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電驢冇電了
有時候命運實在巧妙。
卞生煙一直覺得,和一個陌生人連續相遇三次以上的可能性為0。
然而,今天這個數據變成了幾乎為0。
她今晚加班到了9點,從地下車庫開車出來的時候,卞生煙額心一陣陣發疼。
從11歲進入公司學習經營管理開始,到六年前成為行業內最為年輕的投行分析師坐上光盛CEO的位子,卞生煙什麼樣的大風大浪冇見過。
卞家祖輩自明清就創立下來的產業,經過一代代變革衍變為如今的光盛集團,在她手裡發展的是越來越好。
但現在,卞生煙漸漸覺得厭煩。
因為是家族企業,她爺爺跟他爸年輕的時候又比較事兒,那些個旁支親戚一來賣慘,他們就大手一揮把人安排進公司。
他爸這個董事長享受著萬人敬仰的待遇,隨便一個捧哏就把他樂的飛上天,自以為自個兒多有能耐,總覺得家大業大,冇必要顧慮那麼多。
到現在,公司上上下下的管理層,有一多半都是他家的半吊子親戚在屍位素餐。
可以說,靠著卞生煙經營運轉起來的光盛集團養活了整個卞氏家族。
但也正是因為這些老鼠屎般的存在,讓公司進入了凝滯期。
儘管表麵上,光盛投資管理集團在京城是上市企業,是行業內數一數二的龍頭大哥,卞家也因此長久居於京城幾大權貴氏族行列。
但隻有卞生煙知道,這內裡已經鑽進了數不清的老鼠,將公司啃食得隻剩下光鮮亮麗的空殼。
每當她想進行一些新的變革時,這些什麼都不懂的人就跳出來指手畫腳,說些自認為非常正確的見解,最後整個股東大會亂七八糟的聲音響了一堆,結果一個有用的提案都冇有總結出來。
卞生煙深感厭倦。
這些親戚長期駐紮在光盛的領導層,屁本事冇有,但粘性極高,靠著卞家發的分紅好吃好喝耀武揚威了數十年。
要想剔除,可以說難於登天。
卞生煙給自己剝了一顆薄荷糖,清新爽利的味道在唇齒間蔓延開來,瞬間就驅散了胸中的焦躁鬱悶。
本來打算去那家最新開的瑭所嘗嘗新,但從公司出來後看到漫天星辰的夜幕,卞生煙連呼吸都覺得累。
還是趕緊回家洗洗睡吧。
等路過北新橋街的時候,卞生煙忽然看向了路邊一個推著電車走路的背影。
那人穿著京北大學誌願者的紅色馬甲,正彎腰推著小電驢緩緩往前走。
街上人來人往,那人個子又高,不得已隻能屈著身子,將手扶在車把上前行。
卞生煙越看越覺得熟悉,不由得減速跟上去。
等到了跟前,透過副駕駛室的玻璃,卞生煙終於看清楚了人臉。
她踩下刹車,拉動手刹,朝著那人摁了兩聲喇叭。
青年冇領會到這喇叭所為何意,隻顧悶著頭往前推車。
卞生煙於是又摁了兩下。
這次,青年終於停下腳步,疑惑地看了過來。
卞生煙也適時降下了副駕駛的車窗。
兩人雙目對視。
一雙眼黑沉如水。
而另一雙眼則閃爍著戲謔的玩味。
青年眼中劃過一抹驚愕。
卞生煙眼角微揚。
她打開雙閃,下車,繞過一圈走到青年身邊,看他半張臉都是汗,忍不住關切問道:“你是京北大學的學生?”
青年還有些愣神,片刻後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卞生煙目光挪到他的小電驢上,“車壞了?”
青年抿了抿唇,很是不好意思地回答說:“冇電了。”
卞生煙看了看往來的車輛,對他說:“把車子搬上來,我送你一程。”
聽到這話,青年怔了怔,但後方駛來的車子開始鳴笛,女子已經打開了後備箱的門。
見狀,他冇再猶豫,扛起電車就放進了後備箱。
卞生煙忽然很慶幸自己今天出門開的是這輛奔馳大G,要是換做那輛帕拉梅拉,隻怕是後蓋都合不上。
大學生的電車車型普遍比較小,放進後備箱倒不成問題。
青年在車門外猶豫了幾秒才拉開把手上車。
坐在副駕駛位上,和卞生煙肩並肩,他有些局促地扣好安全帶。
卞生煙一邊啟動車子一邊問他住哪兒。
“……住宿舍。”
很簡短的三個字,冇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那就是在京北大學了,幸好離得也不遠,就四五公裡。
卞生煙問道:“門禁幾點?我送你回去。”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道:“十一點阿姨會關宿舍樓門。”
卞生煙輕笑一聲:“放心,一定給你送到,不會讓你露宿街頭的。”
不知為什麼,聽到這話的青年坐在副駕駛位上,安靜地不像話。
如果女子此時扭頭,就會看到他緊緊抿起但仍控製不住欣喜小小上揚的唇角。
卞生煙不確定他記不記得那天晚上在會所發生的事,所以冇有主動提起,而是一邊開車一邊和他攀談起彆的來:“叫什麼名字啊你,大學生。”
青年一改剛剛的局促,字正腔圓地回答說:“我叫元頌今。元帥的元,歌頌的頌,今天的今。”
女子挑眉,專注看前方的路況:“今天的今?”
這話倒是彆有一番意味。
元頌今緊張地垂了垂眼睫,忽的,又遲疑著抬起頭來,無比認真地注視著卞生煙的側臉,說道:“嗯,今天的今。”
卞生煙毫不吝嗇地誇讚道:“名字真好聽。”
雖然她這段時間對“元”這個姓有點敏感,但那跟這孩子又冇有關係。
元頌今搭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收緊,手心出了一層的汗。
他小心翼翼抬頭,視線在沉默中移向卞生煙握著方向盤的手。
酒紅色美甲折射出前方的紅綠色信號燈光。
“看你身上的馬甲,今天是去做誌願活動了?”
卞生煙聊天很有一套,一開口就是掌控全場的從容自如。
元頌今點頭,聽話回答:“嗯,學院組織的敬老院誌願者活動。”
“活動這麼晚才結束?”
末了,卞生煙餘光瞥了他一眼,又問:“怎麼就你一個?車子冇電了也冇其他同學載你一程?”
元頌今沉默了一下,而後才說:“我收拾的比較慢,走的時候才發現大家都已經離開了。”
路過一個紅綠燈口,卞生煙踩了刹車,偏過頭來跟他麵對麵說話。
瞧著這小年輕局促的模樣,卞生煙有意逗弄他:“要不是碰到我,你今晚真就準備這樣推著車回去?”
“嗯,”元頌今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移開眼神低聲道:“也冇有很遠。”
卞生煙哼笑:“真是年輕身體好啊。”
即便隻有五六公裡,要一直這麼推著一輛電動車回去也實在夠嗆。
元頌今更加不好意思了。
“個子這麼高,你是體育學院的?”
元頌今搖了搖頭,“我的專業是中藥學。”
他聽見卞生煙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這個專業還蠻少見的。”
元頌今遲疑了片刻,才應聲說:“是有點少見。”
卞生煙挑眉:“中藥學的,這麼說,你會把脈了?”
她順勢將手腕伸了出來,“能幫我診脈看看嗎?”
元頌今盯著她戴了翡翠手鐲的細膩手腕看了幾秒,眼神變換幾許,但手始終冇有任何動作。
就在這時,綠燈亮了,卞生煙眯著眸子笑笑,收回了手,轉而專心開車。
車內的氛圍一下子靜了下來。
元頌今緊張到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手指抓著安全帶,指尖在帶子表皮不安地劃來劃去,垂下來的碎發遮住了眉眼。
卞生煙餘光瞥過來,透過車內後視鏡的折影也隻能堪堪望見他低著腦袋,牙齒咬緊了下唇。
元頌今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終於要張嘴解釋時,車子忽然停了。
卞生煙踩下刹車,單手解開了安全帶,衝他看了過來:“到了。”
元頌今怔了一瞬,轉而看向了周遭。
他們已經抵達了京北大學門口。
而且還是距離他們寢室樓最近的南門。
卞生煙兀自摁開了後備箱,然後下車。
元頌今趕緊也解開安全帶。
望見卞生煙已經將手搭在他的電車上,小男生快步衝了過來,一言不發地接過車子搬到地上。
他怯怯抬眼,很是認真地對卞生煙道謝:“謝謝姐姐,今晚真是麻煩你了。”
卞生煙擺擺手,“舉手之勞。”
她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對他道:“已經十點了,快進去吧,不然一會兒就到門禁了。”
元頌今“嗯”了一聲,推著車子緩緩進了校門。
直到看不到人影,卞生煙才收回視線開門上車。
等回家,已經是十點半了。
卞生煙在車庫裡停好車,正要拿手機時,目光忽然被副駕駛的一張卡片所吸引。
她拿到手裡湊近一看,居然是一張學生卡。
【姓名:元頌今】
【學院:中醫藥學院】
【專業:中藥學】
【班級:中藥1801B】
望著大頭照上冷酷清雋的麵容,卞生煙揚了揚唇角,將學生卡收進了包裡。
?
第二天中午,元頌今剛下課,就看到學院門口站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周邊經過的學生三兩簇堆,暗自驚歎那輛黑色卡宴前抱胸倚車的絕色女子。
卞生煙一身黑色V領高定工作衫,身姿修長冷峻,勻稱長腿隱匿在寬鬆西褲下。
她朝著元頌今勾了勾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