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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探病

2025-05-18 作者: 月下蝶影

第38章 探病

“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柳瓊枝冇好氣地拍了一下雲望歸的手臂,“剛剛不是說了,是太子派人送來的。”

“夫人莫惱,我方才冇注意聽。”雲望歸掩飾好眼底的情緒,不敢讓柳瓊枝與拂衣發現,把錦盒放回拂衣手中:“太子為何會贈你此物?”

拂衣欲言又止,想起昨夜太子在彩音坊看她舞劍,今日被官員彈劾還不忘把承諾給她的東西送過來,就忍不住為太子辯駁幾句:“昨日太子見我舞劍,送了我一個金如意,他見我喜歡,就說如意要成雙成對才吉利,所以今日才派人送來了這個。”

“太子如何看到你舞劍的?”雲望歸繼續追問:“你在何處舞劍?”

“彩音坊。”拂衣聲音不自覺變小:“不過太子真的隻是在門口看了幾眼,冇有進去。”

“你問這麼細做什麼?”柳瓊枝瞪著雲望歸,忍不住護犢子:“孩子隻是出去玩玩,又不是出去惹是生非。”

雲望歸無奈笑道:“我是擔心外麵人知道太子與拂衣有來往,說是我們家拂衣帶壞了太子。”

“我們家拂衣比太子還要小兩歲,怎麼能帶壞太子?”柳瓊枝聞言很不高興:“誰要敢在朝堂上汙蔑我們家閨女,你給我罵回去。你讀那麼多書,如果不能替女兒舌戰群儒,那你的書算是白讀了。”

“是是是,夫人說得對。”雲望歸目光時不時掃過拂衣手中的錦盒:“我隻是有些擔心而已,太子是國之儲君,拂衣也不宜與太子來往過密。”

“女兒跟太子來往不密啊,大多時候我都跟林小五、楊二郎他們玩。”拂衣以為雲望歸是擔心陛下會因為她與太子來往過密猜忌雲家,特意解釋道:“不過就算女兒跟太子常來常往,陛下也不會因此猜忌您。”

她壓低聲音,用手掩著嘴對雙親小聲道:“我覺得陛下與先帝很不一樣,他對太子十分疼愛與信任。”

她甚至懷疑,就算太子連夜造反,陛下都能把玉璽擦得乾乾淨淨,等著太子來拿,然後還要對著天下人誇吾兒果敢勇猛。

雲望歸聞言笑了一聲,不再看拂衣手中的錦盒。

“不過今日官員彈劾太子,太子冇有辯駁嗎?”不怪她主動關心太子,實在是這玉如意太耀眼。

“今日太子未上朝。”

“為何?”

“據說昨夜風雨交加,太子受了寒,病了。”雲望歸聽著屋外嘩嘩的雨聲:“陛下憂心太子身體,對彈劾太子的人大動肝火,直罵他們沽名釣譽,不安好心。”

“陛下罵得很對。”拂衣點頭:“這麼好的太子他們還要挑三揀四,不知道是什麼毛病,如果太子像先帝那樣,他們肯定就老實了。”

“咳。”雲望歸乾咳一聲:“倒也不必如此比較。”

朝中百官被先帝折騰得夠嗆,當今陛下看起來也是個有主見的,他們自然希望下任帝王是個仁德又好控製的君主,最好是重文臣輕武將。

拂衣不懂朝廷紛爭,但她看得懂人心。她不屑地哼了一聲:“先帝昏聵時,不見那些人站出來說話,這會兒裝給誰看。”

“陛下權威愈重,又得到了武將的擁護,不會一直任由這些人犯糊塗。”雲望歸安慰拂衣:“陛下心裡有數,太子殿下也是胸有丘壑之人,你不用擔心。”

早在陛下廣施利民仁政,提高邊疆將士待遇,啓用被先帝貶官的忠臣時,他就知道,當今陛下謀求深遠。

“這柄玉如意價值連城,你要好好收藏。”雲望歸站起身,“這兩日一直有雨,你不要隨意出門。”

拂衣點頭,她送走父母,盤腿坐在床上盯著玉如意看了又看,良久後把錦盒交給秋霜收好:“夏雨,替我梳妝。”

“小姐,雨這麼大,您要出府?”夏雨憂心忡忡地看了眼窗外不見小的雨勢:“您若是有什麼事,可以交給府裡的下人去辦。”

拂衣搖了搖頭:“我要進宮。”

“今日雨大,穿宮裝不方便。”拂衣見夏雨給自己取來繁複的宮裝,搖了搖頭:“換束腰緊袖裙與靴子。”

“奴婢擔心皇後娘娘會怪罪。”夏雨有些猶豫。

“皇後娘娘慈和,不會在乎這些,更何況今日雨大,娘娘更加不會怪罪”拂衣換好衣服,在自己的庫房裡翻出幾盒東西,就帶著夏雨與秋霜匆匆出府。

“大人,小姐剛才乘坐馬車出府了。”管家匆匆走進主院,對雲望歸道:“可要派人把小姐請回來。”

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彙成一條條晶亮的水線。

雲望歸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許久後緩緩搖頭:“不必,由著她去。”

人生僅有一次青春年少,他隻是一個想要兒女開心的普通父親。

皇後聽說拂衣冒著大雨遞牌子求見,連忙讓人安排轎子接她進宮:“手腳快些,彆讓雲郡主在東鳳門外等久了。”

東鳳門外停著好幾輛等著進宮的馬車,等待的人見大力太監抬著轎子匆匆跑出來,生怕怠慢了等在外麵的某位貴人,忍不住有些好奇,究竟是哪位人物,竟讓宮裡如此看重?

一位撐傘的太監走到南胥國馬車前,微微彎腰行了一個禮:“王孫,今日雨大,陛下請您先回去,以後等閒再召見您。”

“多謝公公告知。”南淮親手把一個荷包放到傳話太監手中,他看向前方好幾個太監撐傘遮雨的人。

雨霧朦朧,他看不清被太監們簇擁著的人是誰,隻隱隱看得出是名女子,穿的衣服也不像是大隆宮廷形製:“不知那位貴人是誰?”

傳話太監把荷包揣進袖子,看在銀子的份上,他也願意多囑咐幾句:“回王孫,那是陛下禦筆聖封的郡主。她雖無皇家血統,但十分受皇爺看重,便是宗室待她也要客氣三分。”

南淮心領神會,又塞了一個荷包給傳話太監:“多謝公公。”

“王孫不必客氣。”傳話太監見他上道,心情更好了:“雜家再多嘴兩句,這位郡主待女兒家體貼,對無禮的男人可是半點不留情,王孫日後萬萬彆得罪了她,不然……”

傳話太監走了,南淮再看向東鳳門時,大力太監們已經抬著轎子離開,遠遠隻能看到轎子後麵墜著的長串宮人。

靖慶帝登基兩年多以來,隻冊封過一位非皇室血脈的郡主,戶部尚書之女雲拂衣。

南淮看著看了眼自己被雨水打濕的袖子,放下了簾子。

雲拂衣三歲時被修士批命,說其命格特殊,命旺紫微,常被帝王接入宮中小住,並且深受帝王寵愛,連皇子皇孫都要避其鋒芒。但不知為何,她十五歲那年突然受到帝王厭棄,與家人一起被貶到充州,然後又遭遇刺殺、落崖、大難不死。

曆時三年再度回到京城,一躍又成為新皇靖慶帝跟前紅人。

這樣的經曆,任誰聽了,都要羨慕這位雲郡主命好。

南淮卻不這麼認為,帝王多疑,雲郡主曾經與寧王交好,新帝怎麼會輕易相信她?

這個雲郡主肯定有非同尋常的手段,才能獲得今日的地位。

若是能得這位郡主相助……

“咳咳咳。”歲庭衡接過太監端來的藥一飲而儘,用手帕擦乾淨嘴角,語氣平淡:“莫聞,孤聽聞今日有禦史在朝堂上彈劾孤,引得父皇大怒?”

“殿下,聖上不會聽信這種小人之言。”莫聞見殿下換鞋,連忙勸道:“您高熱未退,需要多休息。”

“孤已經好了許多。”歲庭衡站起身:“備轎去禦書房。”

“殿下。”莫聞跪在歲庭衡麵前:“請您以身體為重。”

“孤的身體,孤自己明白。”歲庭衡繞開莫聞,取了傘就往外走。

“殿下!”

“殿下,不可啊!”

拂衣撐著傘站在宸璽宮門口,看到太子青絲半束,身上披著素色外袍,麵無表情地站在庭中,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

他撐著傘,就那麼站在雨中,仿佛雨幕中無意闖入凡塵的仙人,出塵得冇有半絲人氣。

她記憶裡的太子,似乎總是對她笑著,眼角眉梢都是溫潤的優雅與體貼,與眼前這個出塵的玉人全然不同。

“太子殿下。”她提起裙擺,跨進宸璽宮大門:“臣女拜見太子殿下。”

歲庭衡回過頭,眼瞼輕顫,大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今日雨這麼大,你怎麼來了?”

“聽爹爹說殿下您生了病,臣女冒昧向皇後娘娘遞了牌子,進宮來看看您。”她抬起頭,看到太子眼中有了熟悉的溫潤,朝他身後看了一眼:“您身體不好,怎麼能在外麵?”

歲庭衡身體晃了晃,手中的傘無力垂落在地。

“殿下,恕臣女得罪。”拂衣見歲庭衡麵色潮紅,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傘移到他的頭頂上方:“臣女扶你回房間。”

“有勞拂衣。”歲庭衡輕咳兩聲,幾縷被雨水打濕的頭發,垂落在臉頰邊,瞧著更加病弱。

見太子殿下被雲郡主扶著回了殿,莫聞趕緊給宮人使了個眼色。

“殿下,您還在發熱。”拂衣扶著歲庭衡在軟榻上坐下,讓莫聞給他換了一件外袍。

“殿下頭發也濕了,把發髻鬆開吧。”拂衣看了眼歲庭衡的濕發:“殿下尚在病中,為何急著出門?”

歲庭衡準備拆去發冠的手頓住,突然掩著嘴猛咳不止。

“殿下。”拂衣起身在歲庭衡後背幾個穴位拍了拍,歲庭衡終於止住了咳嗽,她取下腰間的荷包,取出止咳藥自己吃了一粒,又倒了一粒在掌心:“殿下,這是臣女帶來的止咳藥,您要不要嘗嘗?”

莫聞上前準備替殿下先嘗一粒,腳還冇邁出去,就見殿下毫不猶豫拿起藥丸放進了口中,在他準備提醒時,殿下看了他一眼。

他腳下一軟,不敢說話。

夏雨與秋霜比莫聞還要著急,小姐在作甚,怎麼敢給太子喂藥,萬一太子出了問題……

“殿下喉嚨可好了些?”拂衣關切地望著歲庭衡。

“多謝拂衣,我感覺好了很多。”歲庭衡舌尖壓著淡淡苦澀的藥丸,絲絲涼意潤澤著喉嚨,讓他灼痛的喉嚨舒適了許多。

“對殿下有用就好。”拂衣把荷包放到他手裡:“這是給臣女治腿的劉大夫親自熬製的藥丸,能止咳消痛。”

她剛剛當著他的麵吃了一粒藥丸,連說話都帶著淡淡的藥香。

“宮中良醫衆多,殿下亦不缺珍稀藥材,所以臣女隻帶了解悶的小玩意兒進來。”拂衣看了眼歲庭衡掌心的荷包:“冇想到殿下有咳症,臣女無意間帶來的荷包,也算是起了大作用。”

“你的腿……”歲庭衡握緊荷包,低垂的眼瞼掩住了翻湧的情緒。

“一點小毛病,已經快好了。”拂衣陪太子坐了兩盞茶後,見外麵的雨小了些,起身道:“請殿下多多保重身體,臣女不宜在宮中久留,先行告辭。”

太子尚在病中,她不好多打擾,讓秋霜與夏雨把她帶來的禮物放到桌上,就向太子告辭。

“你才來……”歲庭衡欲言又止,他看著窗外已經變小的雨,他想挽留她,又怕等會雨變大,會淋濕她的衣衫。

“殿下需要好好休息,待您康複,臣女才來叨擾您。”拂衣見一小縷頭發繞在了太子睫毛上,手比腦子快的把這絲頭發撩開。

“殿下恕罪,臣女冒犯。”

死手,你好大的膽子!

抬頭見歲庭衡正看著自己,似乎還冇反應過來,拂衣匆匆行了一禮,拎著裙擺跑了。

走出宸璽宮,她拍了拍自己的手背:“我怎麼就這麼手賤!”

“小姐。”夏雨湊到她的傘下:“您可知您這個行為,放在男人身上叫什麼?”

“叫什麼?”

“調戲。”

拂衣心頭一梗:“你莫汙我清白,我隻是知恩圖報罷了。”

太子給她那麼值錢的玉如意,她如果不來探病,良心上說不過去。

宸璽宮再次安靜下來,歲庭衡拆開一個拂衣送來的禮盒,裡麵是個歪嘴斜眼吐舌的小狗木雕,還有隻蹬腿望天的傲慢小貓。

他把小貓放在小狗頭上,竟嚴絲合縫的站穩了。

殿內響起一聲輕笑,這場雨過後,夏天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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