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雲郡
火車晚點，當天晚上淩晨一點到站，到站的時候，香枝睡眼矇矓地讓陶雲霄推醒，然後一路懵懵地被他牽著出了車站。
站在陌生的車站外，夜風一吹，她硬生生地打了個冷顫，車站外來往的人很多，卻是行色匆匆。昏暗的路燈下，不時有些閒漢晃來晃去。
偶爾也有視線從她與陶雲霄身上掃過，然後若地其事地轉到彆處，香枝眼睛縮了縮，本能地靠近陶雲霄身邊。
恰好從她前麵經過四個巡邏的警察，他們就那樣目不斜視地走過，仿佛對那些人視而未見。
陶雲霄原就一直牽著她，見此，便改為將瘦小的她攬在身則。
“現在才知道怕，還不算晚，看到了吧，雲郡的情形與彆處不同，很複雜，有些事情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以後久了你自會感覺到。來這裡討生活的人，首先記得兩個字，謹慎，其次是機敏。我不會問你選這裡定居的原因，我隻想告訴你，平日裡你要多注意些，少與陌生人來往。不然的話，省得哪天你被人買了讓我連你的影子都找不到。”
陶雲霄的語氣很慎重，說到最後，語氣乍然飄忽起來。
“怎麼會這樣？聽說這裡有部隊駐紮，應該很安全才是。”
香枝聽了他的話，心裡浮現一絲不安，她兩輩子對雲郡都不熟，若非常錦行，她隻怕也冇機會踏入這裡。
陶雲霄話裡話外，像是告訴她，雲郡不是天堂，更像龍潭虎穴，而她正處在虎穴的入口，馬上就要掉進去。那前世的常錦行，是怎樣在這裡生活的，她心裡不敢想。
香枝憑著前世的記憶行事，可她不清楚，這個世界早已因她們及他的逆天改命，從而影響了周身環境，也改變了這個世界的走向，曆史從這刻開始，轉了個小小的彎，也將未來的科技革命，在某個時間裡，硬生生向前推進了一千年。
她心裡不明白，陶雲霄心如明鏡，且身在其中，他冇有開口解釋，涉及太多機密，無法解釋。
“彆問，知道太多對你來說，未必是好事。”
陶雲霄帶著她走到一輛早已停在路邊等候的小汽車旁。
一名穿著綠軍裝地士兵向他敬禮，陶雲霄點頭，然後出聲吩咐：“去猴子林。”
“是，少校同誌。”
少校，官職不低呢，香枝驚愕地望著陶雲霄。
陶雲霄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伸手到她頭頂揉了下，道：“看什麼呢，我也是兩條腿的人類，頭上冇長角。”
香枝心說，您頭上冇有長角，隻是背上插了翅膀而已。
上輩子的杜小海，奮鬥了十幾年，才爬到少校的位置，他背後的嶽父出了不小的力，死的時候，那段時間正是杜小海升職的關鍵時刻。
公然帶劉珍昵回家，是不是已忍不下去，要正式與她攤牌。
“又在發呆，想什麼呢，暮氣沉沉的，香枝，你十六歲，不是六十歲，活泛點，操心的事交給我，開心些，嗯。”
香枝苦笑，十六歲，芯子裡裝著三十歲的靈魂，前世發生的那些事，她不去想，某個瞬間，偶爾也會跳出來提醒她，那些令她傷心的過往。
“嗯，我在愁你會不會把我拉去賣了。”
“撲哧”
前麵開車的士兵聽到她說的話，冇忍住一下笑出聲來，見陶少校瞪他，趕緊憋住笑，一本正經地繼續開他的車。
香枝下巴揚了揚，冇好氣地斜了陶雲霄一眼，“看到冇有，隻怕連他都覺得，拉我去賣都顯得你吃虧。哎，我說，部隊裡是不是有很多女同誌喜歡你，你呢，有冇有看上眼的，女軍人啊。”
她一副羨慕的神色，眼中帶著向往道：“肯定特彆英姿颯爽。”
陶雲霄反而皺眉，淡淡道：“欣賞不來，我不會找部隊的姑娘。”
“啊，那你喜歡哪種姑娘？”說到這裡，香枝很好奇，似陶雲霄這般的男子，不是天仙美女型的，誰配他都會讓人覺得吃虧吧。
他將來的另一半，稍微普通些，冇有一顆強大的心臟，日夜麵對他那張臉，絕對會心生自卑。
陶雲霄聽她的問話，眼睛落在她的頭頂，意有所指道：“稱我心的那種。”
香枝啊了一聲，眼角瞟到他的視線，半晌“哦”了聲，他的答案很籠統，不過她冇在細問，開開玩笑還行，交淺莫言深。
前麵開車的綠軍裝，心裡也好奇，聽到陶少校的回答，眼睛不小心瞄到後視鏡中陶少校的視線，捏著方向盤地手一緊，表情有些扭曲，自己好像知道了個了不得的大秘密，好激動，可惜冇人分享。
司機一激動，車子猛然提速，兩個小時後，車子穩穩地停在一座小院前。
“你先回去，明天七點半準時來接我，注意安全。”
“好的，少校同誌。”
等汽車開走，陶雲霄領她進了院子。
“這裡是我在雲郡的臨時住所，先前已叫人收拾過，房間剛好有兩間，中間是客廳。靠牆那邊的是廚房與雜物房，洗手間在後院。
院子時有接自來水，很方便的。後麵有塊空地，部隊下屬在那種了些花，還不錯，明天你可以好好看看。”
雖有月光，院子裡隻能看個大概，“是你的房子？”香枝問道。
“嗯，可以這麼說。”
他嫌部隊裡的住處太吵，樓裡上下住的戰友多是帶家小，白天晚上的都鬨得不行，同他一樣級彆為數不多的幾位單身戰友，也住不慣。
而且部隊裡住房一直很緊張，他們一合計，索性搬去普通的士兵營房合居。
他冇去，營裡給他安排了一間小小的房間，放了床，有任務和訓練的時候，他就去住一住，不忙地時候便住到外麵住所裡。
這座院子離部隊不過五裡多路，筆直的一條石子路，直通部隊，中間隔著一片農田。
“雲郡的房子緊張嗎，我想自己租一處房子住，買也行。”
香枝很喜歡這座小院，如果有一所這樣屬於自己的房子，她隻怕做夢都會笑醒。趁著現在物價都不貴，找個專屬的小窩，和常錦行一起安穩的生活，是重中之重。
陶雲霄帶香枝到右邊房間裡休息，聞聲一頓，回頭問道：“做什麼要自己租，這院子不好，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叫人改。”
“喜歡啊，可我更喜歡有自己的房子，完全屬於我的那一種。”
“。。。。。。”
陶雲霄想說他可將房子送給她，轉而又想，以她的性子隻怕不會收。
明明有些財迷，卻在救了侄兒後，冇提任何過份的要求，從頭至尾，也隻問他討要千兒八百的路費。
她愛財卻不貪財，拿了幾萬塊華夏幣，卻不要幾十萬的銀行卡。生大嫂的氣，頂得大嫂無言以對，爸爸幾句勸導，立刻變得豁然，自強而不倔強，不會得理不饒人，麵對他也坦然處之，害羞有之，卻不會癡迷。
他就欣賞這樣勇敢自強的姑娘，不會像部隊裡的那些女孩們帶著淩人之氣，又不是帝都世家裡那種嬌花一樣的姑娘，她的好來得剛剛好，陶雲霄怎麼看，都覺得香枝姑娘特彆順眼。
“你先住幾晚，我托人給你去找找，有合適的再通知你。”
陶雲霄眼睛暗了暗，在床鋪上掃了眼，從房間裡裡麵櫃子裡取出一床毛巾被，放在床頭，然後又說道：“將就一晚，明天再買新的給你用，晚了，快睡，有事明天再說。”
的確太晚了，香枝打個了吹欠，等陶雲霄帶上房門，她栓上門，倒在床上，冇一會便去見了周公。
彆外一間房裡，陶雲霄睜眼望著屋頂，身體很累，可精神微微亢奮，一夜無眠。
香枝醒來的時候，日頭高掛，從窗子裡透進來的陽光，剛好落在她臉上。睜開眼的那會兒，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陌生感。
她拉開房門出去，客廳裡的桌子擺點早點，院子裡很安靜，轉了一圈，冇有看到陶雲霄的影子，許是回了部隊吧，香枝在心裡猜。
收拾好自己，吃早點時，桌子上還放著兩把鑰匙，想來應該是房子與院門上的。
早點是平常吃的兩隻包子與三根油條，香枝也不挑，一股腦兒塞肚子裡。那會兒在那片林子裡，她真真餓怕了，連著啃了三日的桃子，索性桃子的味道不差。
白天裡院子的景致，給香枝的觀感更好。院子收拾得很乾淨，院前一小塊空地，靠廚房那邊，擺了張小石桌，三隻石凳。院裡東邊還種了幾株玉蘭花樹，此時花已謝了，玉蘭枝綠葉盛。
院門牆邊是幾叢月季，往裡，擺著一口大缸，裡麵居然養著荷，可惜隻有幾片荷葉，冇有荷花。
她走出院外，入目綠意綻然，門前橫著一條石子路，一直往南，不知通向何處，路兩邊種著兩排梧桐。再走遠些，是一片望不到邊的麥地。
往北走一百米，清一色大小小的院子。路的儘頭是更寬的大馬路，香枝看了一圈，眉尖掛著憂色。
她暫住的地方，好像不是普通的居民區，經過幾個地方，好些地方用院牆圈起來，外麵掛的牌子，都是些什麼第十九科技研究所家屬院三分院、電氣公司職員家屬樓、雲郡政府大院、馬路對麵的雲郡乾休所什麼的。
香枝走了十幾多分鐘，才看到馬路儘頭一處人頭攢動的地方，三五一群的老頭老太太，抱著孩子，拉著小拖車的，手裡幾乎都提著或多或少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