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他步步逼近,一連串陰柔的質問脫口而出。少女睜著雙清淩淩的杏子眼,不明所以地瞥他兩眼,抬步繼續往裡走。
“不是說了嗎,在聯合國當保安。”
石榴紅的裙擺拖過一道又一道門檻,直哉看在眼裡,愈發心浮氣躁。
他抿緊唇,跟著跨過道道門檻,一刻不停地追問:
“那男的又是誰?”
包養的事,那是萬萬不能說的,亞裡紗轉了下腦瓜,泰然自若:“新招來的打手。
“哦,打手。”直哉點點頭,眼裡露出明晃晃的譏誚笑意,“什麼打手,讓你樂得連我電話也不接?”
亞裡紗搬出之前想好的借口:“因為前麵在上廁所......"
直哉猛地停住,臉色沉得像要滴水:“他還跟著你進廁所?"
亞裡紗被他的理解噎了一下。
她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有些事你想不通,是正常的,彆著急,過段時間就忘了。”
直哉:“?”
夜裡輪換值班的一隊侍從經過,忍不住朝兩個人悄悄投去一點視線。
禪院家最受寵的嫡子將封建尊卑刻進了骨子,在這裡,女子永遠要溫柔乖順,要落後男子三步。
如今倒是變了副模樣,自家少爺追著往人家屁股跟後麵跑。
隱蔽的打量被直哉發現,金發的大少爺惱恨地瞪過去一眼,眸色陰得像噴了毒汁,侍從們紛紛低頭,裝作熟視無睹的模樣快步離開。
直哉閉眸,壓了壓心中激烈的情緒,接著追問:“你要幫手,是為了向家族複仇?”
亞裡紗提著裙擺的手一頓,臉上閃過一絲茫然,而後是古怪的恍然。
差點忘了,她還有這個追加設定。
她推開客房的門,圓溜溜的眼轉了轉,很肯定地點頭:“冇錯,就是這樣!”
直哉:“那也不該和一個男的呆到這麼晚,男女授受不親??”
他抬腳就要跨過門檻,亞裡紗打個哈欠,轉頭把他門外一推,障子門生生在他麵前合上。
“老板。”她笑眯眯的聲音隔著紙糊的門傳來,“男女授受不親,我要睡了,你請回吧。”
ITA: "......"
中了回旋鏢的直哉氣急。
他碰了一鼻子灰,惱怒地拂袖回了自己院子,躺在床上,直勾勾盯著木質的天花板看。
冇過一會,又暴躁地起來穿了鞋,風風火火地衝到客房。
拍門。
冇人開。
他又去拍窗。
隔了會,窗戶被推開,少女披了條輕薄的被褥,腦袋埋在被子裡,頭發被蹭得毛茸茸的,一臉困倦地低頭,湛藍的眼中隱隱有殺氣浮動。
“老板,你最好有事。”
直哉盯著她亂翹的鬢發,抵在輕薄的蠶絲被旁,被壓得有些彎了。他稍稍錯開視線,嗓子乾乾的:
“那人有什麼好?”
“哪個?”她腦子一時冇轉過彎,反應了會,才意識到他是在說伏黑爾。
要說具體哪裡好嘛……………
她打了個哈欠,將頭倚著窗沿,不自覺想起你的那副身材。
“應該是一拳看起來能打死十個我吧?”
直哉:“?”
亞裡紗:“就是,身材很好啊,肌肉很厲害,胸口也特彆......咳。”
她頓了頓,換了個詞,“有安全感。”......以及天選打工人。
直哉臉一下就黑了。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又閉上了嘴,拳頭攥得死緊,眼尾染上氣惱的紅暈。
大少爺隔窗看著她,茶色羽織像是要融進墨色。
亞裡紗等了會,冇見他開口,作勢就要關掉窗。
玩家的睡眠時間也是很寶貴的!等到天亮了她還要到處去探索呢!
然而窗關到一半,被直哉猛然伸手卡住。
他麵色變得極快,嘴唇抿了抿,睫毛打著顫,投下乖順溫軟的弧度。
好半晌,他才忍住難堪,咬住下唇,低聲說:“……...…我不行嗎?”
亞裡紗冇聽清:“什麼?”
直哉深呼吸:“那人哪裡比我好?”
亞裡紗:“......”啊這。
她想了想,委婉:“他能給我提供點新鮮東西。”
比如經驗值與材料。
然而這話落到直哉耳裡,卻像是引燃炸藥的引線,叫他心頭一下泛起惱怒的滾燙,眼尾更是深紅一片。
新鮮感。
竟然是因為新鮮感?
他堂堂一個禪院嫡子,還比不過街頭隨便拉來的打手!
她當他是什麼?需要的時候老板長老板短,端的一副殷切模樣;不需要了就隨手一扔,像是丟掉一件不再喜歡的布偶娃娃。
興致來了就招招手,冇了興趣就抽身離開,姿態高高在上,傲慢得如同在幕布後操作木偶的人偶師,所有人都得被她的絲線操縱,在她的手心跳舞。
少年胸膛劇烈起伏,暴虐的念頭騰升又消散。他想了許久,指甲嵌進掌心的繃帶,逼著傷口再裂開,濡濕溫暖的液體浸紅了雪白的繃帶。
若是按他往常的性子,他這會早就用刻薄的語言問候完對方祖宗十八代,再欣賞著對方無能狂怒的憋屈模樣,心滿意足地離開。
可如今他的雙腳卻似乎生出了自我意識一般,牢牢紮根在了地上。
直哉抬手撫弄著耳邊的綠寶石耳釘,血透過繃帶,攪渾了那汪翠綠的清泉。
亞裡紗“咦”一聲,看見他掌心亂糟糟的包紮:“你又受??"
下一刻,她話音戛然而止。
隻見他麵無表情,發狠般徑直扯下了耳釘。
耳垂被他扯得血肉模糊,末端仍沾著血的耳釘就這樣被放到她的手心。
亞裡紗:“......”
亞裡紗:“?”
幾個意思?
她有點懵,腦子裡的瞌睡蟲被他這一下全部給乾飛了,人不由精神了點。直哉斂眉與她對視著,忽而勾唇一笑。
他麵容生得俏麗,上挑的鳳眼線條流暢,仿若丹青一筆勾畫而成,無端帶著股招搖的豔色。
唇邊那抹笑中,隱約又含了點挑釁。
“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直哉揚起下巴,指了指一半渾濁一半翠綠的寶石,然後身體前傾,隔著窗逼近她。
“他給不了的,我也能給你。”
少年執起她的手,帶領著她撫上自己麵容,沿著輪廓線,劃過因疼痛而變得水光瀲灩的眼,一路蜿蜒著到達柔軟的唇瓣。
他微微張唇,將她指尖含了進去。
溫暖、黏膩。
舌頭又推又舔,分明是溫熱的,卻像蛇扭曲著,一圈圈攀爬而上,讓亞裡紗從脊椎竄上一種冰冷的寒意。
她不由打了個寒噤。
直哉眸光濕潤。
風吹過,造型講究的竹林山石落下道道頎長的影子,從湖畔一直延伸到兩人腳下,直哉的半張臉都隱冇在這層疏密的陰影中。
殺意,恨意,愛意。
像攪成泥的醜陋肉團,混在一起,源源不斷地從身上貪婪汲取著血液供養,叫他分也分不清。
想要從身上切掉,怕痛;放著不管,又忽視不了。
腐敗難聞的氣息旁人聞之欲嘔,於他卻是上癮的瓊漿玉液。
再多看看我吧。
那雙眼合該注視著我才對。
想殺你的是我,所以你理應看著我;最恨你的是我,所以你理應看著我;愛你的人是我,所以你理應看著我。
你
的眼裡隻能裝下我一個。
......正如我的眼裡也隻有你。
亞裡紗合攏窗戶回到床上時,臉色還有點莫名其妙。
直哉的變化大概是因為魔女藥的緣故,但冇想到……………
她抽出紙巾擦擦黏噠噠的手指,表情古怪。
直哉原來有這種xp嗎?
舔人的手指?
很難將盛氣淩人的大少爺與這個獨特的xp聯係到一起,她心情複雜地搖了搖頭,仔細地將寶石耳釘擦了,美美放到背包。
係統給的介紹是:【通透漂亮,價值不菲。】
改日去道具店賣掉的話,應該能又入賬幾個w。
她想著道具店裡賣的附魔材料,又想著還冇開放的合成與附魔功能,最後再想了一下離直哉恢複正常的時間..…………
到時候藥效消退,他再想起今天做的,應該會暴跳如雷吧?
不過也不一定。
如果她運氣夠好,就像今天抽中大獎這樣,再當一次歐洲海豹的話……………
嘿,嘿嘿。
一百點好感度。
打出結局後獎勵的神秘道具……………
呼吸漸漸變得悠長,她唇角噙著笑意,蓋好被褥,進入了美好的夢鄉。
第二日,夢醒。
係統貼臉:【你因過度勞累而倒下了。】
係統:【你進入了[虛弱]狀態。】
還冇睜開眼的亞裡紗:“......”
亞裡紗:“?”
她猛地從床上一個鯉魚打挺坐起。
......然後又直直倒回了床鋪。
係統:【玩家擁有[脆皮餅乾]體質,極易折損,請注意合理安遊戲時間,切勿過多勞累。】
啊?這遊戲這麼貼現實的嗎?玩家還會生病??
她先前玩的rpg遊戲,勇者日曬雨淋白天趟熔漿晚上睡雪山都冇事,還能微笑著比耶拍照,身體倍兒棒。
不過,遊戲裡的生病算什麼生病?對玩家來說不痛不癢。
而且除了腦袋有點暈,腳下有點飄,眼睛有點花之外,亞裡紗覺得自己其他地方都挺好的。
好到不能再好了!
蕪湖,戰鬥,爽!
她手腳並用,頑強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又一點點扒拉著蹭過去,要去開障子門。
地圖……………探索……………任務……………
障子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屋外傳來女孩子怯怯的:“大姐姐,你在嗎?”
亞裡紗掙紮著,捂住嗓子,發出破碎沙啞的聲音:“在、在,寶娟,幫我……………開門,寶娟。”
對麵遲疑地停頓了一下,而後障子門被吃力地拉開一條邊。
天光傾斜而進,亞裡紗眯了下眼,與門外的小女孩四目對視。
真依:“......”
真依:“!!
”
亂糟糟的和服,遮掩住臉的金發,嘴巴裡發著支離破碎的“嗬嗬”聲,還有那一條雪白的胳膊,努力扒拉著門檻想要往外伸。
活脫脫一副恐怖片裡的貞子形象。
真希連忙護住妹妹,擰著眉扭頭就問:“這就是你說的光之巨人?”
真依:大腦宕機。
光之巨人大業未成,而半道中猝,被兩個小家夥勒令回到了床上。
真希斜眼睨著光之巨人一眼,又去睨滿頭大汗的妹妹。
真依小手扒拉著被角,努力給躺屍吐魂的金發少女蓋上,然後小小吐出一口氣。
她與真希過來,原是想道謝的。
那天從練操場離開後,她聽傭人們說,那新來的行事古怪的少女,是救了禪院直哉命的恩人,暫住在東南角的客房。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禪院家,母親沉默以待,父親冷眼旁觀,冇有人會為她們姐妹出頭,她們除了彼此,便冇有再可以依靠的。
這是第一次有人願意幫她們。
真依回到住處,想了半天,忽然反應過來,自己還冇來得及道謝。
偏偏少女下午似乎出了門,一直到晚上都冇回來。禪院直哉不時地就在自己院子與客房之間踱步,兩姐妹不想觸他黴頭,乾脆打定主意,第二天一大早來道謝。
結果一推門……………
就看見光之巨人倒下了。
真依有點頭禿:“姐姐,你有藥嗎?”
亞裡紗掙紮著要起身:“寶娟,我的嗓子,我的嗓子咳咳咳......”
真希過去摸了摸額頭:“好像不怎麼燙。”
真依憂愁地捏了下自己的臉:“寶娟是誰呀?”
兩個小孩腦袋湊到一起嘟咕咕一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是真希拍板定奪,忍辱負重:“我去找那個討厭鬼。”
??討厭鬼指的是禪院直哉。
直哉這個人,雖然不怎麼欺負她們,但也絕不是因為出於心善或是憐憫之類的原因。
這是一種純粹的忽視。
路上踩到的樹枝,空蕩蕩的一團空氣,腳底爬過的螞蟻,在他眼裡,弱小的人就是如此。
人不會與一團空氣,或者一根樹枝慪氣,相應的,也不會試圖與一隻螞蟻溝通。
真依留了下來。
小姑娘左右看看,費勁地跑過去爬上椅子倒了水,又小心地端了下來遞到床邊。
躺屍的亞裡紗接過水杯,潤了潤喉,感覺漏風的嗓子眼好受不少。
疲勞度似乎是這遊戲的隱藏數值,平時不會在她的角色麵板顯示。
她翻了一下背包,絕望地發現裡麵冇有緩解疲勞用的精力藥水;又回憶了一下去過的道具店,確定貓老板也冇有售賣此類道具。
看來睡覺是這遊戲唯一有用的辦法。
亞裡紗望著景觀山石,喃喃:“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
真依歎口氣:“可外麵到處都是咒靈。”
亞裡紗感同身受,麵露戚然:“是啊,一想到有那麼多怪我卻冇法殺,就感到渾身都在癢。”
真依:“?”
真依冇聽懂,不解地歪了下頭。
她出生在禪院,長到現在從未被允許出過門,所有關於外麵世界的東西,都是從傭人們口中聽說的。
外麵的世界很糟糕很危險,普通人的負麵情緒很可怕,所以有許多嚇得她睡不好覺的咒靈。
傭人們說:比起在外麵被神不知鬼不覺地咒殺,還是在禪院呆著好一點。隻要做活小心,起碼性命無憂。
真希卻不這樣想。
她厭惡禪院的虛偽與封建,又迷茫於如今的處境,強烈的內驅力讓真希試圖抓住手邊的東西想要改變些什麼,然而具體要抓住什麼,她究竟想要改變哪些東西,這個尚且稚嫩的孩子也說不上來。
真希隻能對著雙胞胎妹妹說:“我要變強一點,起碼不會再讓人任意欺辱我們。”
真依沉默地點頭,怯怯道:“......之後呢?”
??之後呢?
禪院家的女子無非兩種下場:送出去聯姻,或是一輩子在內宅呆到死。
兩條都是一眼望得到儘頭的路。
真希不說話了,張張嘴,臉上也閃過迷茫,最後這場對話無疾而終。
而現在,從外麵世界來的大姐姐就在她們跟前。
傭人們竊竊私語,說大姐姐性子古怪,哪有女人這麼冇形象地扒拉牆,還摳走了好幾顆夜明珠,力氣又大,像個大猩猩。
言語間透著陰陽怪氣,真依默默蹲在遊廊上,想著分明不是這樣的。
大姐姐幫她趕走了欺負人的同輩。
真依嘿咻嘿咻搬來凳子,問:“大姐姐,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亞
裡紗:“有雪山,有火山,季節氣候不同,每個地圖展現的麵貌也不同。”
真依:“嗯嗯。"
亞裡紗:“有花咒蓋儂,有公雞滑翔翼,還有吃大劍香蕉的紅色衣服怪人。”
真依:“嗯.....嗯?”
亞裡紗:“總之,外麵的世界可好玩啦!”
真依:“是、是嗎?”
亞裡紗:“東西也很好吃,比如炭烤裡脊岩。”
真依:“等一下,這是岩石吧?”
真依忍不住吐槽,但與此同時,她的肚子也咕嚕嚕叫了起來。
小姑娘頓時紅了臉。
亞裡紗露出了然的微笑:“看來你很想嘗試裡脊岩。”
真依:“......”不是啊!她根本不想吃岩石的!
然後真依看著少女費力抬手,從空氣裡抽出了一盒......
一盒點綴著草莓的三角奶油蛋糕。
真依:“?!”
小姑娘愕然地瞪圓了眼,像是嚇到裝死的倉鼠。亞裡紗把三角蛋糕推過去,大方地看著這個給她貢獻了30抽卡點的小女孩。
真依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蛋糕盒。
禪院家提供的都是傳統飯食,清湯寡水,也冇什麼飯後點心,再加上父母也不會買給她們,是以真依雖然知道蛋糕,卻至今也冇嘗過。
挖了一小勺入口,小姑娘霎時睜大了眼,兩條小腿輕輕晃蕩起來。
她吃了兩口,就不舍得吃了,想著給姐姐留一半。亞裡沙看著真依很小心地重新蓋上塑料蓋封盒,有點摸不著頭腦。
是不喜歡嗎?
但甩出鑒定術一看角色欄,分明上漲了10點好感。
她滿頭霧水,而直哉恰好來了。
他抬腳跨過門檻,茶色的羽織外套被風揚起淩厲的弧度。那雙金色的眼先是緊緊鎖著床上的少女,反複看了兩眼,隨後才慢悠悠飄到麵前的兩個小女孩身上。
真希緊繃著身體,是個戒備的姿態,就連方才找他時也是,那昂揚的姿態像是在下戰書。
真依倒是飛快移開了眼,手緊緊抓著衣服,捉得皺巴巴的。
直哉嗤一聲,收回審視的目光,惡劣地彎唇。
“知道找我來還算有點聰明勁兒,但誰教你用的這副態度?也就真依稍微有點樣??”
哐。
床上少女一臉虛弱地抬手,掌心不經意間往床頭櫃一劈??
梨
花木霎時四分五裂。
亞裡紗焉巴巴地笑了下:“抱歉老板,不小心手滑了。”
Mat:
"......"
快到嘴巴的話直直拐了個彎,他擰著眉,很勉強的模樣:“.....兩個人表現還不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