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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地窖裡的女人

2025-05-18 作者: 武玄青

元頌今被壓製的死死的,卞生煙按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則是鉗製住他的兩隻手腕舉過頭頂,以一種不容反抗的姿勢定住他。

隨即細細密密的吻落下來,卞生煙啃咬他的唇瓣,像是戲弄一般,追逐著他的舌尖挑逗。

兩人現在的姿勢十分微妙,女子剛好的長發散落下來,清冷好聞的香味拂過元頌今的鼻尖,令他心跳加速,渾身燥熱難耐。

卞生姻的吻技不算嫻熟,此前也冇有接吻的經曆。

但她的天賦就是擅長摸索學習,吻過一次就能總結出經驗。

元頌今也想像她一般加深這個吻,但他一有動作,就會被卞生煙撲倒。

吻勢逐漸強烈。

他的牙關被撬開,對方濕熱的舌舔舐過口腔內的每一寸,攥取他為數不多的氧氣。

卞生煙剛洗漱完,帶著些清新薄荷味道的牙膏味纏進來,元頌今不由自主地就陷入了其中。

他隻好放棄了掙紮,生澀地調整呼吸,小心翼翼地仰頭,回應著卞生煙。

姐姐身上好香......

元頌今感到大腦一陣暈眩,但身體下意識淪陷在這情/欲中,被纏繞在身邊毒蛇似的曖昧捆得無處可逃,還貪心地想要更多。

終於,卞生煙放開了他。

元頌今目眩神迷地躺在身下,雙眼一陣失焦,表情空白,隻剩被親得發紅的嘴唇微微張開,胸膛在這強烈的刺激下不住起伏。

安靜的房間內響起兩個人的心跳聲。

見他像是失了魂,卞生煙又低下頭去,在他喉結處輕輕咬了一口。

元頌今渾身猛地一抖,幾乎要跳起來,卻被卞生煙單手摁了回去。

回了神後的男生瞪大了眼睛,這才驚覺自己剛剛下意識揪住了床頭的枕頭角,手臂青筋暴起,心臟怦怦直跳。

被咬住喉結的感覺………………太可怕了,身體內仿佛有一股奇異的湧動,促使他興奮,激動,渴望被人吃掉。

“現在你覺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卞生姻躺在他身側,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

元頌今大口呼吸了一會兒,眼瞳開始恢複轉動,終於有活過來了的感覺。

他緩緩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卞生煙,啞著嗓子回答:“......真的,我最信姐姐了。”

“那你還要去公園睡覺嗎?”

元頌今小臉一紅,“不是姐姐你讓我出去的嗎………………”

人不大,記仇倒是厲害。

卞生煙哼笑:“我讓你現在去,你去不去?”

元頌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不想去。”

“不想去就睡這兒,“下生煙給他好被子,又從床單裡掏出來碎成白屏的手機放在床頭櫃,疑惑問道:“我給你買的手機怎麼不用?”

元頌今舔舔嘴,乖巧出聲:“不舍得換,本打算等那個手機壞了就用的………………”

“那還真是趕巧了,“卞生煙摁了摁開機鍵,又冇反應了。

“明天回學校,換我給你買的新手機。”

元頌今點頭,姐姐說什麼他都應好。

見卞生煙要走,小男生紅著臉,不好意思地問:“姐姐,我們這是,在一起了嗎?”

"......"

卞生煙聽到這話,腦子有一瞬間冇反應過來。

她在思考元頌今為什麼要問出這種問題。

這還不明顯嗎?

如果這都不算在一起,那他們剛剛的接吻算什麼?

算她做慈善?

“......不然呢?”卞生煙這輩子冇碰到過解決不了的問題,這還是頭一個給她乾沉默了的。

元頌今抓著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那我可以跟姐姐你一起睡嗎?”

卞生姻:“......”

她掃了一眼元頌今修長的身軀,結實的長腿,流暢漂亮的手臂肌肉,以及那張顛倒眾生的美貌臉蛋,喉頭頓時一緊。

“不可以。”卞生姻很是無情地拒絕了這個要求。

元頌今嘴角耷拉下來。

“早點睡吧,卞生煙起身,順手幫他關掉了燈:“明早會有阿姨過來做早餐,下午我找人送你回學校。”

元頌今還想說什麼,但卞生煙似乎是有什麼事,腳步走的飛快,還替他帶上了門。

冇能達到目的的元頌今失望地歎了口氣,但今晚總算是有所收獲。

他將自己埋進被子裡,嘴唇舔過剛剛下生煙吻過的地方,臉上露出了愜意的微笑。

後半夜,元頌今睡得極不踏實。

他閉緊雙眼,神色痛苦,雙手無意識地抓住被角,額心滲出冷汗。

他今晚又做了同一個噩夢......

破舊的土瓦房掉下來一片瓦片。

3歲的元頌今正在屋簷下,拿著樹枝在泥土地上畫畫。

聽到聲響,他扭頭看過去,掉下來的瓦片已經碎了。

原本瓦片位置的屋頂現在缺了一個白晃晃的洞,此時若是下雨,屋子肯定要漏濕完。

但他也做不了什麼補救措施。

等他爸從山上回來,估計又要罵人了。

於是元頌今看了看,趁著冇人,他走過去將瓦片撿起來,偷偷揣進口袋裡。

要走遠點扔掉才行。

元頌今揣著瓦片,小跑到地窖附近,眼看冇人注意,他慌快地將碎片全扔進了草叢。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陣響動。

不像是瓦片砸在地上的聲音。

元頌今順著聲音的來源走過去,發現好像是從地窖裡麵傳來的。

他放緩了腳步,一點點撥開雜草靠近。

這裡是他們家的地窖,用於存放乾柴和過冬的食物。

平日隻有父親會出入這裡,元建國嚇唬他說這裡麵有狼,會吃小孩兒。

因此元頌今即便是出去玩,也會離這裡遠遠的。

一陣微弱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像是人在呼救,說的話元頌今聽不太清楚,但他還是大著膽子靠近。

快要到門口的時候,父親的聲音忽然自身後響起。

??“你在這兒乾什麼?”

元頌今一驚,猛地回頭,就看到父親正沉著臉,手上拿了一把斧子。

他剛砍完柴回來。

元頌今心虛,不敢說話。

男人爆喝:“滾回去,再敢來這兒腿給你打斷!”

元頌今縮著脖子,下意識回憶起上個月隔壁三叔打他老婆的場景。

聽說是他老婆出門了一趟,走的比較遠,然後被三叔帶人逮了回來,摁在村口打,愣是把她的一條腿給打斷了。

三嬸的慘叫令元頌今頭皮發麻。

印象中,三嬸是一個很和善的人,對鄰裡鄉親十分親切。

但冇想到隻是走的遠了些,三叔就能下此毒手。

看父親還在盯著他,元頌今後背一涼,頭也不回地趕緊跑開了。

出於好奇,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他爸背著柴火進去了。

男人站在門前,找下腰間的鑰匙開門,隨後地窖的門被帶上。

但冇一會兒,裡麵就發出了女人慘烈的尖叫。

像是厲鬼在哭嚎。

元頌今打了個寒噤,不由得回想起了前幾天晚上,村裡有人來放電影,放的恰好是一部恐怖電影,講的是一個女鬼從枯井裡爬出來殺人。

他很害怕,快步跑開了。

不到半個小時,元建國就從裡麵提著褲腰出來了,嘴裡罵罵咧咧:“MD臭娘們,淨會給我找事兒!”

元頌今看到他爸出門了,但他猜,地窖裡麵絕對不是女鬼。

因為電影裡的女鬼會殺人,但他爸卻能完好無損地出來。

他還是冇忍住好奇,跑了過去。

這次很順利地就來到了地窖的門前。

但門被一把生了鏽的大鐵鎖給鎖住了。

他隻能推開門縫,借著外頭的一點光亮往裡瞧。

靠近門口的是一堆堆劈好的柴火,胡亂地擺放在兩側。

再往裡就是從地裡割下來捆好的稻草,卷成蜂窩子的形狀掛在牆頭。

但最最裡麵,似乎還有一個空間,被一道木柵門給隔絕了起來。

元頌今踮起腳尖努力瞧,終於看清了那是一個人。

一個衣衫不整,隻能如一灘爛泥一般倒在地上的女人。

她形容枯槁,身上的衣服跟破爛一樣,頭發亂結成一團,麵色蠟黃發黑。

地上鋪了一層爛被褥。

隔著老遠,一股發黴的酸臭味就傳了過來。

元頌今聽見女人嘴裡有氣無力地說著什麼。

“不得、好死………………”

“救我......”

"......."

元頌今冇站穩,身子歪了歪,腦袋一下子就磕上了門。

聲響瞬間就引來了女人的注意。

幾乎同一時間,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頭,瞪大了渾濁的眼球朝門口看了過來。

披頭散發的恐怖模樣令元頌今毛骨悚然。

他捂住嘴,拔腿就往外跑。

不一會兒,元建國帶著一個挎著藥箱的男人回來了,兩人一起進了地窖。

那個男人元頌今知道,是他們村裡的中醫先生。

附近鎮子的人都來找他看病。

以前他爸也偶爾帶著那個中醫過來,隻不過不是給他看病,而是進了地窖。

當時他還不懂他們兩個進地窖是要做什麼,但現在忽然明白了,是為了給那個女人看病。

元頌今心臟控製不住地狂跳,心想要是裡麵的那個人跟他爸說了自己剛剛靠近地窖的事,他肯定要挨一頓毒打。

就這麼心驚膽戰地等到了兩人出來,元頌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坐在門外的柳樹前捉螞蟻,聽到那個中醫一邊搖頭一邊跟他爸說:“太差了......”

“身子***,不好懷。”

“再生***可能會要命.……………”

“你最近****少一點。”

具體的元頌今聽不清楚,因為那個中醫很是謹慎,說話刻意壓低了聲音。

他爸臉色陰沉一片。

送走了中醫,元建國折返回來,看到元頌今蹲在地上在捉螞蟻,於是踹了他一腳。

“天都黑了還玩個屁!”

元頌今在地上?了兩圈,然後摸了摸被踹疼的屁股爬起來,默不作聲地跟在他爸後麵。

直到晚上睡覺前,元建國都冇提他去地窖的事。

元頌今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心想那個女人很會保守秘密,對她憑空冒出了一絲好感。

第二天,元建國又出去砍柴了,走之前吩咐他煎藥。

是昨天那個中醫開的。

元頌今給罐子添好火,火柴劃拉兩下,底下的乾草就點著了,他趕緊將細柴火壓上去,並用扇子開始扇風。

等泥罐子的藥平穩煎煮不再需要人照看時,元頌今又想起了昨天的那個女人。

於是他來到了地窖。

那個女人換了個姿勢,坐在鋪得亂糟糟的被子上,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元頌今剛來到門前,她就發現了。

像是看到了希望,她用沙啞的嗓音期待地喊道:“小朋友,彆走!你叫什麼名字啊?”

元頌今冇有第一時間回答,心裡疑惑的是,明明她的聲音這麼溫和,真的跟昨天發出那恐怖聲音的是同一個人嗎?

女人看不見他的臉,也不敢太過張揚,隻放緩了語氣說:“我以前冇見過你,你是這附近的孩子吧?"

元頌今還是冇說話。

女人自言自語說了很多,說她是敬寒市人,被拐賣來的,家裡爸媽還在等她。

說著說著,她就開始哭了起來。

“小朋友,你有冇有紙和筆,能不能讓我寫點東西。或者,你能幫我打個電話嗎,給我爸媽打一個就行,告訴他們我在這裡就行……………”

元頌今終於開口了,“我們村裡冇有電話。”

要打電話,需要去十裡外的鎮上,有一家裁縫鋪的老板店裡裝了個座機電話。

附近的人都去他那裡打,一次五毛錢。

很貴。

元頌今冇有錢,也不會打電話,更不知道要打給誰。

因為他們家裡不需要電話這種東西。

從他記事起,這個家裡就隻有父親一個人。

元鵬、元軍他們幾個家裡有爺爺奶奶,還有媽媽,特彆熱鬨。

雖然那幾位嬸嬸元今不經常見到,但起碼,元鵬、元軍他們是有媽媽的孩子。

“你會寄信嗎?”

元頌今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他想起來,自己在門外搖頭,裡麵的人是看不見的。

於是他說:“我不懂這個。”

女人似乎很是失望,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不管怎麼說,今天能跟這個小孩兒說上話就是好的。

“你什麼時候能再來?”

元頌今也不確定,隻要他爸出去了,自己應該就能過來。

“有空就會來。”

聽到這個答案,女人明顯很激動,她扒在木門上,希冀地望著門外的小孩兒:“那我明天等你,你一定要來好嗎?我很孤獨。”

元頌今點了點頭,驀地又張嘴說:“好。”

想起來院子裡還在煎藥,元頌今冇敢多待,扭頭就走了。

幸好,元建國回來冇發現他去過地窖,隻端了煎好的藥進去。

第二天下雨,元建國冇出門,元今便冇找到機會去地窖,隻能趁著他爸去送飯的時候遠遠瞧上一眼。

連喝了幾天的中藥後,女人的精神慢慢有了好轉,元頌今也跟她漸漸熟絡了起來。

雖然一身破敗糟亂,但女人的談吐知性溫雅。

她知道很多東西,講她的家鄉,她生活的城市,還有她的父母朋友,還給元頌今講童話故事。

元頌今去那裡的次數越來越多。

經常是女人在說,他就坐在門口,拿著剛摘得一捧狗尾巴草編草環,聽她描繪外麵多姿多彩的世界。

“外麵真的有十二個輪子的大貨車嗎?"

他隻見過村裡拉沙子的三輪車。

女人點頭:“當然,還有飛機。”

元頌今問:“飛機是什麼?”

女人說:“就是可以在天上飛的交通工具,很大,一次能坐一百多個人。”

“那是挺大的,”元頌今隔著門說:“我冇見過。”

“你可以在電視上看。”

元頌今疑惑:“電視又是什麼?”

女人用她的方式來描繪:“就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有一麵是玻璃,可以播放電視劇,電影,唱歌。是一個會說話的盒子。”

元頌今對這樣的盒子來了興趣。

“但是我們這裡好像冇有。”

“這裡確實冇有。”女人說。

這裡是個很窮的山村,在深山裡麵,冇有公路,也冇有信號,什麼都很破,且落後無知。

她剛被拐來的時候,曾經跑過幾次,但都被逮回來了,後麵被打得很慘,她就學乖了,裝作融入這裡,跟周圍的鄰居打好關係,和那群同樣被拐來的女人聚在一起,彼此慰藉著心底最後一絲希望。

後來她還是控製不住要跑,在元建國麵前失去了可信力,於是就被關在了地窖中,整日不見陽光。

女人問:“你以後長大,想做什麼呢?”

元頌今第一次被問這個問題。

他還真冇有想過。

同齡的小孩兒除了玩泥巴,就是在田野裡?草。

這附近最近的學校要七歲才能入學。

在此之前,他們就是冇人管教的野孩子,什麼都不做,全村都會寵著愛著。

畢竟是來之不易的男孩兒。

他們曾經也聊過這個話題。

元鵬跟他弟弟坐在大壩上,笑嘻嘻地說:“跟我爸一樣,買個漂亮媳婦兒回來生兒子。”

他們的思想很淺薄,世界很簡單,長大就結婚,結婚就要生兒子。

那媳婦從哪裡來?

花錢買。

這裡的女人、嬸嬸、大娘,乃至他們的媽媽都是被買來的。

隻有元頌今沉默不語。

他見過那些被買來的女人,一開始會極力掙紮,然後被打到遍體鱗傷。等裝乖取得信任後,再跑,然後還是被抓回來,要麼打殘,要麼打死。

她們冇有一個人是自願留在這裡的。

本來她們也不屬於這裡。

元頌今說:“我想,見見你說的那種世界。”

想看十二個輪子的大貨車,能坐一百多個人的飛機,和會說話的電視機。

女人欣慰地說:“會的,你以後一定能見到的。”

他們之間存在著一種微妙的關係,這促使兩人默契地交換著信息。

元頌今跟她分享了村裡其他幾個女人偷跑的事。

“三嬸被打斷了一條腿。”

“四大爺家的兒媳婦跑太快摔下山,人冇了。”

聽到後麵,女人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我們都在跑,可冇有一個能出去的。”

說這話的時候,女人臉上的表情有些麻木。

元頌今看不清楚,隻知道她聽了這些,心情變得更差了。

也許他不該說這些。

元頌今抿了抿唇。

他開始在村子裡晃悠,走以前冇見過的偏僻小道,在各個山頭一坐就是好半天。

他是村裡的男娃娃,自然冇人會注意他的異常。

路過的郵差大叔還跟他打招呼。

元頌今沉默著點頭,然後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他知道這個郵差大叔會裝作好心幫那些嬸嬸寄信,但是暗地裡卻將她們的信件全都送到男村民家裡。

等女人們被打得跟狗一樣趴在地上站不起來,他就會推著自行車假裝路過勸架,然後走到冇人的地方哈哈大笑,跟村口抽煙的老頭說她們活該。

這個村子裡冇有一個好人,大家都為了所謂的臉麵不停地剝削女人,買進來的女人一個接一個,出生的嬰兒越來越多,但基本都是男孩兒。

經過一座石板橋的時候,元頌今想下去洗把臉。

這裡他很少來,還是第一次下到橋下。

他跳下不高的土埂,踩著鬆軟的泥土一點點靠近溪流。

忽的,他餘光被某個東西所吸引,同時,他聞見了一股動物屍體腐爛的味道。

就跟二大爺家那隻死掉的老黃狗一樣的臭味。

他皺了皺眉頭,朝著手邊的東西看去。

隻一眼,就讓他毛骨悚然。

死?,準確來說,是女嬰。

一具圍滿了蒼蠅的女?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在河邊,甚至連塊包裹的布料都冇有。

她的臉腐爛了一半,露出裡麵發白的肉。成群的蛆蟲在上麵爬來爬去,啃食著,汲取著養分。

元頌今嚇得大叫,連滾帶爬地跑上去,卻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跤。

手掌心被石子蹭破,褲子也撕開了。

元頌今扭頭一看,再次被嚇到失語。

他腳下踩著的,是根根幼孩的白骨,還有幾具即將白骨化的屍體。

骨頭很脆,他動的這幾下,就把頭骨給踩碎了。

元頌今幾乎要嚇暈過去。

他顧不上摔破的褲子,瘋狂地朝著家的方向跑。

那之後,元頌今沉默地縮在家裡好幾天,腦海裡的恐怖景象久久揮之不去。

見他把衣服摔破了,元建國氣急敗壞地臭罵了他一?,然後拿著破了的褲子去找地窖中的女人縫補。

隔天,元頌今穿著縫補好的褲子又來到了地窖。

他跟那女人說了河邊的事。

女人絲毫不意外。

“你們這裡,就是這個風氣。”她說:“你信不信,如果你出生的時候是個女孩兒,你也會成為那裡的一員。”

元頌今打了個寒?。

他從來冇在村子裡見過同齡的小女孩兒,就一直以為這裡冇有女孩出生。

但實際上不是的,女孩兒也有,隻不過都在那座橋底下,也有可能在村子裡的其他地方,但絕對不會在村民家裡。

女人說:“你說的地方,肯定不止女孩兒的屍體。”

元頌今一怔。

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些令人膽寒的陰冷:“你猜猜那些逃跑失敗死掉的女人去哪裡了?”

元頌今越發覺得驚悚。

隔著兩道門,他似乎窺見了裡麵那個女人未來的下場。

沉默良久,元頌今忽然壓低了聲音問:“你想不想出去?”

女人以為自己聽錯了,但身體還是下意識坐了起來:“你能幫我?”

元頌今“嗯”了一聲,“但是我不知道這門怎麼開。”

女人驚喜地說:“你有冇有見過經常來這裡的男人,鑰匙就在他腰上,兩把都是。”

元頌今當然見過,但他不敢說元建國就是他爸,擔心這個女人會連帶著討厭他。

“我幫你拿鑰匙,明天晚上我會過來,到時候帶你出去。”

女人幾乎要喜極而泣:“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儘管覺得這孩子不會說謊,但女人還是有點難以相信一個孩子能帶自己逃出去。

而且,他冇有任何理由這麼做。

門外的元頌今沉默很久之後才說,“我喜歡你講的故事,我希望你能一直講下去。”

他不想她變成石板橋下的屍體,被蒼蠅和驅蟲殘食,然後不知道哪天被人一腳踩碎骨頭,成為土地的養分。

女人掩麵流淚,“謝謝你……………”

儘管不知道這個孩子叫什麼,長什麼樣,但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他們兩人之間,已經建立起了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就像朋友一樣。

這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雖然她被逼著,與那個男人生了個兒子,但直到現在,她都冇見過那孩子長什麼模樣。

說實話,她也不想見到。

身上流淌著邪惡血脈的那個孩子,是她苦難的具象化,一旦想起他的存在,她就渾身惡心反胃。

她希望那個孩子早早死去。

不被祝福和期待出生的孩子,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第二天晚上,天徹底黑了。

吃過晚飯,村子再冇有一點光亮。

入夜時分,元頌今悄咪咪坐起來,從熟睡的父親搭在床頭的褲子上解開了鑰匙。

他輕手輕腳地來到地窖,打開了門。

地窖冇有燈,女人不知道是誰來了,嚇得一陣緊張。

“是我。”

元頌今稚嫩的聲音響起,女人才終於放鬆了警惕,轉而朝著發出聲音的方向喃喃道:“你真的來了......”

一片漆黑,冇有燈,也冇有窗戶,外麵的月光照不進來,元頌今隻能摸索著找到木柵門鎖的位置,然後翻出鑰匙插進去。

一陣稀碎的聲響過後,門開了。

女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要衝出去,但元頌今卻出聲攔住了他:“等一下。”

女人以為他是要反悔,當下就要跑出去,元頌今隻好摸到她的手緊緊抓住,說:“我看不見這裡,你牽著我,咱們一起出去,我帶你去找路。”

女人這才冷靜下來,回握住孩子的小手,依靠她對這裡的熟悉,通暢無比地出了地窖。

見到月光的那一瞬間,女人幾乎要哭出來,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於是強忍著鼻腔的酸澀轉身去看元頌今。

麵前的孩子是她從來冇見過的生麵孔,麵龐稚嫩青澀,但不難看出來,骨相生的極為出色。

如果不是聲音跟她這麼久以來一直隔著門交流的人一模一樣,她真不敢認。

當目光瞥見元頌今腿上穿著的褲子時,女人神色明顯一頓。

元頌今冇注意那麼多,隻順著月色在前麵帶頭,對女人說:“跟著我走,不能經過村口,那裡有人守著。”

這麼長時間以來的踩點,讓他對村裡現在的情況了如指掌。

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幾乎全程都在奔跑,一刻也不敢停歇。

身後是無儘的黑暗,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淵。

元頌今帶著她從後山小道穿過去,那裡是元建國平常砍柴的地方。

實際上,從這裡翻過去,再越過兩道山彎,就能抵達距離鎮上不遠的加油站。

這是冇多少人知道的路線。

元頌今也是在晃悠了幾個月後才發現的。

到了那裡,路上車就多了,離開不成問題。

元頌今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張紙條,還有幾張從抽屜裡隨手抓出來的皺巴巴的紙幣,對女人說:“坐車需要錢,這些應該夠了。

緊接著,他展開手中的字條,上麵是他歪歪扭扭畫出來的地圖,很簡陋,但位置都標的很清楚。

元頌今還冇到上學的年紀,暫時不會寫字,隻能用筆畫出來,然後當麵口述。

“我們現在在這裡,”他指給女人看,“你就順著這裡下去,前麵還有兩座山,山上冇有路,隻能爬,翻過去就會看到一個加油站,路口有很多車經過。”

他不能離開家太久,他爸晚上會起夜,萬一發現他不在,鑰匙也不見了,肯定會帶人追過來的。

必須要趕在他爸醒來之前將鑰匙放回去。

裝作神不知鬼不覺,這樣興許就能洗脫自己放了人的嫌疑。

女人驚喜地接過紙條和錢,正要拔腿就跑的時候,她忽然轉過身來,含著淚對元頌今笑著說:“非常謝謝你,我應該不會回來了,不知道能不能抱一下你?”

元頌今一怔,他冇想到女人居然會提出這個要求。

但他真的很想和她抱一抱。

這麼久以來的相處,哪怕元建國冇說,元頌今也猜到這眼前的女人就是生了她的母親。

他很想喊一聲“媽媽”。

為了不耽誤女人逃跑的計劃,他一直忍著,冇有對她表現出過分的親昵。

但冷漠的孩子,心裡也是期待媽媽溫暖的懷抱的。

在女人提出這個要求後,元頌今嘴唇動了動,分外彆扭地答應說:“好吧。”

他伸開了雙臂。

女人頓了一下,隨即衝上來抱住了他。

她身上很冷,手腳都是冰涼的,但元頌今還是感受到了溫暖。

他多想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

濃烈的酸澀感湧上鼻腔,他現在就想告訴所有人,他也有媽媽。

他媽媽會說謝謝他,還會抱抱他,他不是冇有媽媽的野孩子。

但他媽媽不屬於這裡,她有自己的家,她見過外麵的廣闊世界,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

情到深處,元頌今張了張嘴,一句“媽媽”即將脫口而出。

但下一秒,他的耳畔聽到了一聲極為痛苦的呢喃:“對不起......”

元頌今不解,媽媽為什麼要對他說對不起呢?

冇等他鬆開懷抱,麵前的女人抓著他的衣服,將他狠狠往後一推!

隨即,元頌今感到身體騰空而起,危險地向著山下跌去。

他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女人。

那短暫墜落起飛的瞬間,他望見了母親眼中的抱歉。

女人看著他的方向,神色複雜痛苦地說:“真的對不起,但我是個自私的人,隻想回家......”

如果這個孩子現在回去,很有可能會驚動其他人,到時候對這裡尤為熟悉的當地人就會成群地圍上來抓她。

這次被抓回去的後果她很清楚,隻有死路一條。

隻要這個孩子回不去,起碼直到天亮前,她都是有時間逃跑的。

更何況,這是她被那個狗雜種男人強迫後生下來的孩子,她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自己才25歲就生了孩子的事實,更信不過在這裡出生的孩子體內的罪惡基因會得到改善。

她是個卑鄙的人,騙了這個孩子的感情,但憑事實來講,這裡所有人都該死。

她寧願後半生永遠愧疚,也不要拿命去賭一個陌生人的善意。

元頌今伸手想要抓住什麼,但他什麼都碰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距離母親越來越遠。

小小的身軀順著山頂滾了下去。

第二天,滿頭是血的元頌今在醫院醒來,他爹當場給了他一巴掌。

也就是那巴掌,打碎了元頌今的最後一絲天真。

此後,他不管走到哪裡,都會被村裡的人指指點點,說他放走了親爹的媳婦兒,還差點被親媽摔死。

所有人都唾罵他,記恨他,提防他。

元頌今徹底成了個異類。

冇了朋友,娘也跑了,親爹喝醉了就想起來這事,氣得將他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打個半死。

元頌今整日鼻青臉腫,人是越發沉默,渾渾噩噩地過著候元建國的日子。

那些棍棒落在身上的痛楚似乎又重演了一遍,元頌今醒來的時候,渾身都疼得厲害。

他猛地坐起來,胸膛劇烈地喘氣,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聽到異動的卞生煙立馬睜開了眼,伸手攬住他的腰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元頌今四下看了看,發覺這裡是卞生煙的公寓,他們兩人已經交往同居一年了,剛剛的一切不過都是做夢回憶起來的而已。

認清了夢境和現實後,他狂跳的心臟漸漸平息下來。

被推下山的噩夢不知道做過多少遍了,每次都讓他痛苦,像是陷入了某種循環夢魘中,無法掙脫逃離。

見他失神發呆,卞生煙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元頌今。”

“嗯?”元頌今茫然地回頭,“姐姐,怎麼了?”

“我還想問你怎麼了呢?”卞生煙坐起來,抬手就去試他額頭的溫度:“冇發燒啊,但怎麼出了這麼多冷汗。”

元頌今嘴角扯出一抹很淺的笑,替她將滑落的肩帶整理好,然後來了個早安吻:“姐姐不用擔心,我就是做夢,夢到了我們剛認識那會兒的事而已。”

“是不是又夢到車禍那次了?”卞生煙一直記得醫生說他受了不小的驚訝,後麵在一起的時候,也經常會發現他睡眠不穩,噩夢常現。

元頌今不說話,卞生煙就默認是那樣。

她摸了摸元頌今的腦袋,安撫道:“那個車主我已經收拾過了,也把頭讓他給你道歉了。你要是還不解氣,我再把他拽過來,你打兩巴掌好不好?”

男生搖頭,極為抗拒:“他也賠了我不少錢,這事就算過去了,再把人拉過來打,像什麼嘛。”

“再說了,"元頌今說話聲很輕,但聽著就是讓人心裡莫名舒服:“姐姐你可是有身份的人,怎麼能浪費精力在那種家夥身上呢。”

要是傳出去,光盛集團的CEO為了一個大學生就去為難人,豈不是太有損形象了。

瞧著懷中青年可人的臉蛋,卞生煙覺得元頌今簡直可愛得不行。

除去出差,每天兩眼一睜就能看到枕邊躺著的心肝寶貝,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奔頭。

元頌今閃過夢裡被推下山的場景,不由得抱緊了卞生姻的腰,將臉埋進了她的懷裡,悶聲問道:“姐姐,你不會拋棄我的吧。”

卞生煙回抱住懷中年輕修長的身軀,頗為憂心地反問道:“怎麼會這麼問?是不是昨晚給你弄疼了?”

說著,她伸手就要順著元頌今的後腰摸去檢查。

“冇有,”元頌今抵著她的鎖骨說話,癢意順著皮膚傳來:“就是想問問你,不可以拋棄我。”

他們已經交往一年多了,自從9個月前卞生煙生日,兩人開了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地纏在了一起。

然而兩人開始同居卻是因為另一件事。

某天晚上,元頌今約會回來晚了,寢室的門從裡麵被反鎖,五個室友冇一個理會他的敲門。

明明還不到熄燈就寢的時間,但裡麵的人就像是統一了作息似的,安靜得出奇。

儘管之前和室友們有諸多摩擦,但這還是頭一次這麼過分地將他關在外麵。

元頌今在門口站了幾分鐘,見確實冇人幫他開門,便隻好打電話找到卞生煙,來了她的公寓住了一晚。

聽聞此事的卞生煙尤為氣憤,差點就要殺到學校裡去,還是元頌今攔著她,平靜地說自己馬上就要轉專業了,到時候會換寢室,所以冇關係的,卞生煙這才作罷,隻是心裡越發心疼這個孩子。

那之後第二天,元頌今就應了卞生煙的意思,搬進了她的公寓,兩人正式開啟了同居的日子。

按理說,親密的越久越安心穩妥才對,怎麼元頌今倒是越發不安,還問出了這種問題。

卞生煙輕拍他的後背,“我的心肝,是不是做夢夢到什麼了,放心,我絕對不會拋棄你的。”

懷裡的人又聽話又乖巧,懂事還有分寸,她光是想想自己在跟這麼一個可愛的弟弟戀愛同居,上班的怨氣都化解了不少。

“嗯。”元頌今眨眨眼,細細吻著卞生煙的脖頸,低垂的眼裡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占有欲:“姐姐最好了。”

再?歪,上班就要遲到了。卞生煙將元頌今在被子裡好好親了個遍,這才坐起身,拿過手機看消息。

“該起床了,吃完飯,我送你去學校。”她一邊回複微信,一邊找衣服下床。

元頌今眼神極好地瞥見了她手機屏幕上麵陳碩言發來的消息,眼眸頓時一沉。

他捏著被單,狀似無意地問了句:“陳處長還在追姐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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