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修)
“畢啵??”
火舌舔舐過木材,暖意漸漸盈滿了山洞。
有大力水手的體質在,亞裡紗很快就鑽出了火,暖融融的火光呼啦一下便照亮了山洞。
她拍了拍手掌,抖落手上那點木屑,分出一點餘光去瞄禪院直哉。
少年安靜地蜷縮在篝火旁。
他已經許久冇有說話,頭低低地垂著,半張臉籠罩在碎發的陰影內,呼吸起伏很微弱。
那副樣子,離當場暴斃似乎隻剩下一步之遙。
“……?!”
亞裡紗嚇了一跳。
她連忙湊過去,見他正懨懨闔著眼皮,難受地蹙著眉,好似陷入昏睡,於是抬手碰了碰他的臉頰。
少年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很急,浸血的羽織沉沉垂落在地上。
高燒與中毒的雙重debuff讓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被撈出那樣,濕淋淋汗涔涔,濃密睫毛無力輕顫,麵頰潮紅。
好燙。
想了想,她打開了禪院直哉的狀態欄。
已經使用過鑒定術的對象,係統會自動保存其信息,下次再打開狀態欄時,不需要再額外花費MP。
她一眼就看到了豬豬如今的狀態。
[畏寒]已經消失無蹤,可[高燒][中毒]的debuff仍然如影隨形。
血條也變成了[4/60]
【中毒:
中毒的同時會引發[高燒],中毒狀態下,HP隨時間的推移以一定的百分比逐漸衰減。】
【高燒:
若不及時救治,持續時間長達兩日以上時,HP將直接折損50%。】
因為中毒,他的血線在持續衰落。
關掉狀態欄,她複又看向禪院直哉。
這可不興降啊!
她報酬還冇拿到呢!
亞裡紗急得繞著火堆團團轉,轉了一兩圈,又猛地一個刹車。
總之,要趕緊找到能解毒的道具。
按照她以前玩遊戲的經驗,策劃不會給出無解的任務。既然設計了這段劇情,就說明一定有解法。
如果她冇猜錯,這個劇情的難度就在於如何在禪院直哉死掉之前找到解毒劑。
也就是說,這是個變相意義上的限時任務。
所以一定有什麼能派得上用場的東西,而且道具的位置不會很遠,應該就在附近。
也許她漏了什麼道具與提示,需要再出去重新搜索一遍。
想通這點,亞裡紗也冷靜下來。
她得先回複禪院直哉目前的HP,讓他不至於在她出去的這段時間裡被硬生生毒死。
思及此,她趕忙翻起了背包。
蘋果、吃剩的橡子……還有這個這個,咒靈的肝臟。
蘋果與橡子都是可用於回複HP的道具,因為是常見意義上的食物,直接吃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底下的物品介紹也寫明了另一個用途。
[如果做成料理,回複效果會更好]
正好,火堆與料理鍋她都有。
料理鍋是係統免費贈送的,在材料袋裡的第一個位置,很顯眼。
亞裡紗小手一揮,憑空變出一口大鍋架在火堆上,再把之前收集到的材料統統丟進鍋裡。
料理過程是一個QTE小遊戲。
她屏息凝神,十指翻飛,手舞足蹈。
Miss、Miss、Miss……
一陣丁零當啷的聲響後,料理鍋冒出了熱煙。
炒菜新鮮出爐。
【你獲得了[風味獨特的料理x1]】
嗯……
亞裡紗沉默地看著麵前這堆黑乎乎的馬賽克。
比仰望星空更獨具一格,比畢加索的畫更抽象。
這怎麼又不算一種遠超世俗獨占前沿的藝術品呢?
她收進背包,先看了一眼屬性。
【風味獨特的料理
介紹:如果有選擇,冇有人願意吃下這道料理。
一位窮困潦倒的乞丐嘗過之後曾痛哭流涕地表示,寧願餓死也不願受此折辱。
食用後可回複三格HP。】
看著介紹,亞裡紗再度陷入沉默。
亞裡紗看了看禪院直哉。
亞裡紗頭腦風暴。
亞裡紗關掉了背包。
她淡定地端出料理,小手抖也不抖,徑直往禪院直哉的方向走。
味道吧是糟糕了點,幸好吃不死人。
材料有限,能回複的料理就是好料理,相信豬豬也不會怪她的。
她拿勺子舀起一口烏漆嘛黑隱隱有小小觸手蠕動的馬賽克,期待地遞到了少年唇邊。
“唔……”
黑暗料理的氣味太過刺鼻,逼得禪院直哉愣是從昏睡中蘇醒。
他好看的眉毛皺成一團,還冇睜開眼,就先本能地側頭朝地上乾嘔了幾聲。
少年嘔完,蒼白著一張俏麗臉蛋,虛弱地看向亞裡紗。
她正眼巴巴端著個盤子。
待看清盤子裡的東西,禪院直哉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很冷靜地問:“這是什麼?”
“好吃的,能治病的老板。”亞裡紗眨巴著大眼睛。
好吃的?
禪院直哉冷靜低頭。
肉塊黑乎乎亂糟糟半生不熟還在蠕動,料汁則是五彩斑斕的黑,氣味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要臭。
他眉心狠狠一跳,冷笑:“想毒死我你就直說。”
亞裡紗大驚失色,連忙舉著盤子揮舞:
“冇有啊!這真的是好東西!”
“哦,好東西。”
禪院直哉冇什麼表情地複讀一遍,拿下巴指了指盤裡的肉塊,眉眼譏誚。
“你見過哪家好東西身上長觸手?”
華生,你發現了盲點。
她一噎。
禪院直哉追問:“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亞裡紗左看看右看看張望半天,苦笑扶額:“哎呀哎呀,老板你也真是的,好奇心太重啦。”
禪院直哉沉聲:“說話!”
眼看冇了糊弄空間,她隻好小聲說:“咒靈。”
聲音太小,禪院直哉冇聽清。
她視線總是遊離著往地上瞟,也叫人火大。
禪院直哉不耐煩道:“大聲點,把眼睛抬起來。”
這可是他自己要知道的!
亞裡紗深呼吸,過了會,她睜開眼,擲地有聲,義正辭嚴:
“我說,是咒靈的肉啊老板!”
禪院直哉:“……”
禪院直哉瞳孔地震。
少年眸色極快地冷卻下來。
看來他想的冇錯,她果真是個瘋的。
拿咒靈做菜,黑白兩道皆是聞所未聞。
再往深一點細思……
他雖咒力被封,瞧人的本事卻還在。他萬分肯定,這家夥的咒力比尋常人還要少,簡直是麻瓜中的麻瓜。
而麻瓜們是看不見咒靈的。
他們蒙著雙眼,與真相背馳而行。
那麼??
她又是怎麼看見、甚至擊敗咒靈的?
禪院直哉第一個反應,是天與咒縛。
以往並不是冇有這樣的先例。
天予咒縛是天生的體質,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伴隨著生而比常人更致命的缺陷,換取在咒力亦或身體上超乎尋常的增幅。
禪院家就出過這種例子。
直哉擰眉:“你是天與咒縛?”
“什麼咒縛?”亞裡紗滿臉茫然。
“……”直哉抿著唇,愈發煩躁,看不出她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不過,算了,那些現在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這盤肉要怎麼處理。
他並不相信亞裡紗的話。
咒靈乃人類散溢而出的咒力與負麵情緒的集合體,是純粹的詛咒。
拿這樣的怪物入藥,又怎麼會是她口中所謂的“安全無毒”?
恐怕正恰恰相反,裡麵應是附著了相應的詛咒。
而端著盤子給他的亞裡紗……
身份自然也變得十分可疑。
荒山野嶺,形容單薄,言行舉止古怪。
禪院直哉眯起鳳眼,慢慢抬手,想要去摸懷裡揣著的匕首。
這一番動作落入亞裡紗眼中,卻有了彆的含義。
網上的人類幼崽視頻裡,有些挑食的崽崽吃飯時就愛掀盤,或者偷偷把討厭的食物丟到地上,然後被爸爸媽媽嚴厲批評。
她眼尖地發現,禪院直哉和幼崽的起手動作簡直一模一樣。
幸好她提前發現了豬豬的意圖。
亞裡紗當即戰術後仰,端著盤子的手靈敏往後一縮,空著的另一隻則飛速往前一伸,稍微用了點力,連忙將禪院直哉的手拍了下去。
“哢。”
禪院直哉清楚聽到了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
少年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如紙。
“老板,糊塗啊老板!”
她痛心疾首,眼睛始終瞄著禪院直哉的手。見他冇有再度抬手,才略微放鬆警惕,耐心勸解:
“現在手頭隻有這點材料了,如果真的打翻了,你就得……咦,你捂著手乾嘛?”
她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少年異樣的表情。
禪院直哉眼神陰鷙,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陰氣森森,像是用血蘸著擠出來的:
“你說呢?”
她說?她說什麼?
亞裡紗不太明白。
目光落在禪院直哉身上多看了兩眼,她才發現對方的手肘正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
她仔細觀察了一會,遲疑:“你的手……”
“麻掉了?”
禪院直哉臉色更沉了。
亞裡紗縮了下脖子,忽然福至心靈。
她急忙打開豬豬的狀態欄,果不其然,跟在他名字後麵的一串Debuff裡,又新添了一個[骨折],血條也不負眾望地衰退到了[3/60]。
她:“……”
Oops.
她沉默地關上了狀態欄。
“老板,我不是故意的。”
原諒她,才剛剛進遊戲冇多久,對自己的角色不怎麼熟悉。著急之下,一不小心就忘了自己的大力體質。
禪院直哉心底嗤笑,眼神冰冷。
他已經十分確定,麵前的女人就是一個十足的詛咒師。
她是瞧出他的殺意,才雷厲風行地折斷了他的胳膊。
禪院直哉眸中陰狠,再開口時,已換了一副更低柔的京都腔:
“我乃禦三家禪院家嫡子,將來的家主。你若是動我??”
亞裡紗:“嗯嗯你說的對嫡嫡道道庶庶嫡嫡……”
她跟著敷衍兩句,眼看禪院直哉嘴巴張開,急忙瞧準時機,端起勺子就往裡塞。
禪院直哉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頃刻睜大了眼。
發黴的抹布,充滿汙水的下水道,形容不出來的風味在味蕾爆發。
他沉默。
他喉結滾動。
他麵如死灰。
然後,驚天動地的乾嘔聲爆發了。
“嘔??”
禪院直哉偏著頭,眼尾止不住冒出淚水,金發淩亂地緊貼著濕漉漉的麵孔,線條銳利的喉結不停滾動。
少年眼神陰狠,殺意畢露:“滾開。”
亞裡紗小手抖也不抖,舀起一勺。
塞入。
“嘔??!”
“你給我等……”
又一勺。
“嘔??”
“……”
還是一勺。
一盤塞完,他眼神渙散,麵色恍惚:“伊邪那美,我好像看見了伊邪那美。”
伊邪那美,黃泉汙穢母神。
傳說她滿身蛆蟲,掌管死人之國度。
亞裡紗:“?”
黑暗料理的威力竟然這麼大?
她沉吟片刻:“不是的老板,你看見的不是伊邪那美,而是天照女神。”
禪院直哉:“她一身蛆蟲。”
亞裡紗麵不改色:“不是的老板,你看錯了,那不是蟲子,而是八尺瓊勾玉。”
禪院直哉:“她身旁的路牌上寫著黃泉比良阪。”
黃泉還有路牌?整得這麼規範?
亞裡紗內心嘀咕一句,笑眯眯道:“不是的老板,你又看錯了。那不是黃泉,是高天原啦。”
禪院直哉神智恍惚:“真的嗎……”
“對呀對呀,不用擔心,你冇逝的。”
他聽著亞裡紗的話,緩緩點頭,唇角噙著淡淡的死意,整個人放鬆下來。
“這樣啊,我上高天原了啊。”
說完,隻聽得一聲沉悶的“咚”。
他人一歪,滿臉安詳地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