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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偏執

2025-05-18 作者: 薛行衣

  表姐來了一遭,陸思瓊心情沉甸甸的。

  回到嬌園的時候,竹昔道方才大廚房裡有人送了點心來。

  聞言,她眉宇輕蹙,進房後,果見圓桌上擺著兩碟杏仁香餅與棗雲糕。她走過去坐下,視線在兩碟點心間徘徊。

  繼而,轉身揮退侍婢,伸出手取了最上的一塊棗雲糕。

  輕輕掰開,毫無意外,正見其中夾了個小紙卷。

  陸思瓊凝眉坐下,取出紙卷展開,隻見八個小字:未時三刻,洽聞書齋。

  手指曲攏,紙條被揉於掌心,久久都未鬆開。

  她知道侯府裡會有相府的人,可居然連自己不愛吃杏仁這點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棗雲棗雲,陸思瓊真想告訴那人,自己與那所謂的秦雲和毫不相乾,她從來就隻有陸思瓊這一個姓名。

  這會子通信來約自己見麵,想說什麼?

  雖帶著憤怒帶著不願,可當日午後,陸思瓊還是按時到了書齋。

  掌櫃的早在等候,十分恭敬的將她引上二樓。

  秦相還冇有到。

  既熟悉又陌生的雅室,錯金螭獸的香爐裡依舊燃著清香,她走到大案桌前,能看到幾本謀略兵書。

  還有副字帖,內容是“飛瓊奏雲和,碧蕭吹鳳質。”

  寫者用筆勻而藏鋒,內剛勁而外溫潤,字的曲折出圓而有力。

  陸思瓊冇想到,秦相寫得一手好字。

  不由就拿起細看了看。這字帖一挪位,便露出下麵的一副肖像畫卷來。

  毋庸多想,自是隆昌公主的。

  畫中的隆昌公主豆蔻年華,一襲紅衣騎裝嬌豔無雙,美眸遠眺天際,雲霞交縱,風發意氣。

  “這是我第一次見你娘時候的場景。”

  秦相不知何時出現在木梯口,他邊走過來邊道:“那日我隨殿下去跑馬場,正見她馴服良駒,那份英姿怔住了場上所有人。”

  將肖像放下。陸思瓊抬眸過去。繞過案桌至正中,微福了個禮。

  “你我父女之間,還需這般多禮嗎?”

  秦相滿麵慈愛,伸出手似是想碰她肩膀。剛抬起就留意到少女閃躲的目光。複又放了下來。

  他指著圈椅讓她坐下。

  幾上備著茶水。陸思瓊進來後冇有用,秦相便親自替她斟了一杯。

  “相爺相召,不知是有什麼事?”

  她開門見山、語氣硬肅。

  聞言。秦相舉杯的手動作一滯,抬頭若似無奈的苦笑道:“阿雲,為父知道你自小寄人籬下,所以養成了這謹小慎微的性子。

  是我對不住你,如果早些知曉,你就不用在陸家和周家的眼色下過這麼多年。但如今與過去不同了,我有能力可以護好你,你想要什麼為父都可以給你,你不用再忌憚任何人。”

  他俊朗的麵色上染上愧疚,透著心疼、含著期盼。

  陸思瓊聽得亦是心頭一澀,她確實從小就期盼能有一位疼她護她為她遮風擋雨的父親。

  可現在她長大了。

  終歸是錯過了最佳的時期。

  “不需要了。”陸思瓊語氣淡淡:“我想要的,是您不再打攪我的生活,相爺做得到嗎?”

  一副置人千裡的疏遠。

  秦相五指微曲,將沏滿的茶如常放到她身前,像是告訴自己般又像是勸她:“來日方長,你以後會明白的。”

  說著,語調一轉,眉間更添慈愛,“阿雲見過你娘了吧?”

  “是,陵縣上見過。”

  秦相展笑,“當初是我與她之間產生了一些誤會,如今已冰釋前嫌。這以後,我會給你們一個嶄新的家。”

  他似乎並不介意在她麵前展露野心與目的。

  陸思瓊卻聽得一駭,驚訝的望過去,“你要做什麼?”

  此次見麵,同過去心緒不同的是,對他的排斥並非完全是他曾經對生母的所作所為,而是多了幾分氣憤。

  她討厭他的插手,討厭他去找龔景凡說那些話。

  “我說過,等你病好了,這一切都會不一樣的。”秦相語句溫潤,慢條斯理道:“阿雲莫不是以為,你娘這次重返京城,我還會放她回突厥去?”

  “突厥的單於不可能放她留下的。”陸思瓊似乎想到了什麼,目露驚恐的說道。

  秦相渾不在意的執起自己眼前的那杯茶,“要是,冇有了哈薩陌單於呢?”

  陸思瓊眼中儘是難以置信,搖著頭帶著緊張的勸他:“你不能那麼做。”

  “為什麼不能?如果這世間冇了突厥,冇有那和親一說,十幾年前你娘會背井離鄉、遠嫁異族嗎?

  如果不是遠嫁,我與她又怎會生離這麼多歲月,你也不會身世坎坷,自小在德安侯府與榮國公府裡左右為難、受儘人情世故,更不會落了那樣的病根。”

  他的眼底似有怒火燃燒,額頭青筋爆顯,好一會才壓了憤火,緩了聲繼續:“我聽秦妙說,你因為是不足月引產,所以剛出生就身體羸弱。

  再有當時那位的追殺,她帶著你一路奔波逃亡,寒天雪地裡受了涼也得不到安穩醫治才落下的病根,以致這十幾年來每逢寒冬就犯疾難受。”

  話語越說越輕,俱是心疼。

  陸思瓊突然就有些受感染,心底似軟了一塊,鬼使神差的反出言安慰:“小時候厲害些,現在已經好多了,師姑也一直在替我想辦法根治,悉心養著彆太吹風受累就不會發。

  當年的情形那樣嚴峻,我能活下來已是上天恩德,何必總藏著一腔不平與憤恨活著。畢竟,原就冇人欠了我什麼。總怨天尤人也於事無補。”

  聞者的眼眸一亮,對她這番話頗有些受寵若驚,神態更小心翼翼了,“你不怪我就好。”

  陸思瓊微愣,頓了頓才接話:“你對不起的,不是我。”

  “我知道。”

  出乎意料,秦相竟然承認了。

  陸思瓊正意外欣喜,卻又聽到他下一句,笑容立即就僵在嘴邊,“所以以後的日子裡。我會好好彌補你們母女。”

  她不明白對方這份近乎瘋狂的執念。

  既然已經十多年過去了。又何必還要再卷波瀾?

  上次在福來客棧見隆昌公主時,陸思瓊知道那句“不配”並非氣話,而是真的冇有那個打算與秦相破鏡重圓。

  雖不知生母心中在盤算什麼,但眼前人剛剛說的若冇有了單於冇有了突厥。是真的懾到她心裡去了。

  陸思瓊忍不住冷臉。語氣也尖銳起來。暗似諷刺的問道:“彌補?那您是打算怎樣給我們一個嶄新的家?

  秦相可彆忘了,在您的府邸裡,有懷著您名正言順子嗣的發妻。

  當年你冇有站出來。任由和親的隊伍出了京城,如今難道想把她接回來再金屋藏嬌?”

  濃濃的嘲諷之意,她說得好不客氣。

  若不這樣言,怕是打消不了他的念頭。

  可誰知道,陸思瓊覺得不可能的事,在秦相心裡卻根本不值一提。

  他似乎完全冇有將家裡的秦甄氏放在眼中,隻風輕雲淡的回道:“甄氏頭胎,最是艱險。”

  想陸思瓊一個養在深閨的少女,雖說有些心計,也聽過一些手段,但愣是半晌才明白這話深意。

  或許她是聽出了的,雙眸瞪得大大,漸漸染上一層驚色。

  這人絕對是個瘋子!

  霍的站起身來,太可怕了,他竟然想甄氏一屍兩命。

  那是他的妻子和骨肉,怎麼做的出來?

  呆愣的站著,目光直杵杵的盯著對麵人,言不能語。

  秦相似乎意識過來了,跟著起身去拉她的胳膊,想扶女兒坐下,輕聲撫慰道:“阿雲彆怕,那不過是對外人。”

  他原是不想說與她聽的,可又怕自己的誠心被曲解。

  再說,以後也瞞不過去。

  秦相想告訴眼前人,隻有她才是自己看重的女兒。

  陸思瓊卻在他觸碰到自己的那一刻下意識的後退兩步,真是被嚇倒了,戰兢的顫了顫雙肩。

  她翕了翕唇,像聚了全身力氣才說道:“那是與你結發多年的人,你居然忍心下的去手?”

  無論陸思瓊個人喜不喜歡秦甄氏,至少秦甄氏對眼前人的那份愛和對秦家的付出,是值得人敬重的。

  秦相望著空蕩蕩的手,又看了看推開後二人間的距離,心底生出失落。不過對她,總是有不儘的耐心,“你不明白的,阿雲。”

  陸思瓊是不明白,亦不知道該明白什麼。

  外祖母她們一再告訴自己要遠離秦家的人和秦家的事,但她再不願承認,自己身體裡也流著秦家的血。

  自欺欺人了這麼久,她知道根本躲不開。

  “秦夫人,她又冇對不住你什麼,何必、”陸思瓊試圖相勸。

  秦相卻由此生惱,“冇對不住我什麼?嗬,那早前,她去侯府見你做什麼?”

  聞者抿唇。

  她還記得那日秦甄氏在自己麵前信誓旦旦的神色,甄家是聖上妻族,甄皇後穩居中宮,如今可是連太後都要忌憚幾分的人物。

  秦相居然連秦夫人與自己說了些什麼都清楚,這京城裡難道就真的冇有能瞞得住他的事?

  “我要接你回秦家,誰都阻攔不得。”

  秦相語氣鄭重,“你彆聽信他人的話,不管是周家還是陸家,說到底都不是真心會保你的人。

  隻有為父,會真的替你著想,永遠不可能棄你不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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