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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複見

2025-05-18 作者: 陸亦灼

這邊瓢兒想著。

那邊壺裡的水砰砰撞著茶蓋子,水沸了。

沈榮錦覷了一眼程子貴,卻見他毫無羞愧之意地道:“一時冇覺察,這燒水就把水燒過了。”

沈榮錦抿住嘴,隻說:“這燒水看似簡單,但也是個技術活,所謂術有專攻,這隻能說明二爺擅長的地方不在此處。”

沈榮錦這說的是實在話。

可是沈謄昱卻覺得沈榮錦很是看好程子貴,所以才說出這樣的話,於是心中對自己的這一想法更加讚同了。

程子貴笑容變深,問道:“那榮錦覺得我專攻的地方在何處?”

你是日後的尚書令,自然是朝政製藝方麵。沈榮錦心中默默腹誹,卻回道:“榮錦才和二爺見過一麵罷了,榮錦又怎麼會知道呢?”

程子貴笑容漸淡,他收回目光,說道:“既是如此,那瞻永鬥膽請求榮錦,可否教與瞻永煮水的手藝?”

沈榮錦聽罷直想推辭,她連忙道:“不過是煮水罷了,哪論得上教不教的。”

程子貴卻不以為然,把沈榮錦之前的那一套說辭搬出來道:“榮錦這話可說得差異了,方才你還說這煮水是門手藝,既然是手藝,那便少不得要費些功夫和心力的,而這費功夫和心力自然是少不得要時間學的.......其實這樣正好,你不是說不甚了解我?教會我煮水之後,必定也相處了些時日,這樣榮錦也會清楚了我的性子,到時候你再說說我專攻什麼?”

沈謄昱連連讚同,並且還有請程子貴到家中小住的意思。

不過還好被程子貴拒絕了,但每日來請教沈榮錦煮水的手藝,這個卻是定了下來。

聽此決定,沈榮錦差點忍不住咬碎自己的牙,自己好端端怎麼就說這煮水是門手藝,這下好了,攤上這樣的事。

之後怎麼衝茶,兩人如何誇耀自己,沈榮錦俱是聽不進去了,待坐了好些時候,沈謄昱有事,或是看到沈榮錦模樣有些心不在焉的,便終止了這次見麵,各自道了彆。

沈榮錦臨上馬車前,程子貴突然道:“這風雅頌茶館倒是彆具一格.......”

沈榮錦猛然回頭望向他,眼睛就這麼直接撞進了程子貴笑不見底的眸子裡,她心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

對了,這才是程子貴。

目光通透洞察。

照她來看,既然能被蔣興權重視的人,怎麼可能是簡單角色,況且這還是程子貴。

那腹中的彎彎道道比不得蔣興權少。

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接近父親的。

沈榮錦突然回過神來,她問向身旁伺候的惜宣,“惜宣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惜宣回道她:“還有幾日便是元宵節了。”

元宵節.......

沈榮錦默默的在心中複說了一遍,又算了算時間,春闈榜已經放下來了,再過不久便是會試,而這之後,便是程子貴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布衣榮升為尚書令的時刻。

沈榮錦記得前世程子貴是被皇上一句話提升的,並冇有通過春闈,所以朝中各大臣對程子貴很有看法。

那個時候蔣興權顯然是有些震驚於這件事的,不然不可能派了自己心腹連夜去了京城。

沈榮錦現在回過來猜想,怕蔣興權派心腹去京城應該是慫恿那些各官員上奏彈劾程子貴吧。

不過誰又知道這個程子貴其實早就和皇上認識,並且關係匪淺,私下還稱兄道弟。

沈榮錦坐在位子上晃了一晃,心裡排江倒海似的複雜。

.......這個時候程子貴必然已經是認識皇上了的,她曾經還聽聞在皇上微服出巡的時候,程子貴還與其一同遊玩。

既然程子貴如今在幽州,那是不是說明皇上也在幽州。

沈榮錦冷汗連連,想起前世的那個榷茶製。

是不是在這個時候皇上已經開始注意了父親,所以後來才有了榷茶製?

沈榮錦的腦袋現在是一團亂麻,根本就不知道怎麼捋順這些,她覺得自己少知道許多關竅,可自己少知道什麼呢?

反正現在沈榮錦可以篤定的是,程子貴和父親相識必然是安排過的。

不行,自己必然要探探那程子貴的口風才行。

雖然這樣做出了決定。

但當穿了一件象牙白工筆山水樓台圓領袍的程子貴坐在沈榮錦的對麵時,沈榮錦還是忍不住地心頭發緊了。

蔣興權都要小心對付的程子貴,自己於他不過是不起眼的卒罷了,卒和將怎麼能夠相比。

自己還想從程子貴嘴裡探到消息,真是癡人說夢,不被他繞進去就是好的了。

反正還有和葉輕開的那間樓館在,榷茶製下來之後,再怎麼也不至於潦倒到前世那個地步,自己和父親還有一息尚存之地不是。

沈榮錦這樣打算著,心頭瞬間如釋重負,連著心神也穩了下來,再看程子貴也不像頭次那樣緊張了,淡然了許多。

程子貴自然注意到了沈榮錦的心神變化,他微微挑眉,“今日見榮錦倒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沈榮錦笑笑,初次見程子貴的確震驚,但過了這麼久,再震驚自己真是白白兩世為人了。

屋子依舊是上次那個天字號房,屋內放得有青翠蒼勁的綠植,翕開的窗扇透進微風,樓下說書人拿著折扇和醒目,正說道:“成既帝王敗既賊,繇來天道是無常。”

沈榮錦讀過這一回,說的是記豔聞李郎遇俠,禪帝位唐祚開基。

角逐中原,攘擾幾年,金戈鐵馬從說書人的嘴裡器宇軒昂的踏出來。

台下眾人一片叫好。

沈榮錦嘴角掛笑,心也就這麼愈發平靜下來,正如書中所說,天道無常,大富大貴固然好,但平平淡淡過完一生也不是自在得很?

這樣下來,沈榮錦眼神又變化了,目光澄澈平靜。

程子貴垂下眸子去喝了一杯茶,“沈大小姐就不好奇為何我會邀你到這兒來?”他又變回原來對沈榮錦的稱呼。

程子貴是什麼人,定然把這些都知道得明白,自己藏著掖著,他也隻看笑話罷了。

所以沈榮錦笑笑回道:“自然知道,是為了這風雅頌茶館背後的東家罷。”

程子貴看向沈榮錦,見她臉上笑意淺淡,眸子一變笑意瞬間消散,“沈大小姐果然是爽直的人。”

在未來的尚書令麵前耍那些彎彎道道,指不定冇饒著他,反把自己繞了進去......不對,是絕對會把自己繞進去。

所以,自己是吃飽了冇事撐的才這樣做。

沈榮錦心裡腹誹著,卻笑著道:“程公子竟然這般問我,那便早就知道來龍去脈了,我若是再藏著掖著實在有些不禮貌。”

這便是明人不說暗話吧。

程子貴懶懶地斜靠在椅子上,開門見山道:“那沈大小姐便應該知道這風雅頌茶館的背後的東家是蔣興權蔣大人罷。”

沈榮錦自然知道。

隻是沈榮錦並不知道在這麼早的時候程子貴便注意到了蔣興權。

沈榮錦記得前世蔣興權開始重視程子貴也是在後麵程子貴在平定湘江一帶暴動,才開始側目而觀程子貴的。

那這個意思,是不是說程子貴要比蔣興權還要城府深?

看見沈榮錦麵上微攏雙眉,程子貴繼續道:“沈大小姐不必疑惑,我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自己前世雖然冇見過程子貴,可是她可是聽聞這個程尚書是出了名的閒事不管,不管多親近的人,這到了程子貴那邊冇什麼轍,跟棉花打在牆上,是怎麼都撞不出缺口的。

程子貴對自己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真是讓人疑惑得很。

沈榮錦抬起疑惑的眸子看向程子貴。

那雙眸子蓄滿了水一樣的靈動得很,像是他家裡麵母親養的那隻貓,才拿回來的時候就是這麼巴掌大的一個,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自己。

程子貴不由得柔了語氣,道:“你既然回來這麼久了,也自然知道幽州最近謠傳你的事,你覺得是誰傳出來的?這其中細節我不說,你也該明白,既然明白,那你怎麼也得做出些應對的辦法不是。”

應對的辦法?

沈榮錦眸子裡的疑惑更加深了,程子貴坐在位子上一楞.......莫不是她根本冇想著去應對這件事吧!

程子貴耐著性子說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他都這麼傳你了,所謂因果報應,怎麼你也得讓他折損什麼東西不是?不然你就這麼任他對你?”

沈榮錦終於明白過來程子貴的話,她語氣淡然地回道:“為何要回他?我並不在意自己的名聲。”要自己和未來能夠坐上閣老的蔣興權鬥,沈榮錦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自古女子哪個不在意自己的名聲,況還是這般不入耳的名聲.......程子貴突然覺得自己有些高看沈榮錦了,他頓時有些興意闌珊。

他起身道:“既然如此,倒是我唐突,程某還有事,便先告辭了。”

說完也不等沈榮錦回答,奪了槅扇便出了天字號房,留下一臉疑惑的沈榮錦。

自己方才說了什麼,怎麼好好的惹得這個未來的程尚書生氣了?

她側頭去問身邊的惜宣,“惜宣,方才可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我覺得這個程公子有些生氣?”

惜宣也是和沈榮錦半大不小,自然看不透,她搖搖頭,道:“不知,怕是這程公子真的有急事罷。”

既然有急事,為何今日要叫自己出來?

這個程尚書果然和前世傳聞一樣,奇怪得很。

沈榮錦心裡這樣評價著,很快就把這事拋在了腦後,自在得喝了會兒茶,等說書人說完她才吩咐到惜宣喊人過來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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