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君子可欺以其方
魏離關上通天塔大門後，更無一絲遲疑，大步離開。剛剛離開，安靜的通天塔立刻沸騰起來，二層一個略帶磁性的聲音笑道：“家洛你不厚道，我這都一年冇開張了，好不容易遇到這麼個小子，你一下子重傷了他！萬一他不敢來了咋辦？”
陳嘉庚道：“這小子身體堅實的很，這點小傷用不了一晚就能恢複。他不但性格堅毅，而且聰明的緊，若不讓他受點傷，怎能讓他退去？袁大哥不必擔心，過幾天我就把他放上二樓。”
第四層一個灑脫的聲音傳來道：“今天不會再有人來了，我前年窖了三壇梅花釀，誰有雅興一起共飲？”
三層一個諾諾的聲音道：“我還有些要事，不能陪令狐兄了！”
五層傳來一個放蕩不羈的聲音笑道：“我看不敗兄是怕了家中母老虎吧！看來隻有我跟令狐兄共飲了。陳兄弟，要不要算上你一份？”
陳嘉庚吟道：“摘花銷恨舊風流，怎抵杜康美酒？小弟自然不會錯過。袁兄和郭大俠定然也是回家陪夫人吧？”
二層和六層均為說話，算是默認，顯然這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
魏離腳步蹣跚走入院子，剛掩上門，就吐出一口鮮血。正在院中煮酒的葉淩薇忙起身扶住魏離，怨道：“陳前輩怎下如此重手？”
魏離笑道：“不礙事，師姐你繼續煮酒，我先療傷。”然後盤膝坐在地上開始療傷，陳嘉庚對他還是手下留情了，前兩招都是隻把他擊飛，內勁含而未吐，最後一擊才發揮出了真氣中期的水準，擊傷了魏離腿部的經脈。
隨著真氣運行，腿部受傷的經脈緩緩修複，兩個時辰後，魏離長身而起，傷勢儘複。向葉淩薇問道：“陳嘉庚前輩是否受過情傷？”
葉淩薇點頭道：“前七層的守關人，陳嘉庚前輩、楊蕭前輩和喬嵩前輩都受過情傷，不過楊前輩和喬護法心胸放達，情傷後都已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隻有陳前輩有些書生氣，一直走不出陰影。”
魏離笑道：“跟我想的差不多，看來明天就可登上通天塔二層。”
葉淩薇凝重道：“陳前輩的功法來源於莊子，講究以無厚入有間，專攻弱點，虛實莫測，不是那麼容易破的。”
魏離自信道：“庖丁解牛，暗含節奏，技止於道，確實是不敗的武功，但是陳前輩卻並非不敗的人。”
第二天，魏離如期進入通天塔，陳嘉庚溫和道：“可否想到破解之法？”
魏離微微一笑道：“請前輩賜教！”然後一招白雲出岫攻向陳嘉庚，口中同時抑揚頓挫吟道：“無言獨上西樓！”陳嘉庚本待出招製住魏離，聞言頓時陷入無限淒涼的意境中，破玉拳其他招式竟然都不合拍，他眉頭一皺隻得同樣發出一招白雲出岫。
魏離換招為“金剛掣尾”，口中吟誦不絕“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彆是一般滋味，在心頭。”每一句話都合著節拍。
就這樣魏離心神二分，口中吟誦不止，招式也隨著吟誦而變化。陳嘉庚似乎陷入魏離吟誦的意境中不願出來，每一招使出都和魏離招式一模一樣，發勁的節奏也都合著這首《相見歡》的詞牌名，竟然連著九招平分秋色。
當最後一句念出，本應使出“烈火種蓮”這一招，魏離卻忽然自那傷感的氣氛中擺脫出來，身隨意轉，來到陳嘉庚身後。這時陳嘉庚正好使出“烈火種蓮”，腰部露出破綻，被魏離一掌打在腰眼之上。
然後魏離一連退出七步，才停下身來，原來陳嘉庚身上護體真氣自生，把魏離彈出，好在魏離隻使了三分力，才並未受傷。
魏離拱手道：“多謝前輩相讓！”
陳嘉庚擺擺手，失望道：“你已領會到節奏在功夫中的重要性，並且不拘於成法，想到通過跳出節奏來取勝，這一點上我不如你！”
魏離恭敬道：“若非前輩坦誠無私，我也不可能勝過前輩。”
陳嘉庚仰頭向上道：“袁兄，魏離交給你了！”然後轉身向塔外走去，漸行漸遠，直到背影消失，才遠遠傳來傷感的聲音：“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隻道是尋常。”
魏離知道陳嘉庚有情傷，但是並不認為如上一世所看的《嘉庚恩仇錄》中那樣，因為這裡冇有大清帝國，也冇有乾隆。不過通過這兩天的接觸，魏離判斷出陳嘉庚的性格幾乎和書劍中一模一樣，受的情傷比書劍中更重，所以才會不可自拔，才會獨立西風話淒涼！
魏離收拾心緒，向二層而去，一身青衣的袁抗清立在窗口邊，背對著魏離道：“我已在破玉拳上沉浸二十五年，陳兄弟的破玉拳也是和我切磋中學到的，我也不欺負你，若你能撐過三十招，我就放你上三樓！”
魏離啞然失笑道：“都說袁前輩是至誠君子，冇想到也會用這種伎倆來瓦解弟子的信心。”他這句話連削帶打，既指出袁抗清想瓦解他信心之事，又捧他為至誠君子，使他無法反悔三十招的承諾。
果然，袁抗清轉身苦笑道：“看到你利用陳兄的破綻取勝，我本想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冇想到畫虎不成反類犬，不過我的承諾依然有效。”
魏離誠懇道：“如此倒是弟子占便宜類！前輩是至誠君子，不善於計謀取勝，不知這計謀也要因人而設，才有奇效。”
從袁抗清一開口說話，魏離的進攻就開始了，當然這是心理上。和這些人交手，想在招式上勝他們一招半式都很困難。昨天和陳嘉庚交手後，魏離就判斷出，想取勝隻有在招數以外覓求勝機，利用敵人心理或者性格上的弱點取勝，這正是魏離所擅長的。
袁抗清笑道：“君子果然不好當，現在我已被你架到“君子”的神壇上下不來了！”雖然他看穿魏離的心思，但也未打算收回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