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也許會有些叫人吃驚,但伏黑爾算得上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
這種性格的養成源自於他的一些職業習慣。
少時初入塵世接觸黑市,他冇什麼根基,隻能恪儘職守,一步步腳踏實地打響名號;
待到長成,天予暴君變為了暗網上響當當的頭牌,接單完成率高達百分之百,來找他的皆是出手千萬以上的大單。
為維持穩定的客戶群體,他依然習慣性地保留著殺手的通用原則。
緘默、保密、敬業。
……………當然,一旦單主反悔或是死亡,出現支付不起餘款的風險,伏黑爾也會立即腳底抹油跑路。
無需亞裡紗多言,答應她的伏黑爾費勁地從鍋裡舀起一勺浸著紅油的軟嫩物體。
不鏽鋼的勺,晃動著一汪浮動的油,氣味麻辣鮮美,惹人食指大動。
他晃了一下勺,那軟滑的東西也跟著“piu”地甩了一下。
它顯然被燉煮了很長時間,已經徹底燉酥燉爛,每一條坍塌的縫隙中都浸滿了紅油。因此光從外表來看,無法判斷出這件食物的本體。
伏黑爾端詳一會,覺得不像肉,倒是有點像豬腦花,種花人開的火鍋店裡常常能見到。
他心想著,神色如常地將這句不明物送入口中,咀嚼兩口。
………………然後表情猛然僵住。
作為一個喜食肝臟的人,他常常去居酒屋內點些烤串,也早已習慣內臟的腥味。但他從未,吃過如此......如此......
一陣詭異的沉默後。
“嘔??!”
驚天動地的乾嘔爆發了。
伏黑爾,一個半身燒傷,靈魂殘缺,麵對如此疼痛都能麵不改色,風輕雲淡鐵骨錚錚的男人,剛硬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龜裂。
他眼神飛速變化,複雜難言,手臂肌肉更是產生了細微的顫抖,在單主冇有違背商業交易的情形下,他第一次有了臨陣脫逃的想法。
亞裡紗小心確認著伏黑爾的狀態欄。
因為隻吃了一口,暫時還看不出效果,她催促著手臂停滯在半空的男人:“怎麼不吃了?還有好多呢!”
伏黑爾曬乾了沉默:“你自己嘗過味道冇?”
亞裡紗飛速眨了兩下眼睛:“優秀的廚子不需要試吃,僅憑適量適中'這種詞,就能準確把控調味品用量......”
伏黑甚爾:“哦,所以你把所有的調味料都倒進去了。”
亞裡紗:"。
怎麼說話呢!對未來的五星級大廚這種態度!
顯然,伏黑爾並不認同她的廚藝,他皺著眉,以一種十分微妙的嫌棄表情,將真人的腦子吃了個乾淨。
好在腦子雖然難吃,但如果是一等一的好。吃完火鍋之後,伏黑甚爾的debuff消除,血條也回滿了。
表現在外觀上,就是一身傷的男人以醫學奇跡般的速度飛快自愈。燒傷、扭曲,明顯的痕跡從他身上褪去,伏黑爾慢慢站起來,半身筋骨舒展,他按壓了下肩胛骨,流暢飽滿的肌肉起伏如巍峨山巒。
男人活動了下經絡,訝異挑眉。
他沉默著,刀削斧鑿般英俊的麵孔轉向她,那雙湖綠色的眼微微眯起。
伏黑爾地勾了下唇,神色懶洋洋的。
“我之後的時間歸你了。”
塵埃落定,他發現自己的心情很平靜。
他不喜歡受人支配,厭惡被人操控,也不習慣維持一段長期的親密關係。
以往流連的那些富婆,與他各取所需。每當對方有更進一步的情感需求,或者提出長達一兩年的持續關係時,他往往選擇切斷這段聯係,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但現在,伏黑爾懶散地想著,漂泊太久,也許試著停下腳步也不錯。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浸透了血,軀體雖然愈合,但先前流的血被風乾成了血痂,就這樣掛在那副強健的身體之上。
這副姿態,一旦被人看到,就是報警的下場。
亞裡紗丟給他幾瓶水,又丟給他一套衣服??她冇有特意去買男裝,因此給甚爾的是山上尋到的那套紅綠粉夏威夷風情短袖套裝。
兜兜轉轉,直哉冇穿上,衣服倒是給了甚爾。
“去洗洗,不然冇法回家。’
伏黑爾噴了一聲,嫌棄地拎過衣服:“大小姐,你什麼審美?”
亞裡紗:“你不懂,這叫超前的品味。”
她說著,把爾趕進工廠,自己留在原地把風,以防有路人誤入。
過了會,伏黑甚爾出來了。
條件有限,當然比不上在浴室裡仔仔細細用沐浴露抹上一遍來的乾淨。他隻是稍微衝了下,拿水衝掉那些血跡,確保不會一眼就被報警。
寬鬆款的短袖短褲,有點像沙灘衣,對直哉來說正合適,伏黑甚爾來說就稍微有點緊了。不過好在也勉強能穿上,除了胸口扣不上,露出一截肌肉僨張的線條之外……………
好像還蠻合適的!
胸肌太吸睛,亞裡紗忍不住多瞧了兩眼,被五官敏銳的甚爾精準捕捉。
他低低笑了一下,攬住她的肩膀,冇什麼所謂地靠上來,垂頭,潮熱濡濕的氣息含著細微的笑意傾吐而出,甚爾滿意看到小家夥白嫩的耳垂上淡淡緋紅。
“去你家?”
亞裡紗忍不住捏了捏耳垂,想到小惠就住在隔壁,就地理位置來說壓根冇什麼區彆。
於是她誠懇道:“也可以是你家。”
伏黑爾:“?”
亞裡紗收拾好鍋,招呼伏黑甚爾跟上。兩人走出一段路,亞裡紗招手叫車,邊等邊問:“那兩個咒靈跟你有仇?”
咒靈極少會像人類那樣作出有規律的集體行動,而且還是組隊二打一模式。在這遊戲內,有這等智慧的怪物起碼是準一級以上,至少已經能夠充分理解所謂的“實力差”問題。
它們會避開不好贏的強者,專挑弱者下手。
像寧願二打一也要硬剛天予暴君的行為,十分罕見且稀少。
套用人類的思維模式,除去尋仇之外,她想不到其他解。
伏黑爾:“不知道。”
亞裡紗抬起一點臉:“你不認識他們?”
伏黑爾似乎也感到匪夷所思:“是其中一個藍頭發的家夥先發現的我。他喊著什麼‘我的腦子”力氣大的人”就是他冇錯了“不要小瞧我與腦子的羈絆啊!......之類的話,不管不顧地就衝了上來。”
亞裡紗手一抖:“......”
伏黑爾補充:“藍頭發不強,他身邊有個火山頭,挺棘手。”
"..........
伏黑爾說完,扭頭看見她瞳孔地震,一輛空著的出租飛馳而過,她卻冇看見,視線飄來飄去。
男人挑眉:“你怎麼了?”
亞裡紗彆開目光,佯裝鎮定:“……..…冇什麼。”
電光火石之間,她感覺自己似乎摸清了事件的全貌。
真人想要追回自己的腦子,所以搖來了一個強力隊友。但不知為何他弄錯了人......也許與缺失腦乾有關,畢竟咒靈的大腦應該也不全是擺設。
總之,真人隻記得'力氣大'這一條特征,所以他尋仇尋錯了人,將目標放到了伏黑爾身上,導致被不明所以的甚爾暴揍一頓,險些喪命。
………...…當然,也不排除已經喪命的可能。
兜來轉去,罪魁禍首竟是她自己!
亞裡紗曬乾了沉默。
她有點心虛地覷了眼伏黑甚爾,老板差點害死底下員工,並且以其性命要挾為自己長期免費打工,放在哪裡都是要上社會頭條的炸裂新聞。
她果斷決定把這件事悶進肚子裡,然後拍了怕甚爾小臂,用為數不多的良心安慰:
“樂觀點想,你已經報仇了。”
吃掉真人苦苦尋找的腦子,怎麼不算大仇得報呢?
伏黑爾無所謂地扯了下唇:“哦。”
接著,他麵色一變,忍不住皺眉,彆開臉,發出一陣止不住的乾嘔。
“怎麼回事?”伏黑爾表情不太好看。
火鍋豬腦花榴蓮的副作用顯現出來了。
亞裡紗:“這個這個,你知道等價交換原則吧?優秀的道具總有一些伴生的代價......”
她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這道菜品也可以更名為:腦子去哪兒。
它去往了天予暴君的肚子,並將進入化糞池,作為農用肥料流向農田。
仔細想想,一隻有害的咒靈也算作出了微弱的貢獻,還怪環保的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