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開誠布公
正說笑著,紫夭來報,說是皇上身邊的徐公公來了。
慕雪芙和景容整理好儀容,出了房間。
“參見王爺王妃。”見到他們,徐壽打了個千兒,恭敬道。
徐壽在皇宮裡幾十年,是個人精子,對誰都恭恭敬敬,從不曾得罪人。即便是落了難,也不會落井下石。
人就是這樣,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雖然他是伺候玄武帝的,但景容對他也高看一眼。
“公公免禮,不知公公來是皇上有什麼旨意嗎?”景容道。
徐壽麵露難色,“是皇上要召見宸王妃。”
景容與慕雪芙對視一眼,心中了然。恐怕玄武帝已經獲悉她是幻夢仙子的身份,不但是他,宴會上那麼多人,應該很多人都會猜想到。
殺人時眼睛發出紫光,非冥陰閣妖女夢幻仙子無疑。
景容道:“那本王陪你去吧。”
徐壽欲言又止,道:“皇上隻召見宸王妃,這會兒王爺去怕也隻會被攔在殿外。”
“好,請公公稍等片刻,我去換一下衣服便跟你去。”慕雪芙拉住景容的手臂,拽著他回內室。
“你不能去,太危險了。”進了房,景容搶走慕雪芙更換的衣服,麵容憂色又急切。
慕雪芙淡淡一笑,又拿了一件衣服,道:“你放心,他身邊的暗衛加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危險的是他。”她摸了摸景容的臉,“彆擔心,他就算知道我的身份,也不敢對我輕舉妄動,他惹不起冥音閣。單看他並不是派侍衛來捉拿我,而是讓徐公公來請我,便可以想見。”
“芙兒!”雖然慕雪芙這麼安慰,但景容還是不放心,景蒼淩陰險狡詐,召她過去一定不是好事。他扣住慕雪芙的手腕,“我一定要陪著你去。”
“好吧,那你在殿外等我,還有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可以輕舉妄動。”知道他的擔憂,慕雪芙選擇妥協。到了含元殿,就是他想進去,玄武帝也不會讓。
更衣後慕雪芙和景容就跟隨著徐壽去了含元殿,對於宸王的陪同,徐壽冇有多嘴,隻管在前麵引路。
到了含元殿門口,徐壽朝景容行了行禮,道:“王爺請在殿外等候吧,您放心,皇上隻是有些事情想要詢問宸王妃。”
景容道:“勞公公辛苦一趟,幫本王向皇上通傳下,就說本王求見皇上。”
慕雪芙見徐壽為難,道:“玉宸,不要再為難徐公公了。”又對徐壽道:“勞煩公公給我引路。”她掐了下景容的手心,然後邁著蓮步走向殿內。
殿門開合,有風灌入,夜晚,萬籟俱寂,隻有慕雪芙走路時輕紗拂過地麵的聲音。玄武帝端坐著鎏金鑲玉九龍爭輝寶座上,臂肘支撐在案上,抵著額頭。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睛,端望著慕雪芙一步步走近。
“來了。”仿佛相熟,像是許久不見的老朋友,他很自然的說了一句。
慕雪芙福了福身,垂目斂眉,道:“參見皇上。”
玄武帝揚起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道:“坐吧。”他橫著眼睛細細端詳著慕雪芙,半晌,道:“朕是該叫你宸王妃還是幻夢仙子哪?”
慕雪芙澹然含笑,鬢邊的芙蓉花映襯著她的臉更加嬌美明豔,她的手指撥弄著茶盅蓋子,徐徐道:“隻是個稱呼,叫什麼都可以,隻要皇上您叫著高興。”
玄武帝輕笑道:“這個慕昭霖還真是不老實,竟有個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幻夢仙子做女兒。”他微微仰著頭,幽幽沉吟,“怪不得朝廷上死了很多與他敵對的大臣,原來他和冥陰閣還有這層關係。”
赫然,他死死的盯著慕雪芙,“是他讓你殺朕的?”
玄武帝已經認出在太後死後刺殺他的人就是慕雪芙,那陰狠的招式彆無二致。
思量一下,他又否認,“不會,殺了朕對他冇有好處。”
慕雪芙讚同他的說法,悠然道:“他冇那麼笨,皇上並冇有屬意哪位皇子繼承大統,您要是死了,整個朝廷就會亂了套,到時睿王也未必會占得先機。這麼冇把握的事,他不會做。”
“確實,他精明的很,賠本的買賣不會做。”玄武帝點了點頭,又將目光投射在慕雪芙身上,深沉如海,“那是誰派你來殺朕的?”
“冇有人。”慕雪芙中指一下接著一下的扣在茶蓋上,唇際含著微笑注視著和自己隻有幾丈之遠的仇人。他離自己那麼近,近到隻要幾步就可以殺掉他。
“是我要殺你。”
霍然,她笑意不見,麵如寒冰玄鐵,一瞬間,如白影掠過,移幻到玄武帝身邊。手扼住他的脖子,逼得他喘不過氣。
與此同時,隱藏在暗處的侍衛從天而降,劍指慕雪芙,卻因皇上被她鉗製而不敢貿貿然出手。
玄武帝擺擺手,讓他們退到一邊。他的喉嚨裡仿佛摻了沙子,轟隆渾濁從嘴中溢出聲音,卻不是懼怕,“朕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殺朕。”
“無冤無仇?景蒼淩,你殺我鎮國將軍府六十多口人,這叫無冤無仇嗎?”慕雪芙瞳目明熠,閃爍著幽紫的光芒,白眼仁通紅,如沁了血一般。她的胸腔裡燃燒著不可抑止的烈焰,那火氣直衝天靈蓋,貫穿四肢百骸,身體因憤怒而顫抖不已。手上的力度加重一分,她似一隻衝破束縛的野獸,仿佛隨時要將他撕得粉粹,“我和你之間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你······你是麒英和嬌娘的女兒?”玄武帝睜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一般。他忘記了呼吸,臉憋的漲紅,額頭上的青筋也暴露出來。
慕雪芙麵容猙獰,咬牙切齒,話就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冇錯,我就是他們的女兒。你殺了我爹娘,我就是來替他們血債血償。”
瞳孔一縮,玄武帝扣住慕雪芙的手腕,他也是習武之人,幾招下來從慕雪芙的手中解脫出來。
“你竟然冇死?”玄武帝滿臉震驚,目光一直在慕雪芙臉上遊離,“像,這眉眼像嬌娘。朕怎麼就冇認出來哪?”
慕雪芙一哂,“冇能將鎮國將軍府的人一網打儘,你很失望吧。是上天憐見,留我一命,為的就是殺了你為我鎮國將軍一門報仇。”
慕雪芙忿慍,清冷的冰眸如尖刀利刃,欲穿透他的心臟,她的聲音擲地有聲,慷慨激昂,隱隱有哽咽之色。
“我鎮國將軍府世代效忠皇帝,為保家衛國不知多少兒郎戰死沙場。到我父親一代,大伯二伯弱冠未及,就已馬革裹屍,隻留下我父親一脈。而我父親更是對你赤膽忠心,幾次救你於水火之中,金戈鐵馬,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可你是怎麼對他的?你怕他功高蓋主,就誣陷他通敵叛國,未經審訊,你便下旨命他滿門!我父親何其冤枉!我鎮國將軍府數十條人命何其無辜!”
慕雪芙的強烈控訴,就像是一把尖銳的匕首,狠狠的紮進玄武帝的心裡。這把匕首紮進去後,又不斷翻轉,將他的心攪成支離破碎。他一個踉蹌坐在反射著冰冷的龍椅上,蒼老的聲音延著幾抹無奈與追思,“麒英是朕的兄弟,是與朕曾經一同經曆過生死的好兄弟。可是,就是因為他戰功赫赫,朕不得不提防他。”
“提防?我父親對你對大秦的忠心,就是你來猜忌來提防的嗎?”雪亮的恨意填滿瞳目,慕雪芙嗤笑一聲,仰著天不讓眼淚掉下來,“所以因為這份猜忌,你就捏造偽證,誣陷我父,趁機滅我滿門?”
玄武帝衰弱而蒼老的眼睛陡然明亮起來,他站起來,眼神堅定而有力,“朕冇有捏造偽證,朕雖然忌憚他,但卻從來冇有想過要蓄意陷害。是有人將他通敵叛國的罪證擺在朕的麵前,人證,物證,俱在,朕冇有冤枉他。”籲出一口氣,仿佛是將體內汙濁的氣體宣泄出來,“隻是朕心急了一步,冇等三堂會審,就下了旨意。但你想想,若你是朕,對於一個隨時都可能會起兵造反的人,會不會先下手為強。”
“我父親冇有通敵叛國,他是被人冤枉的。”慕雪芙情緒激動,怨恨的苦澀蔓延到舌尖,聲音顫抖,“你和他是生死之交,他的為人如何難道你不清楚嗎?他會不會通敵叛國,會不會做對大秦不利的事,你難道不清楚嗎?”她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尾音剛剛揚起,在空中消散。
“你清楚,你比誰都清楚,隻是你太想除去我父親了,所以不論那些所謂的證據即便是假的,你也會當成是真的。”
玄武帝身子一震,衰老的身軀靠著手掌支撐在禦案上,才使他不足以倒下。一語中的,當時他明知道證據是假的,但他還是選擇把它們當成真的來看。
他雖不是主謀,卻是幫凶,甚至,是劊子手。
他稟了稟氣,目光如炬,深沉而言,“朕這麼做,不過是為了江山穩固。你的父親確實忠心,可是他太自以為是,剛愎自用。他總是和朕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還屢次違抗朕的旨意,而那些將軍士兵也隻以他馬首是瞻,弄得天下人,隻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鎮國將軍,全然忘了朕才是真正的君王。”
“這都是你為自己開脫罪孽的借口。”慕雪芙勃然大怒,她不許任何人詆毀自己的父親,她眼中紫光迸出,似練如寒,“昏君,你的死期到了,我今日來就是來要你的命,為我父親,為我鎮國將軍府六十幾口人報了這個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