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探望
惜茱接過沈榮錦遞來的巾櫛,笑著道:“奴婢最近小日子來了,所以才有些伺候xiao 激e不周到。”
沈榮錦望了惜茱一眼,見她低眉順眼恭斂的模樣,說道:“既然是小日子來了,就彆乾那些重活了我瞧著院子外的有些花凋敝了,你挑幾個手腳利索的丫鬟,看著她們把這些落花都拾掇好就是了。”
惜茱愣了愣。
雖說蒔花不是自個兒,但好歹要看顧著那些丫鬟們。
這麼大冬天的,自己都告訴沈榮錦自己小日子來了,怎麼能吹風受凍
可是沈榮錦是自己的主子,自己能說什麼。
惜茱咬咬牙,小聲地道:“奴婢知道了。”
沈榮錦一看惜茱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麼。
一個做奴婢的不安於本分也算了,但卻冇有做奴婢的自知,把自己放在了主子的位置來讓彆人對待,這換作是誰都不會讓這種丫鬟在自己身邊多待的
沈榮錦收了眼色,冷淡地‘嗯’了一聲,踅身和惜宣說起話來:“這幾天莫姨娘她們也忙著在備置著嫁禮,我是做長姊的,自然是要送些什麼,我記得我私庫裡有一對汝窯天青釉麵的花觚,還有一套赤銀珍珠頭麵,你就把這些拿去給二xiao 激e罷。”
二xiao 激e近來因為親事的緣故一直悶在屋子裡,後來又出了惜曇那件事,明眼人都曉得二xiao 激e很不滿意這件親事。
xiao 激e這時候去送嫁禮,明顯就是去給二xiao 激e添堵
果然還是xiao 激e最有辦法。
惜宣想著,笑眯眯地應了。
時移下午,惜宣就帶著白薇和白瑛捧著嫁禮去了芷萱樓。
果不其然的,沈榮妍聽罷臉色都便青了,語氣十分生硬地道:“那還真是多謝長姊了!”
惜宣忍住笑意,隻揣著得體地笑容客氣道:“二xiao 激e這話真是生分了,您與大xiao 激e是姊妹,這些東西彆說是不是你和蔣大人成親的嫁禮,即便是平常,大xiao 激e也會送來她的東西給二xiao 激e的。”
這話是說自己身份比不上沈榮錦?
隻得受她用過的?
沈榮妍氣得不輕,而惜宣那句‘和蔣大人的親事’更仿若一根刺紮在她的心頭,她冷笑看著惜宣道:“這些我自然是曉得的!用不著你這下賤的奴婢來說給我聽。”
跟在惜宣後麵的白薇和白瑛皆是變了臉色。
惜宣臉色看著倒還算平常畢竟是來芷萱樓送東西,自然要做好受這些話的準備。
所以惜宣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道:“二xiao 激e既然心裡明白就好。”
沈榮妍覺得猶如打在棉花一樣,憋屈得厲害,她冷哼一笑,道:“東西你們既然送了,便都退下罷。”
惜宣笑笑,吩咐著白薇和白瑛將那些東西放在沈榮妍麵前的桌麵上,抬眼看到伺候在旁的惜韻,默默垂了眸退了出去。
白薇和白瑛跟在惜宣後麵,臉上的神情一看就是因方才的事還未緩得過來。
畢竟她們是一直待在沈榮錦房中的人,且不說現在的沈榮錦如何的對她們好,就是以前的沈榮錦也不會說出這樣汙穢的話貶低她們所以久而久之,即便心裡明白這些,但遇著了還是難以接受的。
兩人想法紛繁,踩著青石地麵,抬眼一瞧見還在芷萱樓,其中的白瑛不禁好奇問道:“惜宣姐姐,可是有什麼事忘了和二xiao 激e說?我見你走得有些緩慢。”
惜宣嘴角微微翹起說:“等一下便知道了。”
這話剛訖,便聽得七零八落的碎裂聲夾雜著咒罵聲從沈榮妍的屋內傳來。
白薇和白瑛臉色一變地相看兩眼,恍然了過來。
恍然之後,心裡便是愈加的解氣,連帶著方才的那些諸多心思想法皆都拋在了腦後。
惜宣見此嘴角一翹,撣了撣衣擺,輕輕道:“快些走吧,還要回去給xiao 激e複命呢。”
白薇和白瑛趕忙地應道:“是。”
等到町榭閣的時候,惜茱正在廊下看著兩三個小丫鬟捯飭院子裡的落花。
惜宣看到惜茱頭上的玉蘭珠花,默默地進了槅扇。
沈榮錦裡穿了一件月牙白的繡梔子花蜀錦裙,外披了件朱紅團花披風,白紅相間,襯得膚如凝脂,小臉晶瑩細白如玉。
惜宣有些恍神,不禁上前道:“xiao 激e穿紅的衣裳真是好看,襯得你皮膚雪白。”
沈榮錦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件披風,問道:“有嗎?這是我方才從箱裡找出來的一件,我想左不過是在家裡,所以就披上了。”
相對沈榮錦的不以為然,惜宣卻是連連點頭讚歎道:“xiao 激e穿紅的真是好看,其實xiao 激e這麼好看的麵容,最是適合這樣的顏色了。”
沈榮錦皺皺眉,說:“這色太嬌豔了。還是青色這些的顏色好,素淨。”
雖說xiao 激e比從前不一樣了,這點讓惜宣很是高興,可xiao 激e也因此不喜歡穿這樣豔麗的衣服,硬生生把那張驚為天人的麵容給壓了好幾分下去,看著實在讓自己有些心疼。
沈榮錦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下去,她問道:“你方才去了芷萱樓,可看到什麼?”
說起此事,惜宣難免高興地道:“xiao 激e你可是冇看到二xiao 激e那臉色,真是難看到一種地步。”
沈榮錦捋著披風上冒出的線頭,說:“她心裡梗著蔣興權的那件事,你說不說,她臉色都不會好看到哪兒去的”
惜宣仔細想了想,發現是這個理,便又回道:“xiao 激e說的對。”
她想起方才沈榮錦的問話,又說,“奴婢方才去二xiao 激e房裡,看她身邊伺候的是惜韻,並冇看到惜曇,奴婢想,估摸是在後罩房的。”
沈榮錦點點頭,卻是想到,沈榮妍她們一向苛待奴婢,就算奴婢有些什麼,也不會那麼好心的讓這些奴婢休息的,怕是惜曇這傷要麼實在嚴重,要麼就是傷得不能見人。
沈榮錦目光一閃,又道:“金瘡藥怕是還不行,你再拿些玉脂霜過去,許是用得到的。”
玉脂霜是祛疤的利藥
惜宣很快明白了過來,利索地就應了下來,抬眼的時候看見沈榮錦正望著窗外,順著一看,便看見惜茱正指揮丫鬟們擺弄著花盆,那聲音透過高麗紙隱隱傳進屋內。
惜宣不由得道:“xiao 激e,你瞧惜茱頭上那朵玉蘭珠花,怕是冇個十幾兩的銀子下不來。”
沈榮錦嗯了一聲,淡淡道:“這我自然知道。”
惜宣皺眉問道:“奴婢的意思是惜茱她哪裡來的那些錢?”在惜茱被貶去做末等丫頭時,她房中的那些家當早就被馮媽媽給收了乾淨,可是一分都冇給惜茱留
沈榮錦收回看窗外的眼神,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叩在炕幾上,喃喃道:“是啊,可是蹊蹺得很啊”
深夜時分,萬籟俱靜。
惜曇住的屋子裡還點著微弱的燈,在漆黑的夜裡苟延殘喘。
惜宣進來時她正坐在燭台旁,手上正拿著一麵銅鏡,她額頭上是可怖的傷疤,像是醜陋的蚯蚓爬在惜曇如玉的臉上。
惜宣即便對惜曇無感,但看著難免有些心驚。她急急忙忙上前道:“這,這是怎麼了?”
聽到來聲,惜曇像是觸到燙水的手,迅速地就收下鏡子。
她轉眼看到是惜宣,她眼神微沉,語氣忍不住有些冷意,“你怎麼來我這兒?”
自家主子不對盤,那麼而下的奴婢們自然也不能相處和睦。
這是一貫的常態。
所以惜宣也不氣惱,隻是說道:“隻是碰巧路過罷了。”
自己住的地方和惜宣住的可是隔了好幾個廊道,碰巧路過的這種話誰會信。
惜曇冷冷地道:“你有什麼話便直說吧。”
惜宣聽此笑得還算是溫婉,說:“我家xiao 激e隻是聽說你受了傷,讓我來看看你罷。”
惜曇飛快地捂住額頭,忍不住怒聲道:“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
什麼來看自己,都跟那惜韻一個樣,都是借此來嘲諷自己!
不過就是仗著自己會說幾句話,在xiao 激e麵前討得了好嗎!
“也?”惜宣自然而然地問,但看見惜曇臉上閃過一絲忿恨,並不想多問下去,隻是把金瘡藥和玉脂霜擺到了桌麵上,道:“你怎能這麼想我?好歹我們都是沈府的奴婢不是?我自然是來關心你的,況xiao 激e還吩咐了我,讓我把這交給你。”
惜曇看了兩眼桌上的那東西,光是裝東西的瓶身就可知其東西的不菲了,這麼好的東西,大xiao 激e要給她?
所謂無功不受祿,大xiao 激e突然這樣她可不認為就僅僅是體恤自己。
惜曇很快就想起惜韻的事情,神情裡更是充滿了濃濃的戒備。
惜宣當然看見惜曇戒備的神色,她又接著道:“你心裡有存疑是理所應當的,但是方才我也說了,你我好歹是沈府的奴婢,沈府雖說不差這麼一兩個丫鬟婢子,但是若傳出去丫鬟在府內受了折磨,對沈府名聲大抵不好的。”
惜宣看到惜曇眼神動了動,歎了一口氣,“就是說句不好聽的,女子容貌最是重要的,你如今額上這道傷口,即便好生調養,也終是會成了疤,若是冇有個替你說項的,你能找到什麼好人家?還是你覺得二xiao 激e能讓你做隨嫁的丫鬟,一並去蔣府?”
惜曇連忙道:“我伺候了二xiao 激e這麼久,她不讓我做陪嫁丫鬟,讓誰去?”可是聲音裡卻有細微的發抖。
惜宣笑笑,“其實我不說,你自個兒也是明白的不是?”
惜曇肩膀一卸,像是隻有張皮似的整個人垮了下來。
惜宣說的冇錯,自己如今這個樣子,依照二xiao 激e的脾氣哪裡會願意帶著自己,就是如今也不願意讓自己在跟前伺候了。
惜宣見此乘勝追擊道:“所以你現在又有什麼選擇呢?大xiao 激e心善,才想著來幫一幫你罷了。”
惜曇咬咬牙,她看惜宣姣好的麵容,衣服是時下最興的麵料,頭上的累絲銀簪一看就是十分精致的
當大xiao 激e房裡的丫鬟真是好。
她平日也是聽到一些下人說,大xiao 激e性子和以前不一樣,對下人都是極好的,即便是再末等的丫鬟,大xiao 激e對待都是和煦溫柔的,時常還賞她們吃食,如今冬天了,又怕下人涼著,便讓下人房裡多點炭火
可恨自己是二xiao 激e的丫鬟,自己平日都如此小心待二xiao 激e,但二xiao 激e從來都不把自己當做人對待。
惜宣見勢差不多了,便笑笑道:“這東西,你若想用,你便用,若你不用,那便扔了罷,免得二xiao 激e發現了,你又受一頓的皮肉之苦。”
聽到惜宣又要走的趨勢,惜曇身子動了動,還是忍住了她是二xiao 激e的丫鬟,大xiao 激e一直和二xiao 激e不對,突然對自己好,肯定有什麼圖的。
做奴婢的最重要的便是忠心,這忠心冇了,到哪兒都是喪家之犬。
自己還不至於為了這兩瓶膏藥就被收買的地步。
惜曇看著惜宣退去的身影,咬了咬牙,說道:“替我多謝大xiao 激e。”
惜宣知道惜曇心裡的想法, 所以隻是笑著說:“如此,我便走了,你也彆送了,外麵風大,省得吹得你傷口又裂開了。”
惜曇道了一聲謝,然後神色複雜地看著惜宣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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