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發聲
這人見自己一箭之下,竟將韓江逼停,卻冇有顯露一絲得意之色,反而語氣有些消沉的說道:
“將軍想是有些誤會,方才還有一事未曾說明。在下選擇將軍,還是因將軍對我等其中一位兄弟有恩。這恩情對將軍來說,雖是舉手之勞,對他人來說,卻實在是活命之恩!”
韓江聽到此言,不由仔細在心中回想,隻不過這人所說有限,一時卻也無從想起。
此人見韓江未曾言語,沉默片刻,好似暗下了一番決心之後,這才又說道:
“既然在下不為將軍所喜,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我等再選賢明投靠便是。將軍的恩義,隻能等有機會再來還報!韓將軍!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這人話一說完,輕勒韁繩,就待轉身離開。
韓江對此人箭法極為看重,心知要是手下有此一人,就如增加一條手臂一般。且帳下親軍,還在這人手中。見到此人要走,心中一急,驅馬衝了出來叫道:
“且慢!”
這人見韓江縱馬而來,不及多想,揚手就是一箭射出。
箭出無聲,隻覺此人抬手之間,精鐵打造的一支黝黑箭矢,已經到了韓江身前。
韓江前衝之勢太急,傾刻之下,已是難以躲過。就連已化為身體本能的條件反射動作長槍上撩也差之毫厘,隻是觸碰到了鐵箭留下的一絲殘影。
箭矢淩空而至,韓江不由暗道一聲“不好”!
就在這一瞬間,韓江身前猛然爆起一星火花。
一聲清脆的精鐵交鳴響起,不知何時,兩支幾乎一模一樣的鐵箭,在韓江身前顯現出來。又相繼掉落,筆直的插在地上。
兩支鐵箭之間距離,隻需半步就能跨越。卻距離韓江所站之處,足有十步之遙。
仿佛突然從幽空之中出現的箭矢,給人一種本是自在逍遙於九天之上的神龍,但在韓冬這一擊之下,卻一朝被謫入了俗世凡塵。
在場幾人看著掉落箭矢,沉默了好一會。不約而同的將目光,都轉向那道盤坐在條石之上的身影。
這道身影依然還保持著最早坐下時的樣子,仿佛能夠就此一直坐到天荒地老、桑海滄田。
馬千成與田貫離韓冬最近,已發現他全身上下唯一的變化,就是握在手中那支鐵箭不見了。
韓江已知是將主出手救下了自己,立時停下了腳步。有韓冬在此,自是以將主之意為主,韓江不再說話。
那自稱鐵骨箭之人,輕提馬韁向前走了幾步。長笑開聲說道:
“原來將軍手下還有這等高手,難怪並不將我等放在眼中,想要強行留下我等。嗬!嗬!嗬!”
笑聲略停,又接著說道:
“請恕在下孤陋寡聞,不知是當世哪位高手當麵?可否賜教!”
鐵骨箭方才一箭已是全力而發,有意給韓江一點教訓。所取之處,正是韓江持槍之手肩膀的死角之處。這也是韓江不及格擋的原因之一。
此箭雖不及要害,但也有傷人之意。不想平日無往不利的箭矢,在就要得逞之際,卻被人攔截下來。並且箭支並非即刻掉落,而是被震飛了近十步之遙。
此人一向對自己箭法極為自負。這些年來,不說有人能擊落自己的箭矢,就是能躲過之人,也並不多見。
箭術高深之人,眼神也定是極利。這人特意上前幾步,也是想看清擊落箭矢之人采用的是何種辦法。
在這個距離之上,又是夜晚,雖看不清這盤坐條石之人的麵容。卻已經發現韓冬身邊並無長弓,隻能是純以臂力投出。
鐵骨箭一見如此,心中更覺不可思議。能隨意扔出一支箭來,將自己箭矢擊落之人,無論眼力、速度還是臂力,已強悍到不是自己所能夠揣測的層次。
再一見韓冬身形靜坐,巋然不動,已想到應是有些不良於行,頓時放心不少。
又見對方無人理會自己之言,鐵骨箭有些惱怒的說道:
“韓將軍身邊雖然隱藏了這等高手,但想留下我等隻怕依然力有未逮!對麵這位仁兄武功高強,確實是在下平生僅見。依在下看來,就是夏州十大名將也不過如此吧!”
鐵骨箭說到這裡,話鋒卻是一轉,對韓冬說道:
“隻是看到閣下安然靜坐,定是身體有恙,有些不良於行。我等隻需遠離於你,閣下就算能撥山舉鼎,翻江倒海,隻怕也無濟於事。”
“不過,見到閣下的本領,在下實在有些手癢。想勉力射上幾箭,見識一番高手的風采。此次就算投靠不成,也不虛此行!”
韓江已被鐵骨箭射過兩次,也知此人長箭之威。想到將主身體並未恢複,正要開口拒絕,卻見韓冬緩緩點了點頭。
韓江對將主一身本領信心極足,見韓冬點頭,也不再多說,輕提馬韁,緩步走到一旁,將場地留給韓冬及鐵骨箭二人。
馬千成、田貫兩人見此情景,就要退開。卻見韓冬雙眼在自己兩人身上一掃而過,黑夜之中,卻好似突然升起兩輪明月。
也知這隻是自己臆想之中的強光,卻自體表直透入體內。身上包裹的厚實衣服及皮膚肌肉,也形同虛設。在韓冬麵前,好像自己赤/身露/體一般。就連心中所想,也無所隱藏。
兩人正覺劾然,一道清晰無比的情緒流過心間。
“不必離開!”
兩人都有一種明悟,這是韓冬向自己投射而出的意思。
將思緒印射在他人心中的這種能力,在民間傳說之中並不少見。隻不過都會與神通廣大的仙佛聯係在一起。
突然之間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時卻令馬千成、田貫兩人,有些無法想象。都覺得這就是難得一見的神跡,震撼之下,兩人不由向韓冬拜倒在地。虔誠之至,再不起身。
韓冬微一搖頭也不相勸起身,向鐵骨箭伸手相招,意指可以出手了。
練武之人氣血最是雄壯。平日堅固體魄之時,也錘煉自身心誌。
鐵骨箭見韓冬身邊兩人,無緣無故拜倒在地,心中雖然極為驚疑,但此時出手在際,更應排出自身雜念。
此人也是心誌極堅之人,長弓在手,不在猶豫,右手一勾,五指之間已夾住三支長箭。
這人也知麵前之人非必尋常,若是隻以普通箭法,根本隻會對韓冬隔靴搔癢,毫無建樹。這才將自己的看家本領拿了出來。
鐵骨箭手指一搭弓弦,氣息略微沉凝片刻,一張長弓倏然化為滿月。這才猛然吐氣開聲,三支長箭電閃而出。
一彎娥眉,點點星光之下,空曠的高坡顯得異常幽靜。三支箭矢一離弓弦,就化為無形,再次出現之時已到了韓冬麵前。
到了此時,長箭穿越而來的音爆之聲這才響起。
韓冬依然盤坐在條石之上,好像並不知道三支奪命的利箭已經射到。聽到弓弦之聲傳來,微微對鐵骨箭的方向點了點頭,好似對此人的箭法也有些欣賞。
一陣微風拂來,韓冬身邊的火把,在閃動中形成了一道不大的光暈。在這輪光暈之中,三支長箭才從虛無中顯現出來。
在火把微弱的反光下,仿佛自地獄而來的毒蛇吐出的蛇信。所取方位正是韓冬頭部及左右胸部。
韓江側身、馬千成與田貫拜伏在地,但這三人的視線全集中在韓冬身上。
現場之人隻覺眼前一花,籠罩在光暈之中的韓冬,左手恍惚中晃動了一下,又好像全身上下完全冇有任何反應。
幾人定睛看時,才發現韓冬拇指、食指、中指之間,三支長箭並在一處,紋絲不動。
箭頭在手,精鐵打造的箭羽微微分開,反射著星空之中的一縷微弱的閃光。握在韓冬手中,好似一朵晶瑩如玉盛開的鮮花。
幾人再仔細看時,盤坐在光暈之中的韓冬,氣息再不複方才一般沉靜。
夜色之中,彎彎的娥眉,漫天的星光,在秋風中搖曳的火把,好似所有的光線彙聚在了一起,撒滿了韓冬的全身。
這一刻,一股雄渾浩大,仿佛能包容天下的的氣息衝天而起。韓冬盤坐在青色條石上的身影,猛然間有種充沛於天地之間的偉岸。
馬千成與田貫拜倒的身體,伏得更低,虔誠的神情更顯莊重。
在鐵骨箭眼中,此時的韓冬就是一尊高坐雲台,俯視塵世芸芸眾生的佛祖。而韓江一身甲胄,微側的身體,就像佛陀身邊怒目的韋陀。
所有人都有一種韓冬周身正不斷散發出奇異亮光的感覺。在這讓人覺得心生明慧的光明中,韓冬仿如石刻的麵容,清晰的顯現出來。
這時就是離得最遠的鐵骨箭也能看清,甚至對眼前的韓冬有種纖毫必現之感。本是端坐馬上的鐵骨箭,緊緊的盯著韓冬的身影,好久才開口說道:
“你……你是冬哥嗎?”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讓方才言語十分便捷的鐵骨箭,發出的聲音都有些嘶啞。
話聲中,鐵骨箭已上前幾步,有種想要迎訝尊上的舉動。此時這人心情應是異常急迫,就連再次夾在指間的箭矢,也不及放回箭囊,隨手灑落在地上。
鐵骨箭年紀應已有三十五歲左右,本比韓冬要大上些許。但這時極為自然的稱呼韓冬為“冬哥”,卻讓人覺得親近無比,應是稱呼過無數次,毫無違和之感。
韓冬看了看手中花朵一般的箭矢,一道明悟在心中閃過。指間的長箭,輕輕搖動,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隱隱有一種奇異的韻律。
所有人都有一種奇怪的想法,韓冬搖動箭矢發出的聲音,好像一個正牙牙學語的孩童,正努力發出讓旁人能夠聽懂的字節。
這時所有人都不缺乏耐心,就連心情最為急迫的鐵骨箭,也安靜下來。意識到將有一件讓人無比驚歎的事情就要發生。
隨著鐵質的長箭不斷搖動,聲音在高亢低柔之間不停轉換。突然聲音一陣急顫,震動中,化為四個字的音調。
“我是韓冬!”(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