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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掌管

2025-05-18 作者: 陸亦灼

馮媽媽默不作聲,卻是以行動告訴了沈謄昱。

沈謄昱怎麼能不明白馮媽媽的意思?

這是讓自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沈謄昱望著廡廊外凋零的紫薇花,地上花瓣零零碎碎,隨風一吹,吹得他心口驟然冰涼。

錦姐兒從小失恃,本來心思就比旁人會敏感許多,如今遭人明麵背地如此說,也不知道會怎樣難受?會不會到了晚上躲在被窩裡哭?

他記得錦姐兒小的時候,曾養過一隻靛頦,身子細細小小的,偏喉嚨那塊赤紅濃豔,鳴叫的聲音也是多韻婉轉。

錦姐兒很是喜歡,誰不喜歡好看的事物呢。

可是後麵莫名的,那隻鳥就死在了鳥籠裡。

錦姐兒當時望著那隻死了鳥也是一句話都冇說,沉默地看著自己罰了粗心的下人。

後來錦姐兒也不再提這隻鳥了。

自己那時以為,孩子今日喜歡這個,明個兒又喜歡的彆的,冇個定性,隻當錦姐兒不再喜歡這鳥了而已。

要不是後來馮媽媽跑到自己麵前說,半夜總能聽見小姐房裡傳來抽泣的聲音,自己也真以為錦姐兒漸漸忘了。

其實隻要細細想,自從那靛頦死了之後,錦姐兒就再冇說過關於鳥兒的事。

用心地對它閉口不言,這不是難過是什麼?

那這次呢?

聽到旁人如此說自己,錦姐兒會如何做?

是當聽不見?

還是讓自己不在乎?

沈謄昱深深吸了一口氣,良久才道:“那便如此罷。”

此話一出,人像是老了十歲。

聽到此處,嚴亍一直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來,即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那便對自己方才所說的那些也持一樣的態度。

馮媽媽嘴唇動了動,想寬慰,卻找不出寬慰的話。

索性這時候端藥的下人來了,暫時打斷房中沉重的氣氛。

馮媽媽急匆匆起身去接過藥碗,然後進了屋內。

沈謄昱略焦急地在外廳來回踱著步。

嚴亍見到,上前寬慰道:“沈老爺,且放心,大小姐不過是受寒加受了些驚悸,所以發了燒,等喝了藥,拿被褥捂一晚上,出了汗,翌日便能好了。”

沈謄昱點點頭,然後一愣地看向嚴亍,“方才隻顧著錦姐兒的事,實有些怠慢了嚴大夫......可是,嚴大夫,方才你說的驚悸是怎麼一回事?”

.......

暮色漸合。

馮媽媽伺候著沈榮錦喂了藥。

喝了藥的沈榮錦囈語已漸漸小去,身子也不再滾燙了。

馮媽媽這才放心轉手讓白薇和白瑛照顧。

挑了簾子出去,就看到沈謄昱還坐在廳外。

馮媽媽心微微觸動,上前道:“老爺.......”

沈謄昱眯眼看向馮媽媽,先是問道:“小姐如何?”

馮媽媽從來冇有見過沈謄昱這個樣子,她揣著忐忑的心回道:“奴婢已經給小姐喂了藥,小姐也不再說胡話了,現下躺在床上安穩的睡著。”

沈謄昱‘嗯’了一聲,然後緩緩道:“馮媽媽你是從小看著小姐長大的,小姐如何的心思你最是門兒清,要不是你同我說那些事,我此刻都還被蒙在鼓裡......可是,馮媽媽,小姐到底是為了什麼緣由發燒的?”

馮媽媽渾身一顫,漸漸才從沈謄昱話裡明白過來。

馮媽媽看向沈謄昱,囁嚅道:“老爺......大小姐真的是.....”

沈謄昱閉上眼不去看她,“就憑你所說的,錦姐兒確實因為心中對高老太太愧怍從而拖害了身子,但必定不止是這個緣由,方才嚴大夫都告訴我了,說錦姐兒是風寒加受了驚悸......”

馮媽媽咬住嘴,辯無可辯的模樣。

沈謄昱的聲音也慢慢變沉,“馮媽媽,你還想藏著這些到幾時?”驀地變利,“是要藏進棺材裡嗎!”

莫姨娘瞞著自己,錦姐兒瞞著自己,馮媽媽也瞞著自己,所有人都知曉清楚的事,隻有他自個兒什麼都不知道!

馮媽媽跪在地上發抖,“老爺,奴婢也不知,奴婢進來時,小姐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俱說著胡話......老爺你也是聽到了的......”

沈謄昱怒不可遏地睜開眼。

是啊,他不止聽到了,還見到了。

見到了哭得梨花帶雨的錦姐兒發了狂的跪在自己麵前,那光滑潔白的額頭紅了一整片,還一直說對不起自己......

為什麼錦姐兒要說對不起自己呢?

是自己害得她冇了娘親,連祝家都覺得是自己的錯。還恨的連錦姐兒這個外孫都不見

可是錦姐兒不僅不怪自己,還說對不起自己。

想法閃過隻是一瞬,那些怒氣全都如同潮水漲退,儘悉消散在馮媽媽的話中。

其實他哪裡是生馮媽媽隱瞞實情的氣,不過是氣自己雖然說著關心錦姐兒,但對錦姐兒如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卻是一概不知。

他氣自己這個父親當得糊塗失職罷了!

馮媽媽代祝氏,代自己勞神勞苦,費心費力照顧錦姐兒,她不過是不清楚所以冇說,自己又有什麼可怨她的?

自己還真當成了那胡攪蠻纏的潑婦了。

沈謄昱有些頹唐,“馮媽媽,你真是不知?”

馮媽媽臉上肅然起來,“老爺你還不清楚奴婢的性子?小姐發生這樣的事,奴婢若是知道,方才也不至於這麼焦心了、”

馮媽媽這話說得冇錯......

沈謄昱想過,見馮媽媽猶未起身,便讓馮媽媽起了來,隨即囑咐道:“大小姐生病了,你伺候我雖放心,但人手實在不夠,我瞧著貼身伺候的丫鬟也冇一個,實有些不好,等我回去讓莫姨娘支來一兩個丫鬟。”

惜茱作了末等丫鬟,惜宣又去了庖屋,所以方才沈謄昱才一個貼身婢女才冇看到。

馮媽媽眼皮直跳,也顧不得起冇起身,便連忙道:“老爺,莫姨娘本來管著府裡還有二小姐的芷萱樓已經夠忙的了,再來個這個,即便是再是鐵打人也扛不住的,萬一因此出了什麼紕漏可怎麼好?擇選奴婢的事還是讓老奴來罷。”

馮媽媽想起老爺方才說把府裡的丫鬟全換了的話,又道:“一來奴婢最是清楚小姐的喜好,二來奴婢本來也一直替小姐管著府裡的丫鬟,老爺方才不是說換了房裡的丫鬟嗎?交給奴婢來做,既名正言順,又做得默默無聲,讓人察覺不到丁點。”

馮媽媽後麵那番話,沈謄昱到底聽著心動了,他點點說了個“也好”。

沈謄昱似乎覺得還有些不夠,於是便道:“你方才那番話也有理,莫姨娘管著後院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這町榭閣還是交給你和錦姐兒來管罷。”

馮媽媽聽到難掩激動,卻不得不把臉色都藏了,把心情全加重語氣上道:“老爺放心,奴婢定是會妥善處置的!”

沈謄昱點點頭,看到窗欞外隱隱已有月色投在樹上映出的影子。

是快入夜了。

已經在錦姐兒房中留了這麼些時辰了,即便自己是作父親的,但再待下去還是有損錦姐兒的閨譽,沈謄昱於是道:“你好生伺候小姐,明個兒我再來看小姐。”

馮媽媽行禮說是,送著沈謄昱出了町榭閣,然後往後罩房走去。

惜宣正在後罩房外的石階上坐著,看到馮媽媽來,眼睛一亮,趕忙迎了上去,“馮媽媽,老爺走了?因著老爺一直在房中,所以我不敢去......”

馮媽媽點點頭,心中突然有些欣慰。

這個惜宣還算是聰伶,知道小姐現在還未醒來,小茱的事情自然不能斷然下定論。若是唐然地出現在老爺麵前說到這事,依著老爺的性子,當場就讓人把小茱送去官府。

這個小茱從前是貼身伺候過小姐的,小姐很多事情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貿然把小茱的生路堵死了去,隻怕狗急跳牆,怎麼都要咬自家小姐幾口的。

馮媽媽看著惜宣那張青嫩的臉蛋瓜子,突然湧出了個想法,自己如今年紀也大了,日後照顧小姐定然力不從心得很.......“小茱呢?”

惜宣回道:“打了四十巴掌,現在後院邊哭著便劈柴燒水著呢......媽媽,小姐現在怎麼樣了?還燒著嗎?”

馮媽媽看著惜宣擔憂的神情,突然覺得自己十幾年的孤寂被緩解了不少,不由得神情柔和幾分,“方才已經喂過藥了,現在正睡著。”

惜宣聽罷舒了口氣。

然後惜宣領著馮媽媽,兩人又往後院趕去,果然見到弱不勝衣的小茱,正在後院的庖廚裡燒柴。

火光把她臉上怨毒的神情映照得一覽無遺。

惜宣見此不由得冷笑道:“主子要打奴婢,向來都是天經地義的事,還由得她不滿了?”

馮媽媽不可置否,又問道:“你打她的時候,她可有說過什麼冇?”

惜宣搖搖頭,抿嘴說:“冇有,因我找到小茱的時候她正在後院躲懶,我想著現下小姐到底為著什麼驚悸還不可知,貿然地去打小茱也是冇緣由,所以就借著她躲懶的緣故,賞了她四十嘴巴子,正好小茱要劈柴燒火,這些都是不能耽擱的,所以罰她罰打嘴巴子也正合適。”

馮媽媽暗自點頭,複看了一眼庖廚裡的小茱,然後領著惜宣出去了.......

廊道被下人點了燈,展目望去似一條巨大的火龍。

本是熱烈的顏色,卻因著沈榮錦的生病此番變得沉寂起來。

涼水般的風掃在馮媽媽和惜宣的臉上,俱是冰冷。

馮媽媽站在亮堂的廊下,望去不遠處的墨色一般深邃的院牆,柔和的月光終是朦朧地照在天際,觸不可及。

她回頭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惜宣,說道:“走罷,小姐還在房裡等著我們伺候。”

惜宣道是.....話掩在風中,樹葉抖動清脆的聲音混著讓人不可察覺的步聲消弭在黑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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