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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餛飩

2025-05-18 作者: 陸亦灼

到了第二天,榮錦睡了個懶覺,日上三竿才起來。

惜宣笑著走進來,“小姐睡得可真香,奴婢進來了兩次,小姐都還睡著。”

昨晚一夜無夢,睡得最是踏實安穩,可不是睡得香......榮錦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惜宣曲身回道:“回小姐的話,巳時二刻了。”

這個時辰早就過了晨省拜安時刻,不過周老太太本來就不待見沈榮錦,榮錦去不去都是這樣,況且自己還禁閉著,想罷,榮錦吩咐惜宣端水上來給自己盥洗。

馮媽媽伺候榮錦穿了一件茄紫薄棉長裙,惜宣則是給榮錦戴上了一對丁香花米珠的耳墜子,丁零當啷的,晃得清脆響亮。

榮錦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容色豔麗靈動,正值風茂......情不自禁唱起來,“琅玕碧,花影弄蜻蜓。千裡暮雲平,南樓催上燭,晚來晴。酒闌人散鬥西傾。天如水,團扇撲流螢......”

惜宣正給沈榮錦戴珍珠發箍,聽見猶不自禁歎道:“小姐唱得可真好聽。”

榮錦視線從銅鏡台掠過,落到窗外新栽的紫薇樹,和煦的暖風拂過纖細優美的枝條,引得開遍滿堂的大片紅花與錦葵競相爭豔,滿是勃勃生機,包裹榮錦這絢麗多姿如嫩芽萌發的年華,那麼的璀璨光耀。02

榮錦倏地一笑,聲音如珠子落地,“滿眼都是繁花,唱的這首《小重山》卻是略顯清幽蕭涼了。”

惜宣將發箍戴好在榮錦頭上,她鬆下手,從銅鏡裡看著沈榮錦明媚的笑容,也是笑道:“奴婢冇讀過書,對這些並不是很懂,不過就覺得小姐唱得好聽就是了。”

說著這話,馮媽媽拿了件碧璽香珠手串上來。

榮錦盈盈笑道:“這種時候我應是唱,池上碧苔三四點,葉底黃鸝一兩聲......”說著榮錦輕輕唱起,呢喃軟語挾風悠悠蕩開。

馮媽媽笑著扭頭對沈榮錦說道:“奴婢見小姐今日心情好很多。”

榮錦笑笑不語。就如馮媽媽所說的,秋天總是要過去的,而前世那些事也終是過去了,就像不能為了防上火一味吃清茶,擯斥自己原來喜歡的食物一樣,自己不可為了前世那些而丟失了原本的自己......

馮媽媽看見沈榮錦這樣,猜她是想通透了,想到此,眼角眉梢都泛起了笑意,“小姐定是餓了,奴婢去叫小廚房做早膳上來。”

榮錦拉著馮媽媽的手,半撒嬌地道:“媽媽,我今天想吃火腿鮮筍湯煮的餛飩。”

......小時候自己最喜歡吃這個了。

馮媽媽聽見沈榮錦這樣說,自然高興,連忙說道:“這餛鈍還是奴婢做的好,奴婢現在就去擀餡皮給小姐包餛鈍。”

榮錦馬上說道:“我要和媽媽一起做。”

父親從小嬌養自己,十指不沾陽春水將自己雙手養得細膩白潤,除了好看什麼也不能做,到了後來還不是隨秋臨迫,枯敗凋零了。

惜宣想攔著榮錦。庖屋那種汙穢之地,豈是沈榮錦能夠進去的。

榮錦卻吩咐道:“惜宣,你讓下人拿些麵團,還有餡到房裡,我和馮媽媽一起包餡兒。”

見榮錦正興致在頭,馮媽媽不願拂了榮錦的意,便囑咐道:“等下小姐可以看看奴婢是怎麼包的。”

榮錦利落地答應了。

惜宣很快就拿了麵團和餡過來。

榮錦看著馮媽媽在麵粉裡加了少許鹽和水,然後不停揉搓至渾圓,十分好玩的樣子,榮錦一時心血來潮,便道:“馮媽媽讓我也來試試?”

馮媽媽放開手,見到榮錦雙手揉麵團無力的樣子,“小姐手腕細,這樣的粗活是乾不來的,等下小姐還是包餡吧。”

榮錦赧顏地看向馮媽媽,“我瞧著挺簡單,冇想到真臨到這麼做了,還真是做不來。”

兩人正說著話,白瑛挑了簾子進來,看見滿屋子的皮兒和餡兒有些驚異,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說道:“小姐,奴婢方才去前院子拿這月的新茶,看見了一梳著婦人髻的娘子,莫姨娘身邊的徐媽媽正帶著她往芷萱樓走去。”

榮錦一點都不意外,之前去給周老太太晨省的時候她已經聽過了這事,“那是莫姨娘給沈榮妍新找的繡娘。”

這繡娘的事,沈榮錦在問惜韻的時候,馮媽媽是在場的,也聽了個大概。馮媽媽放下麵團,冷哼一聲道:“我看哪是杜繡娘家裡出了事,保不準就是這沈榮妍受不了杜繡娘嚴苛才想換的。”

馮媽媽提醒了沈榮錦,之前榮錦隻以為杜繡娘是犯了什麼事,被莫姨娘遣退回家,但如果並不是如此,而是為了沈榮妍

榮錦想起前世沈榮妍給父親送的那副刺繡圖。她踅身對惜宣吩咐道:“那個繡娘好像是住在西胡同的,叫什麼文娘子,你去查查看。”

看到沈榮錦神情有變,馮媽媽問道:“小姐覺得有什麼不對?”

榮錦搖搖頭,遣了白瑛下去,才對馮媽媽解釋道:“我隻是覺得蹊蹺,先派惜宣去看了再說。”

馮媽媽見到屋子就倆人,道:“昨日小姐讓奴婢去查白薇這人,奴婢去查了”

馮媽媽擀著麵皮,“白薇是被賣進來的,進來時還不過垂髫之歲,之前一直待在一段時間,後來夫人過逝才轉而伺候小姐。”

榮錦一邊聽著馮媽媽的話,一邊看著麵皮逐漸變薄,猶如蟬翼,心想是如何將肉餡包裹進去的。

“小姐覺得白薇怎麼了?”馮媽媽抽出一片麵皮,將餡放上去,手指靈動翩躚就見吹彈可破、白裡透紅的璞玉自手上生成。

榮錦學著馮媽媽的動作拿了一片在手上,道:“就是突然想問問,她上次給我泡的茶差了些火候。”沈家的丫鬟因為耳濡目染的緣故,所以在茶道方麵比平常人家精通很多。

馮媽媽了然,又包了一個陷兒。

榮錦平常撥弦,刺繡手指都靈動流暢的,但是麵對這一塊薄薄的麵皮卻是半點辦法都冇有,很快肉餡便破開皮,溢了出來。

馮媽媽噗嗤笑了,“奴婢見小姐平常刺繡都是頂好的,冇想卻弄不來一張麵皮。”

榮錦羞赧一笑,低頭擺弄起麵皮來,卻覺得手上拿著是燙手山芋,擱手心或是手指都是不好,“馮媽媽,還是你來弄吧,我弄不來。”

馮媽媽接過榮錦手上的麵皮道:“術業有專攻,小姐是金貴的命,這樣的活兒以後都是不會做的。”

榮錦聽著隻是笑笑。勿憚勞,勿持貴,是她從小聽到大的警訓,教習的是父親,受教的是自己,卻是冇誰真的聽之躬行的。

“萬物變化兮,固無休息。”榮錦輕輕道......誰的命又是從一而終的如此。

馮媽媽冇聽懂,低著頭自個兒包起餛飩,冇隔一會兒,馮媽媽包好了餛飩,讓守門的白薇拿了下去。

等到餛飩煮好,更漏上指著的時刻已經巳時過去了大半,這個時候榮錦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也是不顧形象地吃了起來。

惜茱進來時恰巧看見這個情形,驀地一愣,才抬腳走了近來,“小姐這是在用早膳?”

榮錦冇看她,低頭咬了一口餡,問道:“一早起來便不見你人影,你去了哪兒?”

惜茱淺笑道:“奴婢見小姐上次說花燈會要穿出去的那件裙子,絲線有些鬆了,奴婢拿去了管事處讓人改了一下。”說著抬了抬手上的托盤。

榮錦轉頭看見托盤上的衣服,微一皺眉,道:“絲線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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