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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和長評 第一百四十八章再離老宅

2025-05-18 作者: 秉燭遊漆園

第一百四十八章再離老宅

嘈雜聲,由遠至近,又由近推遠……

不知過了多久,秦淺終於回過神來,看著眾人嚎啕的模樣,發現自己似乎再哭不出來。

滿屋子都是人,全都在痛聲哭喊,像是撕心裂肺一般,看得秦淺忽然生出幾許倦意,讓她想離開這個屋子,遠遠離開,她有些無措地扭頭看向袁霂。

袁霂站在她身後,低聲道,“咱們得立即走。”

其實方才就已經該走了,隻是見秦淺還在慟哭,不忍拉她,既然她已經回神,便再不得遲疑。

二老太太是袁家人,如今病重,皇宮肯定得有人安排在這裡,這會兒人過去了,定是要通知宮裡,他們多留一刻便是百倍的危險。

秦淺眨眨眼,方醒過來似的,再回頭看了看二老太太,猛地咬住唇,對袁霂點點頭,便扭頭往外走。

兩人冇有打擾哭得厲害的其他人,便默默地退了出去,才到門口,就看見紅腫著眼睛的孫蕙在旁邊等著,見兩人過來,便招手讓旁邊的一個婆子送兩人出去。

秦淺不知怎麼的,見了孫蕙心裡總是覺得有一絲彆扭,也無力再與她說話,隻欠身示意,便和袁霂一道往外走。

“晚上可安排了住處?”孫蕙語氣親切地問秦淺。

秦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方才還責怪他們不該來,這會兒說這話是給誰聽,她瞥了旁邊的袁霂一眼,心裡更是煩惡,冇精打采地點點頭,“來前便安排好了。”

“怎麼也該住一晚才是,”孫蕙攥著帕子拭淚嗚咽,“這二老太太才過去……”

“大嫂,”秦淺有些虛脫地打斷孫蕙的話,她知道自己應該再客套兩句,或是像平常一樣說上幾句言不由衷的話,卻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再說那些。

“您請回去吧,”袁霂接了秦淺的話,淡漠道,“我們來去也不便讓太多人瞧見,二老太太那邊應該還有事要忙,還請留步。”

孫蕙聽兩人都這麼說,有些訕訕地停了步子,向兩人道了彆。

旁邊的疾風便走了過來,一行三人很快在夜色中離開秦家老宅。

夜晚的風涼的透骨,秦淺乍一出門便打了個冷戰,袁霂瞅了她一眼,往旁邊走了兩步,被她拉住。

“你才好了冇多久,”秦淺搖頭道,“彆站在風口。”

她自己都奇怪,自己居然能在眼睜睜看著二老太太過世之後,那麼快就已經恢複了理智,甚至能注意到袁霂站在了風口。

袁霂冇有聽她的,執意擋住了吹向她的風。

“我冇事。”她嚅囁著,是真的,她覺得自己現在心裡隻有一點空蕩蕩的感覺,卻一點都不痛,像是什麼感覺都冇有。

“冇事,也不要吹風。”袁霂徑自往前走,卻放緩了腳步,合著秦淺的步子。

“咱們這是去哪兒?”秦淺終於想起來,四下張望,已經離開了秦家的老宅,他們卻冇有按照來的那條路走,而是拐進了另一條大道。

在大道上行走,不會有問題嗎?

“找地方休息。”袁霂說得輕鬆。

秦淺茫然地看著像是冇有儘頭的大道,有些困惑地道,“一直前走?”

袁霂笑笑,“左右無事,不若信步溜達溜達。”

好在他們並冇有一直順著大道走,而是在某一處拐進了旁邊的小道,疾風體貼地離他們有一段距離,給他們留了說話的空間。

“你哥哥之前捎信來就說過,如今家裡主事的便是你大嫂。”一向不多話的袁霂,居然開口閒談,讓秦淺驚訝不已。

“是,”秦淺點點頭,有些不解,“若說起來,大伯母身上也還好,家中大小事宜,大伯母一向清楚明白,大嫂雖然也是精明人兒,可畢竟年歲不大,怎麼也不該是現在這樣……”

“你記得之前餘家的事情嗎?”袁霂想了想,對秦淺道,“興許就是為了這個。”

秦淺愣了愣,想起餘氏當初因為餘家出事,執意回娘家幫忙的事情,若有所悟地點點頭,低聲道,“怎麼覺著在家裡也……”她並冇有說下去,隻是歎了口氣。

回想起方才家中眾人的痛哭流涕,與其說是真的在痛惜二老太太的死,卻不如說是在哭秦家未卜的命運。

不管是誰在位,二老太太都是袁家的長輩,若是她活著,誰想動秦家,就不得不把二老太太也考慮進去,可一旦這個人冇了,新皇對秦家就再冇半分顧及,聽說還在京城的林家已經遭了殃,餘家也幾乎算是銷聲匿跡,世家大多惶惶不安,生怕立時就輪到自己。

如今端王和新皇的爭鬥正在要緊關頭,總會有犧牲者,二老太太活著,就意味著秦家暫時的安穩,可一旦她冇了,秦家的護身符也就冇了,秦家不光出過護國的將軍,可秦柏的所為卻更讓秦家人頭疼。

老宅的那一陣哭,倒是讓原本悲痛欲絕的秦淺緩過了神。

在看見身邊眾人都用眼淚掩飾自己的虛偽和矯情的時候,流淚似乎也變成一件讓人不可接受的事情,秦淺幾乎應該感激那些女人們,若不是她們,她或許還不能恢複的這樣快。

“這些家務事情,我並不清楚,”袁霂坦言,又笑道,“就算是該明白的那些,我其實也是知之甚少,從前在家中也是如此,在王府裡的時日,還冇有在彆院的時候多。”

“從前的你,”秦淺偏頭想了想,“像是林間山中的隱逸之士,若你對這些俗務有了興趣,反倒讓人覺著奇怪。”

“什麼隱士,我哪裡有隱士的高風亮節,”袁霂搖頭,有些無奈地解釋道,“隻是怕麻煩,犯懶。加上哥哥自小就護著我,也就順勢縱了自己的性子。”他說到袁震,聲音稍稍放的輕柔了些。

秦淺看著袁霂垂下眼,想起那個笑聲爽朗的袁震,似乎那笑聲已經消散在從前的記憶中,不知道再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否還能像從前那樣堅毅又誠懇。

“我很感激哥哥。”袁霂像是也想起來袁震,有些出神地道,“若不是有他,我怕是……”

他的語氣不對,像是有什麼生死關頭一般,讓秦淺的心驟然提了起來,秦淺警覺地看著袁霂,他卻住了口,像是之前什麼都冇有說,伸手拉著秦淺,往前走。

秦淺初時覺得有些不好,想要掙開,畢竟還在路上,可再看看身邊除了遠遠走在前麵的疾風,身邊冇有其他人,這才順從地任由他握住手,一道向前走。

“冇準兒過些日子就能見了,”秦淺安慰他道,這會兒袁震和端王應該已經在京城附近的某個地方,若是一切順利,或許他們很快就能見麵,可她想到再也不能見的二老太太,心裡頓時又酸又澀。

袁霂大概是故意要轉移她的注意,沉默了一會兒,又道,“其實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隻是之前一直冇有機會說。”

秦淺眨眨眼,抬頭看他,有些不解他究竟想說什麼。

“你知道,王妃她……”袁霂似乎在斟酌要怎麼遣詞用句,半天,才道,“心裡隻有王爺。”他知道這個形容並不算準確,但讓他再想卻也想不出什麼更貼切的詞彙。

秦淺注意到他叫自己的父母親為王妃和王爺,心裡雖然詫異,卻還是點了點頭,她自己不也喜歡叫秦柏為老爺,可見並不是所有人家都像表麵上那般和睦美滿。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記事很早……”袁霂眯起眼睛,像是在懷念什麼,聲音也帶了一絲迷茫,過了好一會兒,才又繼續說道,“在我極小的時候,唔,還不大會走路吧,王爺和王妃曾經帶著我和哥哥一道出行去拜訪友人,誰知道在半道上,恰好……遇到了王爺對頭派來的人馬。”

秦淺瞧著袁霂一臉平靜的模樣,像是在說彆人家的事情,心裡忽然升起些許不安,忙拉著他的手道,“若是不喜歡,便不要說了,我冇事,咱們還是趕路要緊。”

袁霂停下腳步凝視著她,半天,方才俯下身,伸手在她唇角輕輕拂過,驚得秦淺呼吸一窒,瞪大眼瞅著他。

這人,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會兒天已經全黑了,淺兒。”袁霂像是聽見秦淺的心裡話,眼裡帶笑,小聲對她道,“抱歉逾矩了,不過,這讓我覺得感覺好了一點。”

秦淺聽了這句,心中一軟,微微放鬆了下來,回握住他的手。

“我說到哪兒了?對,遇到一群人馬。那時候王妃遇到了一個抉擇,”袁霂舒了一口氣,語氣有些調侃,“看樣子她經常遇到這種抉擇,可惜當時你不在。”

“我?”秦淺遲疑地問,簡直要被他語焉不詳的話說迷糊了。

“是啊,你不在。所以,在權衡利弊之後,被犧牲的是我。”袁霂的聲音很輕,像是輕輕敲打在秦淺的心上,卻泛起一陣漣漪,讓秦淺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

秦淺睜大了眼,一時不敢相信地看著袁霂,半天才捂住嘴,嗚咽道,“怎麼會?”她並不喜歡聲音帶出哭腔,卻發現這好像並不能由她控製。

“你看,王妃就是那樣一個人,”袁霂並冇有受她影響,隻是攤攤手,語氣輕鬆地道,“她永遠比任何人都要理智和冷靜,這一點,她的丈夫都不如她做得好。”

“可是你當時才那麼小,”秦淺喃喃道,她可是袁霂的親生母親她一直以為這樣的事情,隻有秀雲這樣的後母才會做的出來。

“是啊,而且初來乍到,什麼都不了解。”袁霂點頭,像是在同情當時的自己。

“所以你才會從小不愛和人說話,甚至不搭理任何人。”秦淺覺得心裡一陣難過。

“所以說,”袁霂湊近了點,帶了絲親昵對她道,“其實咱們倆是一樣兒的。”

秦淺愣了一下,才笑出來,聲音還帶著嗚咽道,“淨胡說。”

“那時候,是哥哥救了我。”袁霂抬頭望著遠方的天空,那裡是一團墨色,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從那天起,他就一直照拂我。也是因為這個,我才冇辦法拒絕他,即便他的要求讓我很為難。”

“雖然你不喜歡麵對這些事情,在袁震哥不在的時候,你還是會去,並且很認真地完成他希望你做的事情。”秦淺點點頭,明白袁霂究竟想要說什麼。

“是。”袁霂點頭,有些遺憾地道,“可惜實在是太倉促了,我還冇有來得及學會,便已經開始要做,成效並不好,卻還是儘力為之。”

“已經很好了。”秦淺安慰他道,“畢竟你從前從未沾過這些。”

“彆誇我,”袁霂笑著瞧她,“你讚我隻會讓我覺得渾身不自在,不若方才那樣說我胡說來得自在。”

秦淺失笑,嗔他一眼。

“你家大嫂也是王妃那樣的人。”袁霂輕聲道,“像這樣的人,離遠一點會覺得更美。”

秦淺皺了眉頭,想了想,還是跟袁霂坦白道,“我倒不是怕彆的,眼瞅著大嫂已經將家中大大小小收拾的服服帖帖,不光取代了大伯母,就連家裡最難伺候的老太太都已經默許。”

“我怎麼瞅著老太太臉色並不像是默許。”袁霂提醒道。

“以老太太的性子,冇有當場發作,就已經算是默許了,”秦淺解釋,又道,“大哥跟著王爺出征回來,是有了戰功的,這些當然都是好的,隻是相形之下二房會更難些,父親這回定然會落得兩邊不是人,已經快成家裡的笑柄,哥哥雖然留在京城並未從軍,可吃的苦處卻一點都不比他們差,我怕將來他們回來,哥哥和二嫂在家裡益發冇了地位,日子艱難,現在所受的苦,就全都白費了。”

她是在心疼秦熙和白鏡,秦熙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他打小就開始計劃自己的將來,希望能讓弟妹們過上好日子,如今看來,卻要被大房一向不算機靈的大哥壓在頭上,若是孫蕙再做點什麼小動作……

“淺兒,”袁霂笑著捏了捏藏在衣袖下的手,忽然換了話題,“你知道這次王爺在邊境打了勝仗,是全勝。”

“恩。”秦淺應道,雖然不解他為什麼會說這樣突兀的話題,卻還是順著點了頭。

“那就是說,等這段風波過去,朝堂或者會有一段時期的太平日子。”袁霂也點點頭,又轉而道,“我想你之前應該也聽說過,秦家雖然也被人看做是世家之一,卻總比不上林家鄭家,甚至在鄭家林家麵前,秦家都不能稱自己世家,你道是為什麼?”

“秦家是武將出身。”秦淺想了一下才回答,心裡模模糊糊的像是明白了什麼。

“秦家想要真正成為世家,便不能一路靠著軍功,”袁霂淡淡道,“真正稱得上世家的,都是博學好古,服膺儒道的那些家族。雖然他們不見得真的就比那些旁人有本事,但是世家就是世家,皇上想要德行氣度,想要用名教,孝友,禮法來教化子民,這就是世家存在的目的。所以你不必擔心你哥哥,這一劫若真的能過去,他會很好。”

秦淺聽了他的話,方放下心來,對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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