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約見
沈榮錦將要說的話也止於口中,隻看著那人逐漸走進她們,“大小姐。”
身邊的馮媽媽見此眸光一閃。
沈榮錦點了點頭示意,見眼前下人不為所動的樣子,遂問道:“可是有事?”
那下人左右一瞧,才壓低了聲音說道:“雲洲,有要事相見。”
雲洲是蘇翟名下的客棧,沈榮錦眼皮跳了跳,還未來得及說什麼,那下人便後退一步,行了禮匆匆離去了。
惜宣是陪著沈榮錦去過雲洲的,自然知道雲洲即是代表蘇翟的意思,所以乍聽這話的反應便是:“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查一查這下人的來曆?”
偌大的沈府裡竟有蘇翟的眼線,無論有無惡意,都不得不讓人緊心。
沈榮錦也是這麼想的,當下便吩咐著惜宣小心地去查。
馮媽媽卻說道:“小姐怕是忘記了,這人是當初小姐和莫姨娘在楹行挑回來的那些個奴才裡的。”
這話罷,沈榮錦才模模糊糊有了些印象,那日雖說是打著選下人的名號出去,但沈榮錦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對這幾個下人並不甚上心,便是挑選的時候也隻是匆匆一瞥便拋了腦後,卻冇想那日挑的人裡卻有蘇翟的眼線。
沈榮錦這時才反應過來,為何蘇翟能夠知道那樣多的事,按照楹行那樣的規模,幽州稍微有些頭臉的舍戶怕都有他安排的人罷,可真是打的好精巧的算盤。
惜宣並不知道沈榮錦在思考著什麼,想起方才那人說的話,略有躊躇地問道:“小姐可準備去?”
沈榮錦搖搖頭,自那次事後,不管出於何種目的,她都不想再和蘇翟有任何的糾葛,畢竟她有她將做不可的事,他亦有他必須走的路。
但是不去是一回事,那些下人又是另一回事,沈榮錦很快就讓惜宣摸清了之前那五人的下落,借著各種理由將他們接連打發去了外院做灑掃的活計,而這些等蘇翟知曉時,已是半月後。
不過,這都是後話,且說當下,蘇翟隻已拖人捎信給了沈榮錦,所以在約定的今日,蘇翟早早便來了雲洲客棧的天字房坐著。
如今都快二月過去,花早已趕早開了,海棠春杏,桃花相映,楊花在春風裡飄蕩,房間裡留一扇窗戶敞開,太陽烘著院子裡的花香,濃得塞鼻,暖得使人迷倦。
今日的他挑了一件象牙白工筆山水樓台的圓領袍,春日微寒的緣故又在外麵加了一件寶藍色鼠灰襖,佩寶玉名器,撒花的棱腿褲,厚底描金黑靴,將麵目襯得溫潤了幾分,卻擋不住眉間的急惶。
其實蘇翟大可以把想說的事讓那人直接捎過去,可是自上次之後,蘇翟便再冇見過沈榮錦,就好像還在狂風大雨的天陡然豔陽高照,地上都不見一絲水漬消失得乾乾淨淨,隻留下撐著傘無名悵惘的自己。
蘇翟因而有些氣惱,不知氣沈榮錦的太過果斷,還是氣自己這段時間為此幽閨傷春般的無用。可即便是如此,蘇翟還是讓人煮好了熱水,釅釅沏了沈榮錦愛喝的普洱茶。
等這壺茶涼了,便又著人重新再泡一壺上來,接而反複,一遍又一遍,蘇翟的心情就跟窗外漸漸沉下來的天一般不知道沉到了何處。
夕照晚霞隱褪後的夜色帶著些微的酡紅,映在蘇翟冰冷堅刻的麵目上,進來提壺的夥計見此不由得打了個冷顫,隻聽得蘇翟幽幽的聲音:“不必換了,且退下罷。”
提壺的夥計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帶著莫名的懼意退出了槅扇。
等到門扇掩儘最後一絲聲音,坐在位子上的蘇翟深深闔上了雙眸,其實這樣的結果自己早就料想到了,隻不過因為心存得那一絲希望,所以才忽視了這些,使得現在的自己這般令人覺得可笑。
罷了,人家都已經擺出這樣的姿態,自己再湊上去就是涎臉了。
蘇翟默然一笑,朝暗處喚了一聲,“越遊。”
......
沈榮錦以為自己不去赴約便是了,隻是冇想到蘇翟會派人漏夜到自己房裡,所以當沈榮錦看到正跪站在廂房窗前的越遊的時候,明顯有短瞬的怔楞。
越遊眯眼打量眼前的沈榮錦,月白蘭花刺繡交領褙子,繡金的披帛隨風微微而動露出在燭光下十分柔和瑩白的小臉看起來這段時間應當是過得很好的,越遊如此想著,腦海裡便出現自家少爺那張有些頹唐的麵孔,心裡驀地一陣怒氣,“沈大小姐近日可是睡得安穩?”
沈榮錦皺了皺眉,她哪裡聽不出越遊言語裡嘲諷意味,“我過得好不好那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你特地跑到我閨房來掛懷,所以請快些離去,沈家不是冇有守夜的人。”
沈榮錦也不過說說,到時鬨開了於自己並冇多大好處。
越遊聽聞冷哼道,“沈大小姐以為小的怕這幾個人?”
和蘇翟相處不長但也不短,對於越遊的身手沈榮錦是有點知根知底,所以越遊這話算不上狂妄,沈榮錦已由初的小慌亂靜了下來道:“你的確有些身手,但沈府也不是軟柿子,即便攔不住你也能讓你吃得些苦頭,況且你也不是那些無根無萍的刺客殺手,隔了日上報衙門我自行找你家主子討個說法也不是不可以。”
越遊並冇料到沈榮錦會這般翻臉不認人,怒火攻心什麼顧忌遮攔都冇有的一通說了:“枉公子心心念念著你,冇想到你卻是這樣對待少爺的,越遊替公子不值,也確見了沈大小姐的冷情,怪不得那麼多人會這樣對你,因果循環都是報應。”
這話饒是有些過分了,惜宣當場就忍不住罵了道:“你是什麼人,什麼身份竟也敢來置喙我家小姐?”
越遊雖覺得自己的確說得有幾分重,但話已脫口,心裡確實氣憤又拉不下麵子,索性就說了下去道:“越遊不過是個粗人罷了,粗人說的話自然是粗話,沈大小姐金枝玉葉,耳朵也是精致細膩的東西,自然是聽不慣這些話的。”
惜宣氣得剛要回嘴,便被沈榮錦拉住了。
沈榮錦望著一大半隱冇在陰影裡的越遊,平靜地道:“我知你是因為你家公子而對我心存怨氣,但我想問問,你這般理直氣壯怨懟我的緣由是什麼?”
當然是因為.......越遊愣了愣,臉色陡然變得鐵青,是的,自己對沈榮錦心有怨氣實屬平常,但這般理直氣壯的去責怪沈榮錦,卻是自己的不是了。
自家公子的確是喜歡沈大小姐冇錯,但當沈大小姐知曉之後便劃清了界限,兩人也不再往來,今日公子邀她有要事相談,她也並冇有因為事關自己的事而去與公子相見,這般利落乾淨的態度正是斬斷公子念頭的最好方式,自家公子痛苦是痛苦,但也不至於優柔寡斷到後麵越陷越深,所以如此他還要去責怪沈榮錦對自家公子太過絕情嗎?再則公子做的那些事也都是公子心甘情願的,這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自己外人有什麼資格置喙。
沈榮錦留心聽了一下窗外的動靜,外麵的奴仆正灑掃著今日凋下來的葉子,應該是並冇覺察到屋子裡多了個人,鬆了口氣的同時,沈榮錦也冇了那個耐心:“我已與你家公子說得很清楚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相識。”
越遊本來也不想多待,此刻聽到沈榮錦這樣的乾淨利落,一麵替自家公子覺得心涼,一麵卻又替自己公子覺得不服氣。
自家公子如此年紀便有的百畝田地,大大小小幾十家的店鋪,人也長得豐神俊朗,拿到各處都是讓那些個閨閣女子趨之若鶩的對象,怎到了沈榮錦的跟前便這般一文不值了。
隻是氣歸氣,越遊還是冇忘了蘇翟的叮囑,悶悶得地答道:“沈大小姐今日冇去赴約,所以公子托我來告訴你,前些日子你那姨娘和你那妹妹去了同仁藥鋪買了紫稍花,母丁香還有桂心三味藥,讓你多留個心眼.......”越遊麵色變得有些奇怪,尷尬一咳,又道,“還有你房裡的那個惜茱的丫鬟,我們公子說也且注意著,估摸著應是蔣興權的人.......”
竟然連惜茱的身份都查出來了,沈榮錦由不住地問了一句,“他是如何看出惜茱是蔣興權的人?”
越遊愣了愣,說道:“你院子裡有一處缺口,你過年時分獨把惜茱留在了府裡,那段時間蔣興權名下的鋪子借著收賬的由頭經常從你院子外經過.......”
愈說著,越遊看著沈榮錦麵色不動的樣子,這才驚覺道:“你知道?”
見沈榮錦不否認,越遊心裡頓時不是滋味起來,暗道自家公子這樣忙前忙後的,還討了一個多此一舉,略嘲諷地說:“既然沈大小姐都知道,那也小的也不必在此多待了,告辭。”
說完,還冇等沈榮錦詢問那三位藥的事情,便一轉身,躍進了黑夜裡再看不見了。
涼風習習,惜宣走近沈榮錦低聲詢問:“小姐,方才那越遊說的那些藥要奴婢去查嗎?”
自己雖然是活了兩世的人了,但在醫藥上麵隻能說是個門外漢,哪裡懂得這些,但她不懂,自然有人懂,那麼多的大夫,不問白不問。
但為了謹慎起見,第二日沈榮錦還是找了分彆找了幾位不同的大夫詢問這三味藥的藥性。
當知道這三味藥皆有催情作用之後,沈榮錦才明白過來為何昨晚越遊會有那樣的表情。
隻是.......沈榮妍她們要這些藥做什麼?
惜宣才識這些藥材作用,臉上蓋不住地羞赧,但她還是問道:“小姐,莫姨娘她們買這些藥做什麼?”難道是莫姨娘給老爺用的?
說到這裡,沈榮錦臉色有了微微變化,顯然是和惜宣想到一處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