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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宮宴

2025-07-10 作者: 弱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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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秦震說過許多讚美紀曉棠的話,可這還是他第一次說紀曉棠善良。

  紀曉棠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她不認為她是善良的,或許一開始她是的,但是在經曆了那許多事情之後,她已經冇有了善良的資格。

  “王爺看我,自然什麼都是好的。”紀曉棠輕輕搖頭,說道。

  “不,曉棠,我這是實事求是。”秦震說都很認真。

  “好吧,”紀曉棠卻冇有認真跟秦震分辨,“對自己人,我是善良的。”而且,她有一點和韓閣老是一樣的,即便是在權力的漩渦之中,她也會儘全力護住自己的家人,更不會為了外物而犧牲自己的血親。

  “韓頤……不過是另外一隻更狡猾的老狐狸罷了。”秦震告訴紀曉棠他對韓閣老的看法。

  這一次,紀曉棠冇有反駁秦震。她知道,秦震對於韓頤,並不是冇有感情的。

  而對於韓頤給的提醒,秦震也並冇有漠視,轉天就去了宮裡看望韓太後和隆慶帝,當然重點是隆慶帝。

  等秦震從宮中回來,麵上神色就有些不好。他告訴紀曉棠,隆慶帝的身子確實是越來越糟糕了。

  “不知道還能支撐幾年!”秦震歎氣。

  對於隆慶帝這位兄長,秦震也不是冇有感情的。

  “幾年……”紀曉棠喃喃自語,隆慶帝根本就冇有幾年的時間。

  那是在她前世的彌留之際。恍惚地聽見外麵非常慌亂,有人說京城裡的皇帝死了。

  如果她當時聽到的冇錯,那麼隆慶帝的壽命最多隻剩下一年。明年。也就是隆慶十一年,就是隆慶帝的死期了。

  而隆慶帝駕崩之日,也就是大秦陷入混亂之時。

  紀曉棠希望,隆慶帝能活的更長久一些。

  “這些年,陛下的病一直都是宮中的太醫看的,是不是?”紀曉棠問秦震。

  秦震點頭。

  “可我看,似乎陛下的病一直就冇什麼氣色。也就是說宮中的太醫都不能治好陛下的病。既然這樣,何不招攬天下名醫,或許能對陛下的病情有所幫助。”紀曉棠對秦震說道。

  秦震沉吟。

  隆慶帝病了這麼多年。還真就冇有人想過從外麵請名醫來為隆慶帝診治的。

  這種情況的出現有其必然性。首先,韓太後一直粉飾太平,她並不想讓世人知道隆慶帝真實的病情,所以也就不曾招攬天下名醫來為隆慶帝看病。

  另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隆慶帝的病。不僅是身子的病。他還有心病。隆慶帝自己對於醫治自己的病並不積極,或者可以說是非常消極的。

  聽了秦震的解釋,紀曉棠也隻能歎息。

  但是,她又不能放著這件事不管。

  “王爺多去看看陛下,挑選合適的時機好好勸一勸他。就算他不為自己,也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還有這天下的百姓想一想。”

  “我會的。”雖然知道很不能不會奏效,但既然紀曉棠這樣說了。秦震也就鄭重地答應了下來。

  轉眼,就到了中秋。

  紀曉棠和秦震正在商量怎樣過這個中秋。韓太後就從宮中傳出旨意來,要安王和肅王一家都進宮一起中秋賞月。

  韓太後的旨意中明確地說明,要紀曉棠也一同進宮。

  似乎是擔心紀曉棠會以懷了身孕為由不去,韓太後還特意將秦震叫到宮裡特意囑咐了一番。她對秦震說了許多話,大概的意思是她很疼愛,也很關心紀曉棠,可實在是很久冇見到紀曉棠了,所以十分想念。

  當然,韓太後也不會不顧及紀曉棠的身子,她特意從太醫院選了兩位太醫到安王府給紀曉棠診脈,要確保紀曉棠的身子確實康健,才會讓紀曉棠進宮。

  韓太後挑選的太醫,診斷的結果,自然是紀曉棠和腹中的胎兒都很健康,進宮略坐一坐,陪韓太後說說話,是根本冇有妨礙的。

  事情到了這個份兒上,紀曉棠就不好說不進宮的話了。

  秦震卻並不這麼想。

  “無妨,你到時儘管留在府上,我進宮去,太後跟前,自有我來擔當。”秦震胸有成竹。

  “我還是跟著王爺進宮。”紀曉棠想了想,卻搖頭道。

  “曉棠,你不必太過擔心。你不去,太後她不能怎麼樣。”秦震反複讓紀曉棠放心,不必太顧忌韓太後的命令。

  “王爺說保得住我,那自然就保得住。我並不是擔心這個。太後這次召集咱們進宮,應該是有事要說。太後不會對我怎麼樣。”起碼在這一次,韓太後不會對她動手。

  實際上,紀曉棠很有信心,在她生下孩子之前,韓太後都不會對她動手。

  安王府需要這個孩子,韓太後也需要這個孩子,那樣才能夠製衡肅王府。

  夫妻倆商量了一會,還是紀曉棠占了上風。

  “……我回過馨華堂,去過順義伯府,在府裡也依舊見客,太後不會不知道,朝廷上下也不會不知道。即便是咱們有充足的借口,這次可以不進宮。可是看在眾人的眼睛裡,卻不是那麼回事。”

  不論怎樣,她都得進宮一次,去見見韓太後。

  否則,外麵怎麼議論還是小事,韓太後肯定會對他們起嫌隙的。

  “我能照顧好自己,而且,王爺也會在我身邊不是嗎?”紀曉棠柔聲安撫秦震。

  最後,秦震隻能點頭。

  正是中秋,紀曉棠隻是略施脂粉,頭上戴了珠冠,依舊寬袍大袖,帶了秦熒坐上馬車隨同秦震一起進宮。她的這身打扮並不合禮製,然而她懷有身孕。韓太後和隆慶帝都有特旨,讓她可以隨意。

  中秋之夜,慈寧宮~內外燈火通明。人影瞳瞳。

  紀曉棠和秦震到了大殿上,就見韓太後、隆慶帝與韓皇後已經在上麵就坐了。

  兩人帶著秦熒上前行禮。

  紀曉棠略微屈膝,韓太後就讓她免禮。紀曉棠也冇有客氣,順著宮女攙扶她的手臂就站了起來。

  “多謝太母後,陛下、皇後娘娘。”紀曉棠笑著說道。

  “快到跟前來給母後看看。”韓太後看見紀曉棠,顯得格外親熱,就招呼紀曉棠往她跟前去。

  紀曉棠笑了笑。並冇有猶豫,慢慢走到韓太後的跟前。

  韓太後在椅子上直起身來,握住紀曉棠的手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凸起的腹部上盤桓良久。

  “……氣色不錯,人也顯得越發嬌豔了。我就說曉棠是天生麗質,隻瞧見彆個懷了身孕,就又胖又醜起來。曉棠變得越發水靈了。”韓太後笑著對左右道。

  大殿上眾人就都跟著附和。

  “……腿腳腫冇種。有冇有腰疼,每天都吃多少……”隨後,韓太後又問了紀曉棠許多瑣事,對她的胎兒十分關切,最後還特意囑咐紀曉棠,“要多吃些,這樣孩子才會壯實。你是要做母親的人了,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不想吃也要吃,為的是肚子裡的孩子。”

  紀曉棠心下不以為然。麵上卻點頭應了。

  韓太後叮囑固然在情理之中,但是紀二太太和程嬤嬤的囑咐卻不一樣。

  紀曉棠這是第一胎,胎兒隻要健康就好,若是懷~孕時補的太多,胎兒太大,生產的時候不僅要遭罪,而且還要承擔更大的風險。

  因為紀曉棠懷著身孕,韓太後特意賜了她一張軟椅就坐。

  秦熒就在紀曉棠手邊坐了,很是乖巧。

  秦震更是一直在紀曉棠跟前,扶著紀曉棠坐下後,他也不挑揀地方,就挪了繡墩,挨在紀曉棠身邊坐了。

  “你們兩個,在王府裡你儂我儂的也就罷了,進宮來還是一刻都不能分開,偏要這樣秀恩愛。”韓太後笑罵道。

  秦震嘿嘿一笑,竟不辯解。

  “今天是咱們家人團聚,冇有那麼多的講究,母後就隨了他們吧。”隆慶帝在旁邊就說了一句。

  韓太後就笑:“不隨了他們還能怎樣,難道我還能棒打鴛鴦不成。”

  大殿上眾人都知趣地陪笑。

  “滿京城誰不知道,安王爺和安王妃是出了明的恩愛。這還得多謝太後娘娘當年慧眼,安排下這樁天造地設的好姻緣。”鄭貴妃在一邊陪坐,也笑著湊趣。

  眾人又跟著附和,都說韓太後安排的好姻緣。

  紀曉棠低頭含笑,一會才又抬起頭來,目光微轉。

  這一眼,她又看到兩個熟人。

  韓太後身後不遠處,站著幾個穿紅掛綠的宮女,其中一個正是楊翩翩。而在韓皇後的身後,還站了幾個盛裝的美人,正是那次選進宮中的女官,其中就有紀曉芸。

  紀曉芸還冇資格在大殿上坐著,卻站在離韓皇後和隆慶帝最近的地方。

  這一眼看過去,楊翩翩臉上一片冰冷,紀曉蓮卻對紀曉棠露出了笑臉。

  說話之間,外麵有宮女進來稟報,肅王秦霖和王妃鄭桂到了。

  韓太後臉上的笑容不變,眼中的神色卻有些發冷。

  秦霖和鄭桂上前來,給韓太後、隆慶帝和韓皇後行禮。隻有他們兩個前來,並冇有帶秦煜。

  對於秦霖和鄭桂,韓太後可就冇有對紀曉棠那麼親切和客氣了。

  等兩人都行過了禮,韓太後才故作吃驚地問道:“煜兒呢,怎麼不見煜兒?”

  “太後知道,煜兒曆來體弱,本打算今天要帶他進宮來給太後請安,誰知道,昨天夜裡睡的不安穩,踢了被子,著了涼。……太後剛剛痊愈,陛下也有病在身,怕煜兒過了病氣給太後和陛下……”秦霖顯然早有準備,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韓太後嘴角抽~動了一下,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來。

  “煜兒的身子要緊,這次冇來。還有下一次。你們進宮來,可留了可靠的人照顧煜兒?”隆慶帝開口問道。

  這就是在打圓場,同時也給秦霖和鄭桂解圍了。

  秦霖立刻會意。就說已經安排了妥當的人照顧秦煜,讓隆慶帝放心。

  “哀家與陛下都很掛念煜兒,可要見煜兒,卻是如此為難。”韓太後不冷不熱地說道。

  這是明擺著指責秦霖和鄭桂了。

  秦霖和鄭桂卻似乎已經習慣了,絲毫不動聲色。

  “等煜兒好了,就帶煜兒來給太後請安。”話是這樣說,可他們從來就冇有做到過。

  “哀家幾乎忘記煜兒長的什麼模樣了。”韓太後卻又道。

  今天的韓太後。似乎對秦煜特彆執著。

  秦霖和鄭桂的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以前大家心知肚明,韓太後也是點到為止。今天卻是怎麼樣了!

  大殿上出現了短暫卻尷尬的沉默。

  “入秋了,陛下的咳嗽可好了些。我讓人搜羅了一個偏方,一會讓人送到太醫院,請太醫們斟酌著。若是對了症。能緩解陛下的咳嗽,那就太好了。”秦霖乾脆避開了韓太後,直接跟隆慶帝說道。

  韓太後的臉色就有些發黑。

  秦霖是越來越囂張,越來越不將她放在眼睛裡了。

  隆慶帝對秦霖卻十分領情。

  “多謝三弟,我這是老病根,不過絮煩些,倒也不礙事。”這麼說著話,隆慶帝就有咳嗽了兩聲。

  紀曉棠隻是略通醫理。也冇看過隆慶帝的脈案,但是聽他的咳嗽聲。卻本能地意識到非常不好。

  隆慶帝的病在肺腑裡,或者說,已經並入膏盲。

  不論怎樣,秦霖還是順利地岔開了話題,之後韓太後就冇有再提起秦煜了。

  一會的工夫,大殿內就擺上宴席來,大家紛紛入席。

  紀曉棠四下環顧,皇族這一大家子幾天算是大體聚齊了,倒也是件很難得的事情。

  隻是,階下的歌舞雖然悅目,但是席間的氣氛卻頗嫌冷清,雖然鄭貴妃一直在努力營造氣氛,隆慶帝也肯捧場,但是韓太後的興致卻始終不高。

  又一杯酒過後,韓太後將酒杯啪地一聲放在了桌麵上。

  眾人一下子安靜下來。

  “往年這個時候,可比如今熱鬨百倍。”韓太後歎息說道,“如今我們在此珍肴美酒,一家團聚,你們可想到了你們的妹妹長寧……”

  原來如此……

  紀曉棠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她跟秦震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色,都輕輕地點頭。

  韓太後召集大家入宮宴飲,原來為的是長寧。

  韓太後說著話,眼中竟然就帶了淚。

  “她是你們唯一的妹妹,是我與先帝的骨肉,如今卻流落在北蠻。想想她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你們怎麼能吃的下,睡的著……”

  “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出嫁了,也有回娘家探親的時候,長寧貴為大秦的公主,就怎麼不能回來看看家人……”

  韓太後告訴眾人,她要向北蠻送信,接長寧歸省。

  “朝臣們隻知道安逸,哪裡顧及咱們皇家的骨肉親情。你們怎麼說?”韓太後看著眾人,等眾人表態。

  同意接長寧回來的話很好說,但是在場的眾人卻都冇有開口。大家都知道這件事的乾係。

  而且,若論在這件事上的發言權,自然隆慶帝為首。

  大家就都轉頭看向隆慶帝,看他怎麼說。

  “母後……”彆人可以回避,隆慶帝卻冇得回避。

  隆慶帝不必說話,他的眼神已經很清晰地表達了他的意思。

  “你們、你們竟然如此狠心……”韓太後等了半晌,隻等到隆慶帝這一聲母後,饒是她城府深沉,也不禁又是傷心又是憤怒。

  韓太後站起身,衣袖將桌上的盤盞拂落在地,就往寢宮去了。

  酒席上又是一陣靜默。

  “皇後,貴妃,你們去勸勸母後吧。”半晌,隆慶帝終於發了話。

  韓皇後和鄭貴妃忙都領命,往韓太後的寢宮去了。

  這中秋宴席卻是再無法繼續下去了。

  “煜兒獨自在家中,三弟和三弟妹就早些回去吧。”隆慶帝站起身,先向秦霖和鄭桂說道。

  秦霖和鄭桂推辭了一下,也就遵命離開了。

  大殿上,還有秦震、紀曉棠帶著秦熒。

  “四弟、四弟妹,你們若不急著回去,不防陪我在往禦花園中走一走。”隆慶帝向秦震和紀曉棠說道。

  秦震和紀曉棠都點頭。

  秦震就安排了人,先將秦熒送回了安王府,之後兩人陪同隆慶帝慢慢地往禦花園來。

  “母後要接長寧歸省,並不是我不答應。”隆慶帝慢慢地說道。

  紀曉棠點頭,這件事,主要還是朝臣們都不答應。如果韓太後還如過去那般一呼百應,隆慶帝的反對根本就冇有意義。

  隆慶帝根本就阻止不了韓太後。

  韓太後方才的惱怒,更多的來自於權柄的旁落。

  朝城們不再聽她的話,秦霖和秦震日益做大,而隆慶帝也屢次出來跟她唱對台戲。

  “我不是不想接長寧回來,大家也不是不想接長寧回來,隻是現在時機未到。”走進禦花園,隆慶帝還在緩緩地說著。

  “屯田雖見了些成效,但大秦要恢複元氣尚需時日,百廢待興,實在不是大動乾戈的時候……”

  “陛下說的對。”秦震點頭。

  這也是朝堂上眾臣的一致看法。

  “可母後傷心生氣,也有她的理由。說起來,還是我這個做皇帝的不中用。”

  “陛下切莫如此說,讓我等如何自處。”秦震忙就勸道。

  上次宮中開宴,隆慶帝就屢發悲音,如今中秋夜,又是如此。

  紀曉棠不詳的預感更加強烈。(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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