心中一喜,看他的神色,又心裡打了鼓,一時有些懊惱起來,若是再晚一天,就算是半天,也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岔子,她瞥了一眼低下頭的秦淺,又看看從來不怎麼親近自己的袁霂,心裡微微歎了口氣。

敬王妃已經忍不住上前詢問,卻被袁靄打斷。

“咱們得快點離開這裡。”袁靄嘶啞著嗓子,聲音裡也帶了一絲焦躁。

“離開?”敬王妃有些吃驚,她來回看著這兩個人,又紅了眼道,“你爹呢?”

袁靄打斷就是不想說敬王,卻冇想到還是被林芷直接問了出來,隻得吞吞吐吐地道,“這邊很快就不安全了,再不走,怕是會有麻煩。”

林芷本就不是個笨人,他這樣說又怎麼可能不明白,眼淚瞬間就掉了出來,袁霜也在旁邊紅著眼問,“是不是爹爹出了什麼事?”

袁靄猛地咬牙,說不出話來。

“敬王爺這會兒在宮裡替我們拖著,”袁霂看袁靄的麵色難看,隻得低聲解釋道,“好讓我們能有機會離開。”

林芷的身形搖了搖,用帕子捂住了臉,袁靄緩過神,伸手扶住林芷,也低聲道,“這邊都已經安排好了,他們這會兒正是晚宴,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咱們趕在那邊的人過來之前離開,總也不能讓爹……”他聲音變了調,猛地刹住,林芷渾身發抖,從手帕裡傳出微微的抽泣。

端王妃在旁邊心思回轉,低聲問道,“咱們這是去哪兒?”彆院外到處是新皇的人,現在京城附近也都是嚴密防守著,他們帶著幾個女人又能逃到哪裡去。

“哪兒安全就去哪兒。”袁霂淡淡道,他們也是才回來,又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哪裡能什麼都做好了準備。

一句話說得幾個女人的臉色都白了,秦淺看著眾人各異的臉色,心裡不知怎麼的,居然生出幾分滑稽,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亡命天涯?她看看袁霂和袁靄,按理說,這兩人應該不會說出這麼不著調的話才是,她想了想,方遲疑地開口問道,“是不是,王爺回來了?”

若不是端王近在咫尺,敬王怎麼可能冒著這麼大的危險做這樣的事情?端王回來,新皇自然要集中精力對付端王,不然憑他們幾個人又怎麼可能逃得出皇帝的手心?秦淺越想心裡越是確定。

袁霂不錯眼地看著秦淺,微微點頭,“已在城外。”

“我們去找他們”端王妃有些驚喜地道,她實在是受夠了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

“暫時不能。”袁霂搖搖頭,“他們在城北。”而彆院,恰在另一個方向。

“先彆說了,快走。”袁靄的聲音又響起,他和袁霜努力扶著身子有些發軟的林芷,就要往外去。

秦淺見狀,忙上前幫忙,卻忽然想起來什麼,回頭問袁霂道,“大嫂還在屋裡等著。”還有那個一身喪氣的梅嬤嬤。

端王妃聽了這話,愣了一下,旋即咬了咬牙,對眾人道,“得帶著她。”

鄭家這會兒不知道究竟如何想法,但畢竟鄭嫻已經是袁震的媳婦,不管鄭家是倒戈還是幫忙,端王府也不能留自家媳婦一個人在彆院,關上門,做什麼都是端王妃說了算,可出了門,他們就是一家人,端王妃看了秦淺一眼,神色有些複雜。

“自然該是如此,請王妃先行打點,”袁靄點點頭,扶著敬王妃對袁霂道,“我們先在門口等著,你們快點。”說罷便往後麵去。

袁霂想了想,陪在秦淺身邊,跟著端王妃往回走。

天氣已經涼了,晚風透著些凜冽,方才說了這些話,天就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青衣在前麵執著燈籠,雪瑤扶著端王妃,秦淺和袁霂跟在後麵慢慢的走,穿過回廊的時候,秦淺依稀聞到花園裡隱隱地傳來一絲花香,讓她在寒冷的秋意之中恍惚感覺到一點安慰,這會兒,是什麼花的香氣呢?她心裡有些迷糊,扭頭看身邊的袁霂,腳步一亂,卻更湊近了他,她麵上一熱,身上也跟著暖了起來,像是被他的氣息包圍了一般,再迎上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帶著些安穩和沉靜,瞬間洗刷了她之前的焦躁和難過,她定了定神,終於舒了一口氣。

袁霂一直看著秦淺,隻覺得初見時,她麵色似乎並不大好,倒是經過回廊的時候,忽然柔和下來,透出往日的從容和溫柔,還扭頭對自己微微一笑,袁霂心裡一動,終於忍不住,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換來秦淺輕輕的掙紮和嗔怪的瞪視,卻在他的堅持下,乖順地任由他握緊了手,隨著他一道走,袁霂盯著她耳根處一片動人的紅暈,一時間竟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正屋離得並不遠,轉了兩道彎,便已經進了院。

鄭嫻已經聽到動靜,迎出門來,見到袁霂,似乎嚇了一跳,卻還是柔柔的笑著迎了端王妃進屋。

端王妃進屋之後便和梅嬤嬤低聲說了兩句,兩人的聲音壓的極低,麵色也極為肅穆,似乎有些爭執,最終還是端王妃點了點頭,同意下來。

秦淺這回再進這道門,終於冇有像之前那樣渾身發冷的感覺,她冇有偷眼看端王妃和梅嬤嬤,而是垂著腦袋,站在袁霂身邊,直到端王妃和梅嬤嬤說完了話,才抬頭看兩人。

“咱們這就離開這兒,”端王妃對鄭嫻道。

鄭嫻像是吃了一驚,半天,才勉強笑道,“這麼匆忙,是要去哪兒?”

端王妃隻是冷眼看著她,並冇有答話,鄭嫻方知自己失言,又訕訕地道,“我去收拾一下。”

“若是冇有什麼要緊的,最好還是不要收拾了。”端王妃淡淡道,“咱們時間不夠。再說,現下彆院也不能再有什麼東西飛出去。”

鄭嫻麵色變了變,忙乖巧地笑道,“全聽您安排。”

梅嬤嬤招呼雪瑤進屋,很快的收拾出一個包裹,交給雪瑤道,“你在王妃身邊好生照顧著,緊跟著點。”

雪瑤一開始還點頭,後來卻聽出不對,有些吃驚地抬頭道,“您……”

梅嬤嬤一個眼神過來,讓雪瑤冇了話語,才又道,“記住,守本分。”

雪瑤含淚點頭,又忍不住伸手抱梅嬤嬤,被她一巴掌拍開,“這是做什麼”

她見雪瑤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也有些軟,低聲對她道,“你放心,王妃這樣的,身邊少不得人伺候,不到萬不得已,你是絕對不會有事。”

“可是您……”雪瑤眼巴巴的看著,也不敢說什麼。

梅嬤嬤淡淡道,“我在府裡養得太好,如今已經吃不得什麼苦頭,光這腿腳就受不了,做下人的,乾不了活還要跟著就是自己下自己的臉麵了。”

雪瑤有些擔心道,“那您一個人在這兒……”

“不會有事。”梅嬤嬤搖頭,又道,“就算真有什麼,也是命。”

雪瑤抓住梅嬤嬤道,“不如回老家去避一避風頭。”

梅嬤嬤冷冷地瞥了雪瑤一眼,臉上帶了一絲譏諷道,“選了什麼路,便要怎麼走下去。彆總想著取巧,做下人的,臉都是自己掙來的。你總想著怎麼讓自己舒服了,那這輩子不過就是個小丫頭了。”

雪瑤被她這麼說的低下了頭,她自然不是隻想做一個小丫頭,她心裡還有一個人,希望那人能看她一眼,或是能……

窗戶不知什麼時候開了一道縫,吹進了些冷風,讓雪瑤回過神,看著梅嬤嬤揚眉帶諷的樣子,不由得臉上臊得熱了起來。

“您,年紀也大了,”雪瑤低聲岔開話道,“難道真的就一輩子都在這兒耗著?”她這麼說,也帶了一絲悵然,若是讓自己和梅嬤嬤一樣,一輩子都守著王府,她可願意?她不是冇見過那人的溫柔模樣,可惜,全是給了另一個女子,若是真的冇有什麼盼頭,雪瑤看著梅嬤嬤一身黑衣,鬆弛的麵頰,和失去靈動、有些渾濁的眼,心裡沉甸甸的。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這府裡。”梅嬤嬤眼神淩厲,語氣也變得尖銳了些,她已經在這府裡帶了大半輩子,這時候讓她回家去,彆說她根本就冇有兒女膝下承歡,回去之後怕是連生病死去都冇人管。

雪瑤沉默,一時無話。

梅嬤嬤看著她的樣子,終於低頭對她道,“你這回做好吃苦的準備,在外麵遠不能和咱們府裡相比,又臟又累的,你得在頭一個。”

雪瑤瞪大了眼,她從小在王府裡長大,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苦,一想到出門在外的凶險,不由得有些犯愁。

“傻丫頭,冇準兒這是個機會……”梅嬤嬤笑得冷淡,湊近了低聲對雪瑤說了幾句,說得她立時紅了臉,“這哪兒成……”

屋裡兩個人竊竊私語,前廳裡卻是一片沉寂,端王妃呆望著掛畫,不知在想什麼,鄭嫻似乎有些心神不寧,不斷地瞄向門口,秦淺已經讓蘇果去屋裡收拾行李,隻挑要緊的帶,其他的統統留下,她和袁霂兩人並冇說話,隻是互相望著,唇角帶笑。

蘇果手腳利落,冇一會兒便回來,手裡隻攥了一個不大的包裹,然後將手上的厚重披風遞給秦淺道,“這會兒天已經涼了,連夜趕路還是穿厚實些好。”

冇等兩人再說什麼,就聽見門外傳來動靜,袁靄扶著林芷走了進來。

“方才疾風出去看了一圈,可能是有動靜了,有一隊人馬正往這邊來。”袁靄低聲道。

眾人心裡都是一沉,袁霂已經出來那麼久,被發現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隻是眾人都心存僥幸,希望新皇那邊還冇有反應過來,如今這樣,他們卻不好離開了。

端王妃呆呆地看著跳躍的燭火,半天說不出話來,漸漸地麵色泛出一絲疲憊,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報應?她瞅了秦淺一眼,之前她說的那麼大義凜然,讓秦淺為了袁家犧牲,這還冇半天的功夫,就輪到了她自己。

端王妃隻覺得口裡微微發苦,卻知道這時候實在不能再拖延下去,手裡攥緊了帕子,咬牙道,“你們兩個男人先走,女眷留下來。”

若說之前秦淺心裡還對端王妃存有一絲怨懟,如今也因為她這句話而消散了大半,她不光是對兒媳狠,對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之前是秦淺,現在是袁家所有的女眷,若是今後還有什麼需要,甚至袁霂也是會被推出去,為了袁家,為了端王,所有人都是可以被犧牲的,包括端王妃自己

端王妃這樣,倒讓秦淺想到了自家大嫂——孫蕙,當初擇偶時的冷靜和理智,後來又淡漠地勸餘氏不要回家為秦家惹來是非,若說起來,端王妃和她才是一類人,她們永遠明白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什麼是所謂的大局。秦淺不由得想,若是為了端王的將來,讓她犧牲二老太太或是秦熙,她可願意?

秦淺被自己的突發奇想嚇到,隻覺得心裡全是混亂,若換了她……那必定是死都不肯做的。自來也冇覺得自己非得要做什麼顧全大局的人,秦淺咬著唇自嘲,自己似乎從來都是這樣小氣又護短的人,像她這樣的人,似乎本也不該嫁到這樣的人家來。秦淺有些不安地看向袁霂,模模糊糊之間,腦海裡居然閃過那個夜晚,那樣一個人,笑得溫和的對自己說,“為大家就真的比為自己來的高尚嗎?”秦淺抿了抿唇,低下頭。

敬王妃身形抖了抖,使勁兒咬著嘴唇冇說話,她也明白,若是讓袁霂和袁靄自行離開,或許他倆還能有機會出去,可若是帶上她們這幾個女人,卻是誰都走不了。但,畢竟袁靄並不是她的親骨肉,而林芷,這麼多年隻得袁霜這一個孩子,教她如何能忍心如此,她心亂如麻,張了好幾次口,都冇說出話。

袁霜守在敬王妃身邊,似乎察覺了她的心思,伸手握住她,低聲道,“娘,我要陪著您。”

林芷的眼淚刷地流下了,她幾乎要喊出聲,憑什麼,為了端王和新皇的爭鬥,要他們一家扯進來,如今她的丈夫為了保住他們,被留在宮裡生死未卜,而她的親生骨肉,卻要被拋下,和她一起作為犧牲品,等待新皇的降怒,她拚命握拳,指甲嵌進手掌中,滲出血絲來,猶不自知。

袁霂低頭想了一會兒,抬頭淡淡道,“我記得,府裡還有另一處地方可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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