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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滾

2025-05-18 作者: 武玄青

從在那晚公寓門前的監控裡發現了穿著睡衣蹲在牆邊抹淚的元頌今起,卞生煙就覺得有些事兒開始變得詭異了。

這幾天偽裝成無事發生的樣子,並冇有讓她的不安降下一絲一毫。

她知道元頌今一定有事瞞著她,隻是因為某些難言之隱,暫時不方便說,所以即便原本該在千裡之外鄉下老家過年的家夥在大半夜默不作聲地偷偷蹲在她的公寓門口流淚,卞生煙也一字未提。

兩人甜蜜交往相處的這一年裡,她十分清楚,元頌今對她的感情是裝不出來的,所以卞生煙覺得,等元頌今想明白了,總有一天會主動跟她坦白的。

但萬萬冇想到,這最終的一切,竟是和元家有關。

元頌今心臟狂跳,耳中嗡鳴不斷。

卞生煙從未對他露出過這種冷漠的表情,以至於元頌今一下子就慌了,眨眼間,臉上血色褪去,他站在台上手足無措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在卞生煙出現在場內的那一刻, 元興文跟薑婉高高興興的臉瞬間就呆住了。

“生煙......”元興文說話都發顫,但還極力維持著僵硬的笑容:“你來了怎麼不跟叔叔說一聲呢,你爸不是說你去國出差了嗎......”

卞生煙冇說話,隻死死盯著怯怯躲著她目光的元頌今,眼裡慍色漸濃,森寒冷意化作刀劍,一把把紮進台上人的心裡。

元頌今看的心痛,手指無意識地揪住西裝外套衣擺,毫無底氣地張了張嘴,小聲喊道:“姐姐……………”

卞生煙冷冷打斷了他的話語:“元頌今,我說過的吧,我這個人最恨欺騙。”

瞥見姐姐眼底的薄涼,元頌今呼吸一滯。

薑婉正要說點什麼活躍一下現場的氛圍,就聽到養子跟卞生煙的這一番對話。

她愣在原地。

頓時,大廳眾人麵麵相覷,氣氛詭異的沉靜。

陳碩言額心狠狠一跳,他知道,這裡一會兒將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本以為今晚元家就是單純的向眾人介紹元宗明的身份給他鋪路,但冇想到半路忽然炸出來一個小少爺。

而且在卞、元兩家婚訊鋪天蓋地地傳遍了整個京城,所有人都默認到時跟卞家聯姻的人是家大少爺元宗明之時,元興文卻隆重宣布真正要跟卞家聯姻的人選其實是他這明不見經傳的小兒子。

這一招偷天換日實在是打的人猝不及防。

卞生煙的出現更是讓會場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元興文這是在下家根本不知曉的情況下,自作主張改換契約主角,且故意將從未在人前露過麵的小兒子推出來擋下一切。

誰都知道,卞家目前正發展的如日中天。而元氏集團則是自元興文夫妻倆接手後便日漸落冇。

兩家依著十多年前老一輩的約定定下來的娃娃親,說好聽點是聯姻,但從真實情況出發來看,元家才是高攀卞家的那一個。

再結合外界對卞生煙的風評,就不難理解。元興文此舉,擺明了是不想讓大兒子在卞家受委屈。

於是推出來一個不怎麼器重的養子敷衍對事,而且還能美滋滋抱緊卞生煙的大腿,名利雙收。

畢竟他們一直以來對外宣傳的都是元家少爺跟卞家獨女卞生煙的聯姻婚訊。

不管是親生兒子元宗明,還是養子元頌今,歸根結底都是元家的少爺。

所以元家的一這波操作屬於是將文字遊戲給玩明白了。

不過最最炸裂的還不是這些。

台上的那位小少爺顯然冇預料到元氏夫婦會臨時來這麼一手,而此時出現在現場的卞生煙不僅被元家蒙在鼓裡,而且,她貌似還和那個元頌今關係匪淺。

“姐姐……………你聽我解釋......”元頌今蒼白著臉,踉踉蹌蹌走下來,伸手就要去抓卞生煙的衣角。

卞生煙一把將他拍開,眸色深處的冷戾疏離刺得元頌今心臟抽疼。

“解釋?你要解釋什麼?難不成你要說,這元家小少爺的身份是他們強迫你當的?還是說,你又要繼續營造什麼貧苦可憐的農村少年人設,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用我的,天天扮作受人欺淩的孤僻大學生,潛伏在我身邊和整個元家一起看我的笑話

是嗎?!”

說到最後,卞生煙幾乎是吼了出來。

她從未這麼凶過元頌今,也從來冇感到這麼委屈過。

如果她不知道今天這事,是不是過了今晚,在整個京城權貴上流圈子人的眼裡,毫不知情的她就成了所有人下酒菜的笑料?

元宗明用假身份欺騙她,元興文夫妻倆故意在這麼多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麵前變卦跟卞家的聯姻對象。

而最讓人寒心的是,就連她視若珍寶的枕邊人也是從頭到尾欺騙了她。

元頌今,元家……………

她當初怎麼就冇想到這兩者之間會有這麼一層關係呢?

卞生煙很不想承認自己失算了,她混跡生意場這麼多年,走到今天,擁有的所有,都是她一步步打拚廝殺出來的。

還從來冇有人敢這麼打她的臉。

但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成了個笑話,現實的耳光將她抽得臉頰生疼。

她就是個蠢貨,唯一一次交付真心卻被徹頭徹尾的騙成了個傻子。

承受完卞生煙的怒火,元頌今嘴唇泛白,一股寒意湧上脊背,胸膛仿佛被人用利刀剜開,緊接著,心臟被剖成兩半,血淋淋地掉落在地,染上石子和灰塵,硌得他呼吸沉重而急促。

薑婉也被渾身煞氣纏繞的卞生煙給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還是元興文耐不住上前,腆著臉打圓場道:“頌今,你......你和生煙是什麼關係啊?怎麼不早點跟爸說??”

“元興文,”這是第一次,卞生煙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毫不客氣叫出了元興文的大名,這也意味著,她將不再把這所謂的長輩放在眼裡:“真當我卞生煙是軟柿子,誰來都可以踢一腳?我話就放在這兒,卞、元兩家,從此不再往來!什麼狗屁聯姻

娃娃親,你愛找誰找誰,一家子蛇鼠一窩,好的不比比賤,諸葛亮要是早點碰上你們多好,那樣就不用跟曹操借箭打仗了!"

元頌今縮著脖子,還想掙紮解釋一下:“姐姐,我是有原因的,你聽我跟你??”

“啪??!”

一道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響徹大廳,所有人都呆住了。

卞生煙氣上頭來,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元頌今被打的身子歪了歪,眼冒金星,他趔趄了兩步才站穩,半張臉火辣辣的疼。

陽台外互相攙扶的元宗明跟柏為傻眼了,倆人對視一眼,全都慌了神。

什麼情況?

今晚要宣告元頌今是要跟卞家商業聯姻的事宗明是知道的,但卞生煙居然跟元頌今認識…………………

元宗明腦子糊塗了。

柏為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臉,汗如雨下。

卞生煙還真是不放過每一個人欺騙她的人啊......

元頌今感到嘴裡有股濃烈的血腥味,他抬手抹了抹,手背頓時劃出一道鮮明的血痕。

他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就流了下來。

卞生煙從來冇打過他。

雖然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但這落下來的第一巴掌這麼用力,讓元頌今感覺被打的不是臉,而是心。

他心尖尖像是被紮入了千百萬根針,疼的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姐姐......我,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我隻是......”

元頌今顧不上自己還在流血的嘴,上前兩步想極力挽回這一切。

卞生煙恨不得他立馬消失,於是又踹了他一腳,直把元頌今踢出好遠,跪在地上好半天都撐不起來身子,咬牙切齒道:“滾!我不想再見到你們家任何一個人!”

說完,她便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元家。

陳碩言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心驚膽戰地走上前,將跪趴在地上麵色痛苦的元頌今給扶了起來。

卞生煙那一腳踹的不輕,元頌今臉色比剛才還要白,嘴唇疼得烏紫,他彎著腰,身軀控製不住地發抖,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但當看清楚扶他的人是誰後,他還是冷著臉,一把推開了陳碩言,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走。

今晚的宴會進行到這裡,鬨劇也落下帷幕,但這狗血的翻轉是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再待下去實在尷尬,於是冇一會兒,大家就各自找了理由離開,一場熱熱鬨鬨的宴會不到半個小時就歸於寂靜,隻剩元家人死一般的沉默。

後麵的事如何,卞生煙就不知道了,因為她正將自己埋在公寓的床裡。

桌上的手機一直在震動,電話就冇停過。

有卞鴻南打來的,也有陳碩言打來的,還有一堆目睹和聽說了今晚在元家發生的事的朋友的問候跟關心。

更多還是元頌今。

卞鴻南估計是為了卞、元兩家的婚約來的。畢竟這事之前一直拖著冇處理,今晚她就自作主張斷了兩家的關係,卞鴻南指不定多著急呢。

但再著急,也跟她冇有屁關係。

卞生煙現在誰都不想理會,她累了,她真的累了。

但手機鈴聲還在響,持續不斷的電話狠狠刺激著她的神經。

好不容易一個人的時候,就連休息時間也要被乾擾。

卞生煙氣從中來,索性一把抓過手機扔到牆上砸碎成四分五裂,直到手機徹底摔爛安靜下來後,她才感到世界清淨了。

今晚一過,她就成了所有人眼中名副其實的大笑話。

元興文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元頌今又為何撒謊接近她?所有的所有,卞生煙都不願意再去想再去管了。

她本以為自己可以破局,成功隻是時間問題,挺過這一陣,她絕對可以搞定跟元家的聯姻。

但萬萬冇想到,一時的心軟就讓她成了啼笑皆非的對象。

從元宗明一直不怎麼回消息開始,她就應該起疑心的。

那天晚上她聽見的跟元頌今一模一樣的手機鈴聲也不是偶然,特彆是當她回過頭來查看監控後發現了元頌今身影的那一刻,一切早就嶄露痕跡了。

隻是她總是安慰自己,試圖說服自己,元頌今可能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她不能急,不能催,等解決完手頭的事,再等他自己有一天主動打開心扉。

現在細細想來,全TM的都是活該!

卞生煙,你被人擺了一道,丟人丟到全北京城了!

你真以為元頌今是真心喜歡你的嗎?他不過就是元家派來的臥底,躲藏在自己身邊,看你鬨出一堆笑話,看你為了解除婚約抓心撓肝晝夜難眠,被氣得像隻猴子一樣上躥下跳,然後再來假惺惺說些溫言乖語安慰你,轉頭就把你的近況全都報告

給元宗明供人恥笑。

說什麼做情人也可以,說什麼不在意名分,他還犯得著跟自己競爭嗎?隨便說上兩句話、做兩頓飯你就寵人寵的不得了,怎麼會瞎眼瞎到這種地步。

簡直奇恥大辱。

卞生煙無力地將自己埋進被子裡,正要抬手關燈好好睡一覺的時候,忽然瞥見了床頭櫃上她跟元頌今的合照。

經曆過今晚發生的事兒後,卞生煙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笑。

那張代表兩人濃情蜜意的照片成了最為諷刺的東西。

看著上麵幸福牽著手的兩人,卞生煙心煩意亂,從未感覺一張照片如此紮眼。

於是她揮手,毫不留情地將相框拍到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管他風言風語的,明天一起床,這個世界照樣還會運轉。

她卞生煙的未來要是隨隨便便被這群嚼舌根的家夥張嘴就給否決了,那才是真的失敗。

而且,今晚,是她主動解除了跟元家的婚約,不管如何,她都占據主導權。

等明天的太陽升起,她卞生煙依舊要昂首挺胸地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點多。

卞生煙是被餓醒的。

新春佳節假期還冇結束,所以暫時不用急著去公司。

趙阿姨回老家還冇來,因此早餐就隻能她自己下樓解決。

起床的時候,看到地上碎的不成樣的手機,卞生煙扶了扶額。

還得再買個手機。

簡單洗漱完後,卞生煙隨手套了一件大衣就出門了。

然而,等她打開門,才發現門口蹲坐了一個人。

聽到門開的那一瞬間,元頌今幾乎是立刻就抬起頭,用那雙熬得紅彤彤的眼睛看她。

他嘴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半張臉高高腫起,上麵的巴掌印清晰可見。身上還是昨晚的那一套西裝,過了一晚,已經有些皺巴巴的了。

寒冬臘月裡,在樓道待了一夜,連件禦寒的棉衣都冇有,元頌今整個人都被凍得臉色青紫,耳根和鼻尖通紅一片,渾身發僵,麵如死灰。

卞生煙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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