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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小茱

2025-05-18 作者: 陸亦灼

沈謄昱生辰一過,便忙得腳不沾地,相反沈榮錦待在町榭閣裡,卻是偶爾抄佛經,偶爾又是澆花,日子過得很是清閒。

不過之前的幾天,連著落了幾日的雨,花架都被雨衝得刷拉拉稀散了一地。

沈榮錦看到了,便吩咐下人把這些盆栽的花移到了遊廊裡,所以對比光禿禿的院子,廊道卻是馥鬱馨香,似乎隻要走過,裙角都能染上花香。

沈榮錦臨窗刺著繡,窗外還淅瀝瀝地下著雨。

馮媽媽撩了簾子,拍了拍衣服上沾著的水,然後才走了進來。

沈榮錦將小繃拿到馮媽媽的麵前,問道:“媽媽覺得這木槿繡得如何?還有什麼不好的?”

馮媽媽看了一眼,然後笑著說道:“小姐的繡工每次看,每次都有精益。媽媽實在挑不出什麼不好的來。”

沈榮錦抿嘴笑了,又接著繡了起來。

音蕪這時候挑了簾子,慌慌張張地走了進來,“小姐,小茱嚷著要見小姐。”

沈榮錦皺了皺眉,問了一句:“她要見我?發生了什麼事了?”

音蕪便事無巨細地道來,小茱曾經是惜字輩的時候,因為仗著沈榮錦的寵愛,在後院一直都是橫著走的,頗有幾分管事的做派,所以向來是苛待這些下人的,那些下人礙於小茱的身份,不得不隻好忍住,但心中都是有怒氣的。

這下好,一向鼻孔仰天的小茱被貶到了庖屋乾事,那些下人見狀自然是要落儘下石的,再者馮媽媽也叮囑過,要好生招待,所以給小茱派去的都是極重極苦的活,飯菜也通常是不給留的......

“......這小茱跟著小姐向來是錦衣玉食慣了,所以有些受不了,才吵著嚷著要見小姐。”音蕪說完,看了一眼馮媽媽。

馮媽媽小聲地在沈榮錦耳邊問道:“小姐要見見嗎?”

沈榮錦本來不想見的,但腦海裡莫名浮現出蔣興權清秀的臉龐。她道:“見見吧。”惜宣是他的人,兔子急了都會咬人,何況是人。

音蕪應諾地退下。

馮媽媽這時候才說道:“小姐,這小茱最是喜歡捏著人軟處下手,她從前又是近侍小姐的......”

馮媽媽這是害怕自己心軟。

沈榮錦笑著回道:“媽媽放心,我自有分寸。”

雖然聽到沈榮錦這麼說,馮媽媽卻還是有點不安心,其實在他們看來,沈榮錦隻要肯接見小茱,那就表明沈榮錦對小茱還顧念了些舊情的。畢竟很多事情,你說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很多事情都不會如你所期料的那個方向發展的。

馮媽媽心裡歎了一口氣,想著等會兒子小姐心軟了,自己隻好在身邊提點一下,穩住沈榮錦......

很快音蕪便領著小茱進了裡屋。

因為是末等丫鬟,所以彆說是花簪,就連是衣服都隻能穿粗麻的。

小茱又是在庖屋那個地方,起早貪黑,又吃不了什麼,所以本來很水嫩瑩白的臉,此刻已經很是枯槁黃瘦了。

乍一見時,沈榮錦都快冇認出來她。

小茱被音蕪領著進了裡屋,三下五除二就撲通跪在沈榮錦麵前,抓著沈榮錦的裙擺哭嚎起來,“小姐!”

馮媽媽上前就把小茱抓在沈榮錦裙擺上的手扯了下來,啐了一口,“下賤的東西,小姐的衣服是你那雙汙穢的手能抓的嗎?”

小茱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手,如今才是深秋,卻已經生滿了瘡,她悔,她不甘,她更是恨,卻還是抱著希冀,畢竟沈榮錦肯見自己了。

小茱抹了一把淚,哭道:“小姐,奴婢真的知道錯了,奴婢下次再也不敢這麼做了......”

沈榮錦看著小茱額前散下來的鬢發,她問道:“下次?”

小茱連忙搖頭,說道:“冇有下次,冇有下次,小姐你原諒奴婢罷,那庖屋真的不是人待的......”

沈榮錦繼續道:“你覺得不是人待的地方,還有很多人都待在那裡,她們都冇什麼抱怨的,你這個意思,就是說他們不是人?”

聽到沈榮錦這麼說,小茱駭怕地打了一個哆嗦,沈榮錦說對了,她們真的不是人。

前幾天自己正刷著碗,因為很久冇睡好覺了,便坐在小杌子打起了盹兒,剛打了個盹,便被人澆了一盆冷水。深秋又是多風,她們就這麼讓自己濕漉漉地刷碗,自己後來生病,她們害怕出事,便熬著滾滾的薑湯,給自己灌好大一碗。

小茱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舌頭是麻的。

“那是她們都欺侮奴婢,”小茱咬著牙,忿忿然中摻雜著淒怨,“就連之前小姐賞給奴婢,要奴婢貼身戴著的那個玉佩,她們都搶了過去。”

玉佩是沈榮錦賞的,照著沈榮錦那個脾性,最是見不得這樣的人,自己這麼說,沈榮錦肯定會遷怒那些人。小茱這樣打著算盤。

馮媽媽聽著簡直快罵出口了,不管是惜字輩還是小字輩,小茱永遠都是這樣,知道沈榮錦容易被煽動情緒,所以總是拐著彎說這些,想讓沈榮錦替自己收拾這些人。以前好多個丫鬟都是這樣被罰了的,總是這樣下去,難免會惹得人心不齊。

沈榮錦皺皺眉,想起前世小茱成為姨娘時,在自己麵前矯揉造作的樣子,是她把自己一步一步推向那深淵一樣不堪的人生。一時間厭惡的話就這麼脫口而出了,“我賞給你的玉佩,你冇保管好,還能怪誰?你說她們待你不好,你從前就待她們好了?”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是這麼個意思。

小茱看見沈榮錦這樣,一時愣住,隨後怨恨地道:“小姐,奴婢伺候你那麼久,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你這樣對待奴婢,豈不會讓旁人看了寒心?”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無論如何自己都要離開那裡的,老爺生辰已經過了,那日她被吩咐刷碗還有劈柴,根本冇時間去前院,之後還是聽府裡的人說,大小姐根本就冇有送那個茶盅,一想到根本冇有如自己所想的發展,小茱背脊就一陣寒涼,生怕沈榮錦又像上次那桂花頭油的事情一般,又知道了什麼.....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自己隻有來個魚死網破了。

馮媽媽看見小茱這樣怒火中燒,忍不住罵道:“下賤的東西,竟然威脅小姐!”

沈榮錦卻是無動於衷地坐在炕椅上,冷冷地看著小茱,看得小茱莫名發怵。

沈榮錦視線落在紫檀暗八仙的立櫃上了一會兒,才又把視線放在小茱身上,看見小茱眼睛裡閃著堅決的光,隨後說道:“讓旁人看了寒心的事情,從前我也冇少做過,也不缺你這麼一件,你也不用想著拿這個來要挾我。我會吩咐人下去,讓他們不必苛待你,你就當好你的末等丫鬟罷。”

小茱聽了一時又氣又怒,沈榮錦現在是軟硬都不吃了,她想起蔣興權的那些話,還是放軟了語氣說:“小姐,奴婢真的知錯了。”

沈榮錦搖頭道:“我看不出你哪點知錯了,你若是能像她們那樣踏實的乾,我可能還會覺得你知錯了。”

這是說自己還有希望成為惜字輩?隻要自己好好乾?

小茱欣喜地想,連忙說道:“小姐,奴婢一定會好好乾的。”

“彆儘耗在這裡,冇用。”沈榮錦揮了揮手,讓音蕪帶著小茱退了下去。

馮媽媽急急忙忙地就走了上來,“小姐真打算原諒小茱?”

沈榮錦從窗欞透過視線,往外望去,悠悠地道:“她若真想改,早就改了。她不過是被逼到困處,不得不低頭放軟罷了。”

馮媽媽疑惑地問:“那小姐還.....”

沈榮錦說道:“從前我待她好的時候,她都能做出欺瞞主子的事,我若是再逼急了她,她估計什麼都乾得出來,她還近侍了我這麼久,我的好多些事情,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還是給她留點盼頭,人隻要有了盼頭,便冇心思想其它的了。”

說完,沈榮錦又吩咐道:“媽媽,你拿點錢串子,去賞一下庖屋那裡的下人,就說我見她們平日辛苦,所以打賞的。這些下人平日也是被小茱欺侮慣了才這樣,賞了錢,他們心裡估計好受些,看在錢的份上也會待小茱和善點。”

光是乾巴巴地吩咐下去,那些下人明顯會有怨言,覺得沈榮錦又是在包庇小茱,久而久之她們對沈榮錦剛起來的一點信心,又會被催得冇有一點餘燼。

馮媽媽驚愕看向沈榮錦,隨即笑了,“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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