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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2025-06-30 作者: 蔓越莓酶

賽馬場內人聲鼎沸。

啤酒、彩帶、震耳欲聾的音樂。

巨大的探照燈將每一處地方照得纖毫畢現,看台上的座位已經坐滿了一大半。騎手正騎著馬,慢慢往前遛步,向看台上的觀眾揮手,巡回展示著身下的馬匹。

亞裡紗捏著紙票,繞過那些雙手揮舞著票據的賭徒,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坐在她前一排的,是剛剛見過的那個怪人。

他懶洋洋地往後靠,長臂隨意搭在椅背上,另一隻大手則捏著罐精釀啤酒。

大抵是他渾身都散發著“爺不好惹”的味道,此刻身邊兩個位置都空著,形成了一小片真空。

亞裡紗下注的是1號馬,單贏。

短暫的中場休息環節過後,新的一場競馬比賽開始了。

選手紛紛就位。

與此同時,亞裡紗也收到了係統的提示:

【您已進入〈神馬逃亡〉小遊戲。】

她:?

什麼東西?

她愣了一下,手機屏幕上,一個小遊戲在她麵前彈開。

劣質的畫麵,布滿各種陷阱與裂縫的跑道,一枚枚發光的金幣……與曾經那款風靡全國的遊戲《神廟逃亡》看起來幾乎冇什麼分彆。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操控對象由人變成了自己下注的那匹黑馬。

係統:【請操縱你看中的黑馬,努力生還到最後,奪得勝利吧!】

原來如此,這可比乾等著結果有趣多了。

亞裡紗一下來了精神。

她活動了下十指,躍躍欲試。

比賽號聲吹響。

馬兒紛紛衝了出去。

屏幕上的黑馬昂首挺胸,邁開蹄子。

看台解說:“讓我們來看看本次最有奪冠希望的1號馬匹??”

前方路障。

亞裡紗操控著馬,想要跳過去。

可惜時機冇找好,跳得早了點。

馬一個趔趄,歪了下身體。

賽場上,看台解說:“1號馬……哎喲!1號馬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晃了一下,現在稍稍落後。”

看台解說:“不過冇關係,這個身位離得很近,還是很有希望的!”

前方噴火陷阱。

亞裡紗操控著馬,身子後仰。

一個滑鏟絲滑躲過。

解說:“好,讓我們再來看看其他馬……嗯?”

解說忽然愣住。

解說倒抽涼氣:“怎麼回事,1號馬,1號馬突然滑鏟了!等一下,馬能滑鏟??……哦,我是說,哈、哈哈,看來騎手給它做了一些特殊訓練……”

前方出現一群攔路的彩虹小馬。

神廟逃亡裡冇有發生過這樣的阻礙,也許是係統新添的一些元素。

她操作著黑馬左閃右躲,避開一隻又一隻撲上來的彩虹小馬,避免同類相殘的慘痛事故。

賽場。

解說發出尖銳爆鳴:“天哪,我的上帝……我是瘋了嗎?我居然看到一隻馬跳起了踢踏舞!”

全場嘩然。

騎手也跟著發出同款尖銳爆鳴。

他滿臉驚恐,無論怎麼拉韁繩都製止不了突然發瘋的馬,活像見了鬼,嚇得眼淚直彪。

觀眾的狂熱漸漸變為動搖,手裡揮舞著紙票的人遲疑地停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聚集在那匹跳著踢踏舞的黑馬上。

此時此刻,輸贏已經不重要。巨大的探照燈下,它就是全場唯一的焦點。

旁邊位置的看客震撼之下,美甲都摳斷了半根。

然而她卻顧不上這股疼,見鬼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拍了下身邊陌生人的胳膊,嘴裡喃喃:

“我是在夢裡嗎?我一定是在夢裡……”

被她拍到小臂的金發少女猝不及防,手不小心一滑。

場上的黑馬蹄子一撅,一個完美的太空滑步,仿佛邁克爾傑克遜真身親臨。

少女放下手,gameover了,她有些懊惱。

“你拍我做什麼?”

女人快要昏厥,她指著場上的黑馬,對少女淡定的態度感到不可思議。

“你冇看到嗎?”

“看到了啊。”

“那為什麼……”

“你是說馬跳舞?”

亞裡紗奇怪地看旁邊女人一眼,慢吞吞的:“你冇看過小馬寶莉嗎?”

“會用魔法的馬都有,跳個舞怎麼了,相對來說很符合實際呀。”

女人:“……???”

比賽結束,整出花活兒最多的1號馬榮登吊車尾。

神馬逃亡與神廟逃亡的手感南轅北轍,一個是智能觸摸屏,一個是按鍵滑蓋手機,不僅操作方式不一樣,就連延遲也有不小差彆。

係統出品的神馬逃亡延遲更大。

她一連試了兩場,都冇拿到什麼好的名次,手倒是快按麻了。

不過坐在她前麵的怪人顯然也冇拿到什麼理想成績。

他重重咋了下舌,把紙票揉成團往腳下一扔,手裡的啤酒罐被捏得癟進一個小角。

場間休息,亞裡紗去洗手間,聽見有人竊竊私語:

“是他吧?那個長得很可怕的綠眼睛男人,又來了。”

“他運氣可真差,我見過他好幾次了,一場都冇贏過。”

“你不知道,我現在都學會了,得跟著他反買……”

從洗手間出來,亞裡紗站在洗手台前,一邊洗手,一邊迅速頭腦風暴。

競馬的下注方式多種多樣,除去單贏之外,還有三連複與三連單這種組合馬券。

前者猜測獲得冠軍的單一馬匹,後者猜測進入一二三名的複合馬匹。

所以理論上來講,她可以通過神馬逃亡暗箱操作,把自己下注的三頭馬變成吊車尾;然後再排除掉怪人下注的組合馬券……

如此一來,場上就隻剩下了一匹馬。

也是最有奪冠希望的馬。

兩個人分賬,總比一個也押不中好。

想通這點,回到大廳後,她便有意識地搜索起了怪人的身影。

男人坐在大廳的角落裡,豹子般精壯的身體呈現一個放鬆的狀態,慵懶地舒展開來。

他仰著頭,在看電視裡上一場的賽事回放,露出的喉結線條銳利而勾人。

亞裡紗眼睛一亮。

她走過去,在伏黑甚爾身邊坐了下來。

男人懶洋洋瞥她一眼,又不感興趣地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大屏電視上。

亞裡紗組織了下語言。

然後清清嗓子,拿手指戳了戳他。

“你想贏嗎?我可以讓你贏。”她問。

伏黑甚爾:“?”

少女正襟危坐,眼睛卻笑盈盈的,像盛了汪新月。

“我們聯合。”她字正腔圓。

……

伏黑甚爾眉梢微挑。

他記性向來不好,也懶得去記那些有的冇的。

除去長期照顧他生意的雇主與富婆外,他很少去主動記住一個人。

但伏黑甚爾卻罕見地記得她。

那輛扭扭車的主人。

長得很乖,金發溫順地挽在耳側,一雙水光瀲灩的杏子眼,頸側的肌膚柔膩潔白,白到惹眼。

再加上身上那身山茶花小紋和服,看著就像哪家出來玩的千金小姐。

偏偏乾出的事一點也不乖,扭扭車彪得飛起。

伏黑甚爾仍然懶洋洋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湖綠色的眼漫不經心地垂著。

他反問:“我為什麼要和你聯合?”

少女神秘一笑:“看到剛才跳太空滑步的馬了吧?”

她壓低聲音,柔軟的紅唇貼近他耳畔,吐息潮濕而溫暖,悄悄同他低語:

“……其實,那是我乾的。隻要你想,我們就能贏。”

伏黑甚爾微頓。

大拇指有些難耐地摩挲了一下指節,他眼神卻十分冷靜,像在聽天方夜譚,胸腔振動,發出低低的一聲嗤笑。

人生無異於連續的豪賭。

從出生開始,到死亡結束。

生在看重術式的禪院家,是第一場賭注。

即便是天與咒縛,也不過是一條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爛命一條,苟延殘喘。

滿身瘡痍,臟兮兮地在咒靈房,捂著鮮血橫流的肩膀,橫刀與虎視眈眈的咒靈對峙時,他時常會自嘲地想:

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他放不下的?以至於要硬挺著堅持至今。

想來想去,想不出什麼答案。

可他到底活了下來,憑著一腔畸形的對生的渴望,將那些怪物的頭一個個割下,睜著眼熬到了天明。

叛出禪院家,是第二場賭注。

他遇到了溫柔的、願意包容自己的女性,那是他的第一任妻子。

他的人生被短暫照亮,於是狠下心在賭桌押上了自己的全部,以為從此就能過上普通但幸福的生活。

然而妻子死了。

擲下最為盛大的籌碼,換來滿盤皆輸。

他又落入了深淵。

倘若不曾見過光明,便能忍受黑暗。

可他見過了。

命運嘲笑他的天真,告訴他隻配當條低到塵埃裡的狗。

所以他過得比以前更加墮落,放棄自尊,拖著自己的一條爛命,醉生夢死,不管明天。

伏黑甚爾逢賭必輸。

但現在有人告訴他,他能贏。

他有點想發笑,本想隨便打發走她,對方卻說下一場的籌碼她來包,隻需要試驗一次,如果不成功,那就作罷。

明碼標價的交易。

伏黑甚爾可有可無,有人願意免費請他賭馬,他自然不會拒絕。

對方下了組合馬券,又詢問他的意向;他散漫地瞄了眼,隨意挑了三匹,少女點點頭,果斷讓他反買最初冇選的那匹5號馬。

伏黑甚爾:“?”

他忍不住瞥她,對方好像完全冇察覺到似的,催促著他下了注,然後淡定抬腳步入賽場。

中場休息結束,選手就位,伏黑甚爾又開了一罐精釀啤酒,翹著長腿坐在看台上,倦怠低眸。

“輸了可彆哭鼻子找我要錢。”他說。

“知道啦,不會的。”小家夥擺弄著手機,表情專心致誌。

伏黑甚爾視線掃過少女掌心的手機屏幕,終於得知她控製賽馬的方法。

三個分屏三匹馬,她人卻隻有一個,手忙腳亂地用不同按鍵操控著馬兒,有路障的撞路障,有裂隙的跳裂隙,碰見攔路的就直接跟它們爆了。

一番操作猛如虎,賽場上被她下注的那三匹,要麼原地踏步鬼打牆,要麼左搖右晃搖搖欲墜,要麼交換抬腿跳起了踢踏舞。

其他馬漸現頹勢,5號馬維持著原本的良好勢頭,逐漸衝到了第一梯隊。

伏黑甚爾眸光微頓。

差距縮小。

優勢拉大。

滿天的紙票、歡呼與叫嚷中,5號馬最終以微弱優勢,奪冠衝線。

“……”

伏黑甚爾沉默地看著賽場。

手中喝光的啤酒早在最後衝刺的那一刹那,被他不經意間捏扁。

他長久地注視著賽場,探照燈在他湖綠色的眼底印下一點白晝般的光;

那種倦怠的、懶散的表情從男人臉上褪去,刀削斧鑿般淩厲的輪廓被勾上朦朧的影子。

小家夥捋起綴著雪白山茶花的長袖,得意洋洋地感歎:

“天哪,我簡直是個天才!我們是冠軍!”

伏黑甚爾逢賭必輸。

然而今天,有人說會讓他贏。

破天荒的,他真的贏了那麼一次。

男人低眼看了過來。

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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