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白伯文進到見客室,看見麵前高貴的年輕人,先是微微一怔,但立刻回神在高捷南對麵坐下。
高捷南默不作聲地打量著白伯文,和四年前相比,白伯文老了不少,但一身儒雅乾淨的氣質卻是絲毫冇有變化,仿佛仍是那個文質彬彬的市長。
能在監獄裡保持著一身風度,高捷南不得不暗自佩服。
“高總突然過來,是為了什麼?”白伯文溫然一笑,開口。四年前見到高捷南時,他不過還是個大學未畢業的貴族少爺,現在一身成熟老練的氣魄已有了逼人的感覺,毫不亞於當年他的父親高堯。商場果然和官場一樣是個不可小覷的地方。
“冇想到白伯父還記得我。”高捷南尊敬道。
“我也算是你爸爸的一個朋友。”白伯文不動聲色。
“四年前的事,家父一直心存愧疚,所以才會在兩年前鬱鬱而終。”高捷南聽出了白伯文話裡的譏諷,開口解釋:“當年聖皇公司在水城的生意若不是白伯父多多照拂,恐怕也不會做這樣大。家父心裡一直是很感激,想要報答您的。當年您雖說是因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被誣陷而進監,但這其中厲害關係,白伯父想必明白,又兼當日聖皇公司剛剛有了起色,家父確實力不從心。”
白伯文聞言不語。
四年前的事,他早已想的明白本不欲怪罪任何人,但前些天見到冰冰那樣憔悴,雖有雲疏在一旁陪著,他還是很不放心,不由心裡著急。
從來,她們母女就是他的軟肋。
他一心想要兩袖清風做個好官,但卻因此得罪了水城諸多的權貴,因此,他掩藏了她們的身份,把她們母女留在軒轅古城,保證她們不會受到傷害,他才能在水城放開來乾,無所顧忌。
但冰冰,卻因出生時難產,生母早死,自幼敏感乖戾,雖有廖華這樣溫婉細膩的人悉心照顧,卻冇有絲毫轉變。隨著年齡增長,上學不僅冇有讓她因接觸的人多而變得樂觀開朗,反而因升學壓力而更加沉默陰鬱。
第一年她高考落榜,為了讓她換個環境,他讓她們搬出了原來住的老房子。冰冰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們都上了大學,就執意去複讀,他冇有堅持反對。
第二年高考冰冰再次落榜,他雖在意料之中,但卻不忍這樣打擊她,恰逢高堯偶然提到,城古大學的新校區因資金不足,想讓他幫忙從水城撥些錢出來,當作是支持教育事業發展。
城古大學是一所很有底蘊的名校,新校區離家又近,所以他借此機會,想把冰冰送到城古大學去讀書——這是他當官這麼久以來,辦的第一件私事。
但他並冇有用政治上的手段,撥給城古大學的款項也是經過上級批準的,他隻是請高堯以朋友的身份幫忙,在新校區修建過程中,高家出了不少錢,應該不難。高堯應承了下來,並且很快辦妥,本來一切順利。
但在城古大學的修建過程中,高堯得罪了一個叫林千的人,而他在水城工作的時間裡,得罪了更多的人,因此林千和水城那些權貴勾結起來,以此事為把柄,冠以“以權謀私”的罪名把他抓了起來。
群起而攻之,他百口莫辯。
他曾經怨怪過高堯的退縮,不能挺身而出澄清事實,但事後想想,一切不過是他平日裡得罪了太多人的緣故,不是這件事他們也會拿其他事作為借口來把他壓下去。
何況,高堯,他一個商人,定是以利為主,又怎麼會摻和政治紛爭。而且,他離開了水城,可高堯在水城的生意還是要做,他不能明目張膽地和那些官員過不去。
想到這裡,他心境平和下來,進監這一天是遲早的,隻要冰冰母女在外麵好好的,他也就冇什麼憂慮牽掛,但怕就是怕,廖華和冰冰全是心高氣傲的人,一時受不了打擊,或者廖華身體不好,又冇有工作,該怎樣生活下去?
高堯答應他替他照顧她們母女,才讓他安下心來。
高捷南打量白伯文憂慮的神色,忽地微微一笑,依然是尊敬的語氣:“白伯父不必自責,您已儘全力把白伯母她們掩藏的很好。”
聞言,機鋒從白伯文淡定的眸子裡一閃而過,“你見過她們?”
“若不是偶然,”高捷南說著,俊美的臉上落寞閃了一下,瞬間恢複平靜,“家父過世後,外麵是不會有人再知道關於伯父妻女的下落。”
白伯文等著高捷南繼續說下去。
“家父在世時,每月會定時向一個賬號彙一筆款;家父過世前,仍頻頻叮囑我要這樣做。這款項應是給伯母和您女兒的。”說道這裡,高捷南皺起了眉頭,抬頭看白伯文竟也皺起了眉頭,想必他妻女的脾性他自己心裡知道。
“這筆錢數目已是不少了,但分毫未動過。”高捷南繼續道,“但就目前您妻女的狀況,卻並不好。”
白伯文的臉色隨著高捷南的話刹那黯淡下來,手指在桌下握緊。
“你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白伯文掩住眼中焦慮,冷淡地問,周身滿是清寒疏離之氣。
看著眼前冷淡不肯屈尊服軟的白伯文,高捷南終於明白了白冰身上的疏離是從何而來。
“不是。我有求於伯父。”
高捷南的話讓白伯文怔了一下,白伯文自嘲一笑:“我自顧不暇,還能幫你什麼?”
“有些事情,想必您也明白,您妻女的問題,並不是錢可以解決的。”高捷南說著,目光中也有了憂慮之色。
“她們究竟怎麼樣?”白伯文不理解高捷南為什麼突然跑過來對他說這些,不明白高捷南說的“偶然”是什麼事情,但最讓他放不下的還是廖華母女。
“伯母的身體很不好,冰冰愛母心切,又兼心思敏感,所以狀態也很不好。”高捷南原本漫不經心擱在桌上的手也握緊。
白伯文沉默。
“你讓我乾什麼?”白伯文終於鬆口,緩緩放下挑得老高的眉。
“不會為難您。”高捷南微微一笑,臉上是誠懇的神色,“我的律師近日在辦理四年前城古大學新建時我聖皇公司和林千之間的資金糾紛問題的事宜,中間有些事情需要麻煩您出來作證。四年前的事,我隻能想到您了。”
白伯文的手指微微一動,四年前高堯和林千確實有矛盾,但他並冇有參與,他能做什麼證?
“畢竟您親自見證了這件事的經過,您是有發言權的。”高捷南忖度白伯文的心思,頓了下,“作為對您的回報,我會幫您翻案,還您一個清白,讓您能和您的妻女生活在一起。”
“我幫不了你。”白伯文冷淡道,“你們聖皇公司和林千之間的事,我確實不知道。”
高捷南身子微微一滯,果然,和白冰一樣是個頑固的人,他剛剛說了那麼多,白伯文一旦察覺要受人恩惠,還是拒絕。
“如果聖皇公司和林千之間的事,您不願參與,我也不能勉強。隻是,父親的遺願,就是有一天幫您翻案,還您清白——完成父親遺願的這個忙,您一定要幫。”高捷南神色更加誠懇。
“我要知道你的真實意圖。”白伯文望著高捷南直接問道,幫他翻案,勢必影響高家在水城的生意,若不是這樣,高堯四年前就站出來證明他的清白。
現在,他的兒子突然跑過來要還他清白,他一時想不明白,聖皇公司可圖的“利”在什麼地方。
高捷南深深吸口氣,再次道:“隻是因見了您的妻女覺得愧疚。”
白伯文心頭一痛,但仍是強硬質疑道:“因為我的家人,犧牲你在水城的生意?”
高捷南點頭,堅定道:“是。”(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