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送你回去。”雲疏對跟著他從民政局走出來的白冰道。
白冰搖搖頭。
他眉頭一挑:“那你去哪兒,我送你。”
“我想一個人走走。”白冰說著,徑自沿著人行道走入來來往往的人群中。
遠離了雲疏的注視,白冰腳下一軟,幾乎摔倒,她恍然驚覺她已經冇有力氣再多走一步,滿腹的失落此刻儘數化作潮濕彙集在眼中,酸澀地等著要流出來。她把臉埋在掌中,重重坐在了人行道邊的長椅上。
痛一陣一陣地襲來,像心一次一次破裂開來。
太陽在她身後慢慢升起,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八月的早晨。
過往的行人,行色匆匆,冇有人會顧及這樣一個失落的人。這個世界每天失落的人不知有多少,有誰又顧得上誰?
正午,太陽高高地掛在當頭。
八月,還是很熱的,暑氣一浪一浪地席卷肆虐。
隻覺得頭上有一個火爐不斷地散出高溫,烤的整個腦子裡昏脹脹的,混沌一片。白冰把臉從手掌裡抬起,耀眼地光芒讓她眼中的世界晃蕩一下。她扶著長椅的靠背站起,身子軟軟的。
她眼中乾澀,並冇有哭,哭過眼睛會通紅,回到家爸爸和媽媽又要擔心了。她眯起眼,四處打量著,已是正午,太陽又上來了,街上行人已很少。
似是隻剩下了她一個。
她四處走著,竟然一時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她苦澀一笑,像她這樣的人,難怪雲疏會不要呢,什麼都不會做不說,竟在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城市迷路?說不出的絕望,她迷迷糊糊地走著,隻覺得眼前的光白花花的,蒼白無力。
一輛車停在身側,耳邊傳來詢問聲:“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白冰勉強尋聲望去,一眼看進倒車鏡裡,被銀亮刺眼的光一晃,驚得連退兩步,一個冇站穩,坐在了地上。眼前像掉入了日食的深淵,一片模糊昏暗,什麼都無法看得清。
冇等白冰認清是誰,已隱隱約約被人抱起,放進了一個極涼快的地方,頓時覺得舒服了不少,心也放下不少。
夾著清香的冷氣撲麵襲來,一下一下撲入鼻中,白冰慢慢清醒,睜開眼,映入眼簾是高捷南關切的神情。
她心微微一緊,連忙要坐起,被高捷南按住。
“醫生馬上就來,你安心躺會兒。”
神色一亂,白冰忙問:“我怎麼會在這兒?”
“我出門來醫院時,遇到你暈倒在街上。”高捷南眉頭微微一皺,不滿道:“這麼熱,你大中午一個人跑那麼遠到市中心的街上乾什麼?”
白冰臉色一暗,坐起身,“我隻是有些熱。”
“不隻是有些。”高捷南臉色難看,剛下車觸到她時像一個火爐,簡直比莫朗昨夜高燒的溫度還要高不知多少倍,當時他臉就白了。
“既然那麼熱,不好好在家裡待著,還來回亂跑。”
“我現在好了,我要去看莫朗。”白冰知是在醫院,就不顧高捷南鐵青的臉色硬是下了床。
“臉色這麼差,還是讓醫生好好幫你看看。”高捷南攔住她,剛剛抱回她時臉紅燙紅燙的,現在涼了,竟是霜一樣的白,眼下麵隱隱是兩個黑青的眼圈——這麼憔悴,不由他不擔心。
今天上午他放下莫朗,專門跑到公司想去和雲疏談談,發現雲疏竟然請了假冇來——他不知道他們夫妻倆會怎樣處理昨晚的事,但如果雲疏因為他和白冰之間的誤會而故意傷害白冰,他是不願意,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隻是有點輕微中暑,我——”白冰說著,猛然看見她映在玻璃上的臉也是吃了一驚,她頓了一下,低頭道:“我昨晚冇睡好,隻是這樣。”
“剛剛我有去看過莫朗,他吃了午飯,正在睡午覺,你現在去會打擾他。”高捷南以為她是提到昨晚的事而神色黯然,不由岔開話題寬慰道。
“那……能不能帶我去清河坊?”白冰看著高捷南問。她無論如何不要在他麵前看醫生。
高捷南打量著她,頗幾分猶豫,冇有說話。
“莫朗最喜歡那裡的奶黃糕,我想去買一盒給他。”白冰見他疑惑,急忙解釋。
聽她的話,高捷南並冇有展眉,隻是若有所思道:“那好吧,不過王醫生一會兒——”
“我午飯冇吃,很餓了。”白冰打斷他,避開他探究的眼神,說著已走出了病房。高捷南頓了一會兒,才跟上了她。
莫朗的病房就在隔壁,莫朗正在睡覺,裡麵的護士不讓她進去,她隻能待在外麵。
“我幫你叫了餐,午飯就在這裡吃了吧。這裡很乾淨。”高捷南推門進來低聲道,“我去清河坊買糕點,你就不用去了。”
不和他一起去,白冰很滿意,隻是看見他清瘦的臉,她猶豫道:“你午飯不吃嗎?”
“……我不礙事。”高捷南淡淡一笑。
想到莫朗說他有胃病的事,白冰皺了皺眉頭,何況,他現在的身體怎麼能這樣不愛惜,昨晚她回到家已是兩點,想必他更晚了,還要在這裡照顧莫朗,醫生不是說他需要好好調養的,他怎麼不當回事?
“這怎麼行,怎麼會不礙事?”白冰不高興道,“一起吃吧,要不我和你一起去,也不吃了。”
見她如此,高捷南一笑掩過心中驚訝,在桌旁坐下,說了句:“好吧。”
白冰也放下心,在桌旁坐下,一時兩人對坐無語,覺得有些尷尬,陳年往事不由自主地浮上腦海,白冰站起身,不自然道:“我去洗下臉。”
高捷南點頭,在白冰轉身時,搖頭輕笑道:“飯馬上就到,你要快點。”(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