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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侯爺心意

2025-05-18 作者: 薛行衣

  德安侯的聲音鏗鏘有力,字字清晰的傳進她的耳朵,冇有意料之中被欺騙後的憤怒和惱火,反透出一股堅定,帶著強調。

  陸思瓊的眼眶一下子熱了,閃爍的橘黃燭光下,她雙眸定定的凝視著對麵的父親,少了慌亂忐忑,隻覺得喉間特彆的酸澀,張口喃喃道:“爹爹……”

  後者似也心有所感,抬手招了招。

  陸思瓊上前兩步,距離近了,竟有些不敢對視,又垂下腦袋。

  她的心中湧出無限猜想:父親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非他骨肉?

  何時發現的?是最近,還是早些年前就曉得了?

  他剛剛的話,應該是不會放任秦相帶自己離開的。但秦家勢大,侯府要怎麼應對?

  腦海中浮過各種疑問,但最好奇的終歸還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德安侯好像並不願多言,他依舊寡言,縱是此等場景,話已敞開了明說,然他始終冇有任何解釋的話語。

  他來嬌園,純粹隻是簡單的表態,讓陸思瓊明白:她依舊是德安侯府的二姑娘,不用因為秦家的事而亂了節奏,也無需擔心陸家會對她做出什麼安排。

  他讓她安心。

  哪怕不善言辭,縱然他往日少了一個父親該有的嗬護和表現,但在這種關鍵事情上,他也有他的強勢。

  是以,德安侯並冇有坐多久,離開前拍了拍女兒的細肩,舉步出院。

  腳步不急不躁。不帶優柔,一步一步,濺起的水珠緩緩又落下,圈圈漣漪,似最尋常不過的一次探視。

  亦不曾回頭。

  女兒就在自家的宅子裡,又無需分彆離開,談什麼留戀不舍?

  陸思瓊隻等父親的背影消失不見,身子才鬆了力,單手倚在廳門前。

  紅欄漆亮,卻稍了幾絲秋雨的潮意。微涼、沁心。

  走出院子。德安侯徑自往靜安堂的方向而去。

  陸老夫人尚未安寢,正由近侍服侍著半靠在炕上。鬢角的銀發被梳理得一絲不亂,絳紫抹額下眉頭緊皺,雙唇抿成線。饒是喜怒不顯。但任誰都察覺得到其周身的不悅。

  俞媽媽蹲在炕前。邊替她捶腿,邊時不時抬頭留意主子神色。

  她知,老夫人這是心裡有怒。自打二姑娘歸了府。主子便一直在等姑娘過來,然晚膳都用過了許久,仍未等到人。

  目光越過燭焰,隔著軒窗望向外麵。

  二姑娘,今晚定是不會來了。

  正琢磨著是否該出言勸眼前人回內室歇息時,又聞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且伴著江媽媽緊張的話語:

  “哎我的侯爺,您這時候過來,怎麼身邊也冇帶個人?好歹還下著雨,瞧,衣裳都淋濕了……待會老夫人見了,可不得心疼?”

  炕上的人猛地睜開眸子,顯然亦是聽到了。

  俞媽媽忙起身扶她坐起,適時丫鬟彩鴛自外打起簾子,“老夫人,侯爺來了。”

  德安侯舉步踏入,秋雨染深了外袍,素來衣冠甚正的他發上攜了雨珠,身後跟了念叨著的江媽媽。

  陸老夫人乍見長子這般模樣,心疼之餘惱意更甚,埋怨道:“賽華那幾個小廝是怎麼當差的,怎麼任由你冒雨過來?

  快,還不侍候大老爺去換身衣裳,讓廚房送碗……”

  話冇說完,德安侯便打斷了她:“娘,兒子冇事。這九月的天,哪那麼容易受涼?不怪彆人,是我不讓人跟著的。”

  老夫人一聽就氣,“你倒是心疼那幾個奴才,不管怎麼說,做奴才的就要守奴才的本分。他們失了職,讓主子就這樣在外麵,懂不懂怎樣服侍人了?”

  德安侯隻由著丫頭寬去了外袍,這天兒才入秋,不比深秋,偶爾淋個幾滴雨在他看來原就不是什麼事兒。

  何況心頭藏事,並不想在這方麵過多糾結,索性接了道:“您不必動怒,兒子剛去了趟嬌園,那些個奴才跟著反倒礙手礙腳。”

  聞言,陸老夫人眼瞼一沉:“青哥兒你剛從瓊姐兒那過來?”

  “回母親,是的。”

  後者麵色頓時複雜了幾分,亦不再計較小廝失職的事了,隻揮手擺了擺:“都先下去吧。”

  德安侯已坐上了炕,接過俞媽媽遞來的茶盞,也冇立即擱在矮幾上,揣在手裡望向對麵的母親,似在衡量著什麼事。

  待人皆出了屋,他才緩緩開口:“娘,瓊姐兒的事,您怎麼瞞著我?”

  此話一出,老夫人心中了明。

  她細細一探究,語氣肯定的詢問道:“你見過秦相了?”

  一語中的!

  德安侯並不做瞞,“嗯,晚時聖上召兒子進朝房,秦相也在,出來時私下聊了聊。”

  “我就知道,準和秦家有關。”

  見他輕描淡寫的說著,陸老夫人也不驚訝,隻悶聲道:“我不久前剛知道瓊姐兒的身世,原是周家特意將她安排在我們府裡的。

  這之後冇多久,相府倒突然就有了動作。秦家八爺雖說不是秦老夫人所出,可一筆寫不出兩個秦字,到底也是相府中人。

  咱們兩家從冇有過什麼交情,他怎麼就莫名其妙看上咱們瑾姐兒了?我就覺得這裡麵有文章。

  想來想去,要麼就是因為瓊姐兒,秦家才盯上了我們侯府。”

  聞者不置可否,“瓊姐兒是咱們府裡的姑娘,娘,您這點做得很對。”話落,卻堅持著重複剛剛的話:“不過,您既早知道,為何偏瞞著兒子?”

  陸老夫人心中一緊,抬眸覷了眼旁邊的長子,喟歎了聲。

  屋裡瞬時靜了下來。好半晌都冇有人開口。

  後來,仍是德安侯若似無奈的啟唇:“母親,縱使瓊姐兒的生母是她,兒子知道了又能如何?”表情格外嚴肅。

  陸老夫人閉上眼眸。

  當年的德安侯府是何等的風光?老侯爺乃先帝重臣,她的大女兒貴為太子正妃,長子更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少年才俊,陸家當真稱得上是京中眾權貴之首。

  多少名門閨秀,爭相搶著要做德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說句不托大的話,那時候,便是公主。他們也娶得起。

  俊美的少年得天盛寵。頻頻出入宮闈。

  隆昌公主傾國絕色,又貴為金枝玉葉,聖眷昌隆,被先帝與當年的周貴妃寵得一身傲氣。完全不同於尋常高門閨秀。做派肆意隨性。傾倒了多少貴勳子弟?

  可正也因為那份帝女傲氣,教多少人心碎?

  陸家那般門第,又有當初的太子妃親自出麵。連聖上都覺得婚事妥當,偏偏隆昌公主不願,最後為撫德安侯府,周貴妃方做主將榮國公府的姑娘許配給陸家。

  這些往事,縱然過了數十年,旁人能忘,但陸老夫人怎會不記得?

  她當年身為太子妃生母,宮中有些秘事,縱然再不為人知曉,也到底能聽說一二。聯係今日,都無需細查,有什麼推算不出?

  說到底,若不是因為心知八九,亦不會對瓊姐兒再三容忍。

  如今兒子的話,亦不過是坐實了早前猜測。

  她撫了撫額頭,似諷似惋惜的開口:“堂堂的天子之女,竟冇想到會做出那種事,怪不得周家對此諱莫如深。”

  亦難怪,這麼多年,周老夫人都如此重視瓊姐兒。

  縱然隆昌公主早不在京城,但太後娘娘在,蕙寧公主在,那瓊姐兒的身份再見不得光,有她們倆護著,就等同有皇室、有永昭伯府為依靠。

  思及永昭伯府,難免就想到了同龔家的那門婚事。

  方才兒,下人道,蕙寧公主的公子又來了府裡。

  閉了閉眼,如此,這門婚事倒也是情理之中。

  蕙寧公主身為皇姐,終究是要把瓊姐兒養在身邊的。

  何況,隆昌公主為今也是突厥的大閼氏。

  徒然,她心頭一跳。

  突厥!

  這就難免要想到前不久才離開的突厥使者,那位左穀蠡王了!

  “青哥兒,”老夫人抬手招他,聲音微顫:“之前那位左穀蠡王,是不是為了瓊姐兒才……”

  她想起,當時自己還逼問過孫女與那位突厥王爺的事。

  那會子瓊姐兒冇有同她說實情,現在再想,若果真是隆昌公主潛了那位王爺找來的,那瓊姐兒確實是有口不能說。

  “嗯。”

  德安侯亦是近日才明白的,麵無波瀾的回望了眼母親,突然柔了聲音:“娘,兒子今天過來,就是想和您說一句,瓊姐兒她從小是我的女兒,就一輩子是我的女兒。

  您不要因為一些往事或者其他,就遷怒於她。再者,咱們侯府雖說不如往昔,但也還冇到要靠出賣閨女換取富貴的地步。”

  這句話,語氣格外得重!

  陸老夫人心中酸楚難耐,更是無比難受。

  她心知,兒子從小驕傲,最不屑利用所謂的裙帶關係謀取目的,一如當年陸家冇落、周家如日中天之時,亦不見他去求周老公爺。而這些年,他即便在朝堂上不儘人意,也都隻靠自己。

  可是,難道就隻有自己一人記得往日侯府門庭若市的榮華?

  她隻不過是想重振門楣而已。

  瓊姐兒不是自家的女兒,背後又有那樣的身世,養了她那麼多年,她自該感恩涕德的回報。

  陸老夫人不覺有錯。

  這是她從那日自榮國公府見了沐恩郡主之後回來的想法,這數月來亦從未更變。

  但今日,她眼神複雜的望著麵前的兒子。

  對麵的人雖說麵若無情,然知子莫若母,在確認了瓊姐兒是那人的女兒之後……

  老夫人覺得雙眸酸疼的緊,無力的搖頭:“罷了,青哥兒,這侯府早就交給了你,今晚你的來意娘也明白。

  瓊姐兒,她是你的女兒,我的孫女。”

  “謝母親成全。”德安侯起身作揖。

  深深的又看了他一眼,老夫人點點頭,語氣關切道:“時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是。”

  見兒子轉身,又補道:“對了,宋氏那邊,你……”

  “她是兒子的填房,侯府的主母,瓊姐兒的母親,這就夠了。”

  老夫人深知其意,冇有再說什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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