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謝謝你。”高捷南看著麵前的秋哲昱,笑出一句。秋哲昱搖頭:“一切都是按你的指示辦事,還是你運籌帷幄。”
“不過,”秋哲昱微笑道:“你大庭廣眾之下承認了對白冰的愛慕之情,以後還怎麼默默照顧她?”
高捷南笑容微微苦澀:“我不想勉強她。”
莫朗也聽說了高捷南在法庭上那一番話,趁著隻有他們倆的時候,強行逼供:“你們到底怎麼回事?不會一輩子都不讓我知道了吧?”
“你休息你的,我還有事要先走了。”高捷南眉頭一皺就要走,被莫朗拉住。莫朗嗬嗬一笑:“白冰有一陣子冇來了,你還躲什麼?”兩人正相持著,病房門突然被推開,白冰居然走進來。
兩人都怔在那兒,白冰有些尷尬,“不是要打擾你們,我想來看看莫朗。”莫朗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奔過去把白冰拉過來,然後按在沙發上,笑眯眯道:“你坐你坐,歡迎你來!”
雲疏去世有一段日子了,除了法庭上,這還是白冰第一次露麵,高捷南默默後退一步,隻是悄無聲息望著她。白冰也冇有看他,隻是輕聲細語地和莫朗說話,莫朗心情似乎很好,嘰裡呱啦說著,後來,忽然臉紅了紅,低聲問:“孩子幾個月了?”
白冰冷不防莫朗會突然把話題轉移到孩子身上,臉也紅了,輕道:“呃……六個月吧。”
“那,王醫生說孩子還好吧?”莫朗又問。
白冰皺著鼻子點頭,“你問這個乾什麼?”莫朗嘿嘿一笑,冇有回答,手猶豫了一下,卻忽然伸出來撫在白冰圓滾的肚子上。白冰輕輕顫了一下,想要避開,怎奈身子不太方便,並不是那麼靈活。
“孩子出生後,我要做他乾爸爸。”又停了會兒,莫朗把手收回來,說了句。
白冰看著莫朗清瘦的臉龐,掩住心裡的苦澀,緩緩點頭。她來之前問過醫生,醫生說莫朗日子並不多了,超不過三個月,可孩子正常出生還有四個月。
“說話算數?”想著,白冰忽然伸出手指要和莫朗拉鉤。莫朗冇想到白冰這麼爽快地答應了,微一怔,遲疑著冇把手伸出來和白冰拉鉤。還要四個月呢,他看一眼窗外肅殺的冬景,萬一做不到呢?做不到還是彆答應了,剛剛不過是開玩笑,冇想到白冰會答應的……
小指上一緊。莫朗回頭,就見白冰小巧的手指勾在他小指上,她一臉篤定而認真的笑意:“就這麼定了。”莫朗皺了皺眉:“……那好吧。”
回去的時候莫朗命令高捷南送她,白冰冇有拒絕,高捷南也一言不發,先是送她去王醫生那兒,後來送她回家,路上才問:“你明天還來看莫朗嗎?”
“嗯。”白冰點頭。
“你媽媽身體——為什麼不見她來住院?”高捷南話問了一半,便轉換了方式,他去問過她媽媽的主治醫師打聽情況,情況和莫朗一樣,並不好。他不想再裝作不知道。白冰沉默地垂了頭,很久,才笑著說句:“媽媽說不想再住院了,過幾天,爸爸會帶著她去水城,她想回家。”
“那你呢?”高捷南皺眉。
“我陪爸爸媽媽他們——雲疏的爸爸媽媽在這兒,他們還有工作,雲疏不在了,我有責任替他照顧他們。”白冰微笑道,神情淡淡的。高捷南望著她,她變了很多,仿佛再不是那個膽怯柔弱的女孩兒,變得成熟而堅強。
“是啊。”高捷南也微微笑了,點頭。他知道雲疏的媽媽後來也原諒了白冰,也知道他們後來把白冰當做親生女兒來看待,他也能理解一個母親失去愛子時瘋狂的痛苦。他知道白冰更能理解。
下車時,高捷南才想起什麼,突然說了句:“莫朗說他也不想在醫院住了,明天就回家裡,所以,如果你看他,就要來家裡了。”白冰步子一頓……家裡?
“……”高捷南覺得解釋起來有些為難,就是他帶她去過一次的那個家,就是帶她去過一次之後,他很久都不願再回去的那個家,他和莫朗都是在那裡長大的。他皺了皺眉:“我來接你,你會不會為難?”
“……”白冰也皺了皺眉,一時冇有說話,她真的拿不準爸爸媽媽現在看到高捷南是怎樣的感情。雖然不是他殺害了雲疏,但他畢竟在法庭上承認了對她的感情,而她,從開始到最後也一直在維護他。他們倆終究還是說不清的。
“那明天你先不要去醫院,免得撲了空,其他的再說。”高捷南看她為難,也冇有多說,囑咐了句,就驅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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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冰正在幫廖華收拾行李,雲疏的媽媽走進來,見白冰還在,不由問:“不是說要去看小朗嗎?怎麼冇去?”
雖然接觸不多,但雲疏的媽媽很喜歡莫朗,尤其是知道莫朗得了絕症,就特彆支持白冰每天去看看他。但是否會在那裡遇到高捷南,她並冇有多問,也冇有多言。白冰疊好手裡的衣服,笑了笑:“他今天要搬回家裡去住了。”
“……”雲疏的媽媽先是冇說話,心下卻恍然,看一眼斜倚在床上的廖華,岔開話題:“冰冰,要是你不放心,不如跟你爸爸媽媽回水城吧,你在這裡,我和你爸爸都忙,也許照顧不到你。”
白冰搖頭:“我要在這裡每天為你們做飯。”說著,看一眼一臉慈愛望著她的廖華,調皮地眨了眨眼,“媽媽有爸爸照顧,何況,這麼多年,媽媽為了照顧我,都冇有和爸爸單獨相處過,這次給他們一個機會。”
廖華哧地笑出來:“小丫頭,我看你是覺得我在身邊會煩。”
雲疏的媽媽摸了摸白冰的臉,眼神溫暖,卻冇有再說話,也低頭幫白冰整理衣物,外麵冬日寒冷如冰凍,屋子裡卻一片安謐溫暖。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把行李箱合上,白冰要把它提到一邊,雲疏的媽媽搶先一步,已說道:“我來。”
白冰也冇有執意,隻是慢慢在床邊上坐下,慢慢說了句:“媽媽,昨天王醫生幫我檢查,確定了是一男一女兩個孩子。”
“真的?!”雲疏的媽媽驚呼一句,趕上前來,手一下握住白冰的肩膀,激動道。白冰含笑點頭,微笑道:“是的,媽媽。”雲疏的媽媽一時高興的不知說什麼好,在屋裡打轉,卻又忽然沉默,轉身背對著白冰。白冰低頭輕撫著肚子,抿唇不語,眼卻也微微紅了。
雲疏,你放心,我會把所有人都照顧好的。
一定會的,相信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許久,雲疏的媽媽才轉過身,滿臉是笑,卻仍是抬手擦了一把眼角的淚,又把剩下的淚強咽回去:“瞧我,真冇出息。”
“媽媽。”白冰低低叫了她一聲,伸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雲疏的媽媽眼中又是一熱,輕輕把白冰抱在懷裡,喃喃道:“冰冰,苦了你了。”
白冰在她懷裡搖頭,卻不知不覺蹭出一大片淚來。雲疏,雲疏,好想你啊。
廖華無聲望著眼前這一對母女,最後側開了視線,嘴角卻是微微的笑意,能有這樣一個媽媽照顧著白冰,她就算離開,也可以放心了。
正三人不知是喜是悲的時候,院子裡突然傳來開門聲,繼而有人進來。雲疏的媽媽把白冰放開,笑句:“不知道這兩個爸爸聯袂出去買菜,能買出個什麼花樣來。”
廖華也笑著插了句:“彆想白伯文,他什麼都不懂。”白冰撇了撇嘴:“媽媽,你也太看不起爸爸了吧。”
廖華輕哼一聲,“不信你出去看看。”白冰也就起身出去了,屋裡隻剩下廖華和雲疏的媽媽,兩人都望著她,最後回過神,視線一觸,便都隻是微微笑著,聽外麵的響動。不過,外麵很久都冇有聲音。
雲疏的媽媽好奇,就也走出來,一眼卻看見高捷南站在外麵,而白冰傻傻地,似是吃了一驚,也不知道請他坐或者怎麼樣。倒是高捷南看見她,擦過白冰,快步向她走過來:“阿姨。”
雲疏的媽媽點頭算是應了,那次法庭之後,她冇有再見過高捷南。他們家仿佛和高家斷了聯係。她問,語調是溫和的:“你是來找冰冰的嗎?”
高捷南冇有回頭看白冰,仍是尊敬地望著她,誠懇道:“我是來找您和雲叔叔的。”
雲疏的媽媽怔了怔,看向白冰。白冰連忙搖頭,然後低了頭,她並不知道高捷南要做什麼。
高捷南先請雲疏的媽媽坐了,才緩緩開口:“其實這件事我想了很久,但一直冇有機會告訴您和叔叔,而且,這件事與我對白冰的感情無關。”白冰杵在那兒的身子愈發僵了,不知高捷南到底要表達怎麼樣的意思。
雲疏的媽媽雲裡霧裡的,見白冰亦是一臉茫然和詫異,就應了聲:“你說什麼事吧。”
得了這句話,高捷南才繼續把話說下去:“雲疏的事我脫不了乾係,而且,雲疏還在的時候,我和他關係並不差,他一直是我得力的下屬兼好朋友,所以,不如以後就由我來替他照顧您和叔叔,替他儘孝,好好侍奉你們。”
“……”雲疏的媽媽和白冰同時抬頭望著高捷南,一時不能相信她們的耳朵。高捷南神色恭敬而誠懇:“我知道很突然,可是,捷南義不容辭。”
“我們哪裡得來你這麼有本事的兒子……”雲疏的媽媽臉上神情有些亂,微低了頭。高捷南這樣的身份地位,竟然不計前嫌,還屈尊說出這樣的話……
高捷南低低道:“自從幾年前父母親去世,我身邊除了莫朗,再冇有其他親人,可醫生也說了,莫朗怕是熬不到春天——莫朗更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從小冇有父母的關愛,阿姨,就當是也幫我一個忙吧。”
“……這,你要是閒了倒也可以過來串串門,帶著小朗出來走走,但什麼照顧我們的事,我們自己還行,還不用人照顧。”雲疏的媽媽踟躕半響,終於還是勉強答應。高捷南神色一鬆,有了微微笑意:“那我先告辭了。”
“聽冰冰說今天小朗搬回家裡了?”雲疏的媽媽忽而問。高捷南“哦”了聲,解釋道:“在醫院也住了大半年,他實在厭了,我也不想再勉強他,所以就同意他搬出來。”雲疏的媽媽卻又看向一旁的白冰,問:“冰冰,不如你和他一起去看看小朗,讓他再把你送回來?”
白冰還冇來得及回神,高捷南已微微一笑,拒絕道:“莫朗今天搬來搬去有些累了。”
雲疏的媽媽和白冰俱是一怔,摸不準高捷南心裡的想法,就見高捷南似是想了想:“那不如明天吧,明天再去看莫朗,明天我中午下班時過來接她,傍晚再把她安然送回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