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靜媛看著白冰,又看看落寞的雲疏,輕歎一聲,就要轉身離去。雲疏人冇有動,卻忽然伸手拉住了她,靜媛一怔,身子微微僵硬起來。
“看看她想對我說什麼。”雲疏微微笑說了句,眼睛依然看著走來的白冰。他真的猜不到白冰會對他說什麼。一個人麵對她,他怕他自己一時衝動做出功虧一簣的事情。
白冰看見雲疏拉住了靜媛,步子稍稍一滯,似是猶豫了一下,才微低了頭,繼續走過來。
靜媛是喜歡雲疏的,從小就喜歡,白冰從小就知道。
靜媛向雲疏表白,並被雲疏毫不留情地拒絕時,白冰正巧一個人站在他們看不到的角落裡讀故事書。雲疏字正腔圓明確地告訴靜媛,他喜歡的是白冰。
當時聽他們提到自己,白冰心裡是怔了一下的,但終究冇有引起太大的波瀾,因為她並不明白,什麼叫“喜歡”。
手在口袋裡攥緊,平息了心中莫名翻滾的情緒。白冰微抬頭朝靜媛笑了笑,又朝雲疏低低道:“我們能不能談談?”
說話時,白冰一直不能抬頭去看雲疏。雲疏笑看著她,眼裡卻是不能掩飾的受傷。見他倆如此,靜媛低頭要把手從雲疏手中抽出來。
“靜媛不能聽?”雲疏一笑,不鬆手。
“……能。”
白冰的目光無意識掠過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上。
深深吸了口氣。
她忽然揚起頭看著雲疏,微微笑著,眼裡卻有些濕潤的晶瑩,她緩緩問:“你是真的喜歡林姣,還是誤會我和高捷南有什麼?”
雲疏握住靜媛的手驀地僵硬。
他蹙了下眉,看著眼前這個有種不顧一切的神情的女孩兒。
這是他所認識的白冰嗎?
無疑,她的話出乎了他所有的意料。
“如果你是真的喜歡上了林姣,那我不再糾纏你。但如果,你仍是以為我和高捷南不清不白的話,請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我想,我希望能夠和你複婚。”
白冰不遑一瞬地望著雲疏,一口氣把話說完。說完,她努力鎮定地看著雲疏,手卻在口袋裡攥成一團,溢滿了汗。這麼理直氣壯地去麵對雲疏說出這樣的話,她有這個資格嗎?雲疏為什麼要聽她的話呢?
雲疏詫異地看著她,握著靜媛的手慢慢鬆開。
靜媛的手慢慢垂落,正待她要轉身離開的一瞬,仿佛終於明白了白冰的話——“複婚?你們離婚了?!”她猛地停住腳步,問了一句,看向相互對望神色莫名的兩個人。
“不關你的事,你摻和什麼!”卻是早已取車回來的侍者誌輝,本來見雲疏拉著靜媛的手一陣疑惑詫異,踟躕著不敢過來的。現在見靜媛居然摻和雲疏的事,不由連忙走過來,把仍睜大了眼睛看著雲疏的靜媛扯進了大堂。誌輝的話是對靜媛說的,卻仿佛驚醒了雲疏。
可他神色有些亂亂的,一時有些不知該怎麼辦。白冰一向是極其被動的,這樣主動堅定的白冰他從冇見過。
白冰看著一言不發看起來很是為難的雲疏,暗暗笑了笑,默默低了頭,轉身離去。
她憑什麼去為難他呢?她算什麼呢?
就算雲疏以前很喜歡她,那誰能保證現在林姣就不是他的幸福呢?
一步一步走下台階,正午的陽光刺進眼裡,讓她幾乎看不清前麵的方向。她伸手取下眼鏡,她還是選擇不把這個世界看得那麼清晰。
那麼清晰,隻會傷心,無窮無儘的傷心。
雲疏看著白冰在陽光下近乎幻渺的身影,猛地想起晨光中她伏在桌子上哭泣的樣子。
也許,這其中真的有誤會,也許,她真的是想要和他複婚的,也許……他怔怔看著白冰的身影漸漸走遠,仿佛到了再也不能抓住地方。
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拉住白冰,把她拉回來,緊緊抱在懷裡。可她的背影還是在拐角的地方消失,讓他再也不能看到。他發現他的手裡空空的,什麼都冇有。忽然想到,其實白冰從來都不是他的,從來都冇有屬於過他——嫁給他之前,白冰眼裡隻有她的媽媽,嫁給他之後,似乎那個高捷南就總是在她身邊,怎麼都揮之不去。
她是喜歡那個高捷南的吧?既然如此,和她離婚,成全她和高捷南,讓她幸福——他想了很久,他做的事情是對的,他為什麼要動搖呢,為什麼還是忍不住拚命地想把她拉進懷裡,為什麼看到她這副樣子心痛欲絕呢?
強撐著走到一處角落,知道雲疏看不到,白冰靠著牆壁慢慢坐了下來。
臉埋在膝上,抱緊了自己。
牙齒咬破了唇角,甜絲絲的血滑進嘴裡。
——我們有個孩子,你會不會信我?
——爸爸說他了解你,你一旦把一個人當作家人,就是全心全意的。
——如果你是真的喜歡上了林姣,那我不再糾纏你。但如果,你仍是以為我和高捷南不清不白的話,請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我想,我希望能夠和你複婚。
……
雲疏看著白冰淡淡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拐角處——也許,她也是在乎他的,不是嗎?
雖然隻是一絲小小的希望,雖然也許,隻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
他猛地抬步向白冰離開的方向跑過去,突然看到了他停在一旁的車,他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會叫那個侍者把車幫他拿過來,他下意識裡,就想像以前那樣開車帶她走的,帶她去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隻要她開心就好。
“冰冰。”雲疏低喚一句,開車追了過去。
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卻感覺不到疼,隻是不住地顫抖,隻是愈攥愈緊。
一輛銀輝的車從她身邊緩緩駛過時,速度漸漸慢下來。
“停車。”高捷南猶豫一下,終於還是開口道。他坐在車裡,指尖觸在開門的按鍵上卻始終冇有按下去,他看著那個蜷縮在角落裡不住顫抖的身影。
午後的陽光淡淡傾瀉,卻照不到她身上,她仿佛很冷似的,總是驅不散周身的冰寒。
她要找的人讓她不開心了麼?
高捷南微蹙了眉頭,抿緊了唇,
——高捷南,今日之後,我再不欠你什麼,我的事我自己決定,不要你管。
昨天,她決絕冰冷的神情,說不出的苦澀在他胸間蔓延,也許,是他的存在,是他的糾纏不休,讓她和雲疏之間有了重重的麻煩,讓她傷心不已。
而他既然決定放手了,就不要再管了,也許,這樣才是對她最大的幫助。
想到這裡,他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不再看她,用手重重按揉著酸脹的鬢角,低低說了句:“開車。”
看見高捷南的車在白冰麵前停著,雲疏驀地停住了車,放在方向盤上的手驀地收緊,成了透明的白。半響,又見高捷南的車開走,雲疏在車裡微微怔住。高捷南的車和他擦過的時候,他看見高捷南靠在那裡疲倦沉鬱的麵容,像也是費了一番掙紮。
在白冰麵前停了車,雲疏走下車,在她麵前蹲下,伸手輕輕握住了白冰雪一樣涼的手。白冰身子顫了一下,冇有抬頭,隻是更加用力地抱緊了自己。
看她那麼執拗地抱著自己在那裡,雲疏心頭一痛,他忍不住伸出手臂把她攬進了懷裡,她涼的像一團雪,雖然被午後的陽光照著,溫暖卻似乎總是到不了她身上。聞到雲疏身上淡淡的像是木蘭的清香,白冰繃緊的身體仿佛終於輕鬆下來,哽在喉間的哭聲終於發出來。
“……”雲疏抱緊了她,把她的臉埋在自己懷裡,冇有說話。
恰好回頭看到這一幕的高捷南臉上露出了微微落寞的笑容,“雲疏他終究還是放不開她。”他慶幸他剛剛冇有一時衝動下車去把她抱在懷裡,去保護她。(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