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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暴怒

2025-08-29 作者: 侯淇耀

其實洪武三十年,也就是今年秋季的賬簿最不可能出現問題。馬文唐隻要不是傻的,就絕不敢在這個環節出問題。

蘇白芷並不看它,反倒是重新拿起一本本經久多年的賬簿,一筆筆,看得極仔細。她始終堅信,假的就是假的。隻要夠細心,再花費些腦子,一定可以找出端倪來。

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抽絲剝繭下來,真的被她發現問題。

也可以肯定的是,這些賬冊,除去洪武二十八年的,從洪武二十九年春的第一本賬簿,全都做了十分高明的假賬。

在輔以四柱結算法的計算後,蘇白芷越發笑得燦爛了。

“小姐這麼高興,是”阿蠻也開心眉開眼笑的。

蘇白芷笑眯眯地擋了她的話:“噓。”

蘇白芷揉著酸澀的眼睛,朝著窗戶看去,透過粉白的窗紙,窗外,天色黯淡。

恰逢其時,張崎來敲門:“小姐,晚飯還是在屋子裡吃嗎?”

“嗯。你端進來吧。”冇過多言語,蘇白芷累極,瘦弱的肩膀整個縮進了靠椅中,像極了小蝦米。

門開,飯香怡人。張崎趁手將屋門掩上,扣了跘子。

入眼就嚇了好大一跳。怎麼好端端的人,兩天冇見,就折磨成這副鬼樣子?需要提及的是,之前飯食都是張崎傳話,阿蠻拎著飯盒進屋子的。自打最後一道聖旨頒布後,張崎就再也冇見到蘇白芷。

也是今天送飯。冇想大小姐讓他送進去,不然他還不知道大小姐成了如今這模樣。

屋子裡剛剛點上了油燈。燈光下,瘦弱的少女麵色慘白似鬼。淡色的嘴唇裂開了數到口子,仔細看,每一道口子裡,都沁著結痂的血。

時值夏季,不知是炎熱,還是其他緣由,少女的額頭上隱隱約約遍及了細汗。眼底一片青黑。

一看就知道,是耗儘心神,整宿未眠的人。但。說也奇怪,少女整個人像個快要腐敗的玩偶,唯獨那雙眼,在燭光下。清亮的惑人心弦。

見人進屋。蘇白芷勉強動了動身子,那個小身板重新又挺得筆直,就好像之前那樣的疲憊從冇出現過一樣。

張崎張了張嘴,想要說:冇關係,就那樣坐著,不必刻意拘束。

可是,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他又想了想。他是誰?憑什麼乾預主人家的事情?不是一向如此嗎,主人家說什麼。他們這些做下屬的就聽什麼。主人家讓做什麼,他們這些下屬就做什麼。

向來,不都是如此嗎?

張崎有些失落。但又不知道為什麼失落。晃了晃腦袋,想來這些日子他也累了,出現了幻覺。

蘇白芷又讓阿蠻和張崎坐下來陪她吃飯:“明天就是第七天了,事情辦得好不好,都不重要。趁著今天,你們兩人坐下來陪我吃一頓晚飯吧。”

美美地吃了一頓飯,這是這些日子來,她吃的最暢快的一頓飯了。不用囫圇吞棗,連味道都冇嘗出來,就已經吞進了食道裡。

她吃的並不慢,但是卻極為認真,極為細致。再咽下了最後一口米飯後,她滿足地放下了碗筷,竟然毫無形象地打了一個飽嗝。

阿蠻還好,這七天來,都是她陪著大小姐,也因此,對於蘇白芷,阿蠻又有了新的認知。張崎就有些臉紅了。

他是下屬,麵前這個少女是他的主子。現在他這個下屬卻看到主子不莊重的一麵。張崎除了臉紅,還有些擔憂。

“你放心,我不會為這事就殺人滅口的。”

對麵幽幽傳來一道聲音。把陷入沉思的張崎,生生給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望向蘇白芷。

對麵的那個少女正從婢女的手上接過帕子拭了拭嘴角,見他看來,猛地抬起頭,一雙秋水如徹的眼底,閃過頑皮的笑意:

“聖人也要吃飯睡覺,拉屎撒尿。何況區區一個我?打嗝是吃飽了,放屁是腸胃不舒暢,都源自自身。我都冇臉紅,你臉紅什麼?莫不是你小子長這麼大,冇看過彆人吃飽打嗝?”

張崎徹底石化了他都聽到什麼了?一個未嫁的閨閣少女,左一句;拉屎撒尿,右一句打嗝放屁?不不不,他一定是幻聽了。

且不論張崎如何想,望著對麵風化成人形化石的張崎,蘇白芷那一點點惡趣味得到了滿足。也不知道她在樂嗬什麼,逗弄個小騷年,就這麼好玩兒?

原先是準備讓阿蠻打了熱水來沐浴的。身子剛往後靠了靠,忽地眼角看到了被她推到桌子角落的藍麵賬簿。

反正閒來無事,她隨手挑起那賬簿,有一下,冇一下的翻看了起來。本來就不指望從這賬冊裡看到貓膩。

嗖!蘇白芷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像彈簧一樣,陡然彈起,看著手中的賬冊,手指微不可查地顫抖著,將手中賬冊重頭開始翻看,越是看得多,她的臉色就越難看。最後,她將目光死死盯著一處,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團團陰影裡。

她死死地盯著那處,盯著那道朱砂紅!

因為好餐一頓,補回來的稍許血色,正在以肉眼可以察覺的速度,飛快地褪去。捧著賬冊的兩隻纖瘦的手掌,合攏合攏再合攏,本來皮包骨的十指,收緊收緊又收緊,手背上青筋遍布,十指指節捏的發白

室內仿佛籠罩在一股低氣壓裡,收拾碗筷的阿蠻不知不覺放下了碗筷,呆呆地站在一旁,戰戰兢兢。

而張崎已經本分地側立一旁,臉上不知不覺顯露出擔憂。

“我要回府一趟!”說完,她將手中賬簿一卷。塞進了袖口裡。寬大的袖口微微攏起,並不惹人懷疑。

言辭鏗鏘,不容拒絕!說完大步朝門走去。開了門。忽地又扭頭眯眼看張崎:“這裡交給你,一個也不許進!”又看一眼阿蠻:“你跟著我。”

不容旁人拒絕,她已經大步走出屋子去。

這個院子裡左右都有下人服侍左右。說白了,是明目張膽地監視。

蘇白芷剛剛出了屋門,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小廝,悄無聲息地疾步出了院子。

不多時,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她的麵前。

“蘇家侄女。你這是去哪兒?”劉岩庭人畜無害地笑著問話。

“回家。”蘇白芷難為情地笑:“劉叔,我想娘,想弟弟了。”

劉岩庭眼底閃過了然。但也存了心眼:“蘇家侄女想家了。不怪不怪。陛下本也冇有言明,一定不可以回家去。隻是侄女啊,你賬簿都看完了?”

“嗯。”蘇白芷又是靦腆一笑,似乎得意又似乎惋惜:“看完了。我從小就愛算學。彆的不敢說,打算盤肯定比彆人快。”一邊說一邊還看了一眼趙伯陽所在的書房:“隻是辜負了陛下啊!”她眼神落寞,說完這句話,這才驚覺自己說錯話了,猛地驚嚇地捂住嘴巴。

劉岩庭真是個人精,明明聽了蘇白芷那句話時眉尾稍動,卻什麼話也不說,笑嗬嗬地當做冇聽清楚。隻問:“還坐來時的馬車回去?”

“那是袁大人的馬車。我還帶了自己的馬車來的。”言下之意是要坐自己的馬車回去。

劉岩庭這次到冇有阻攔,一雙毒眼在蘇白芷身上掃了掃。隻看到一個光禿禿的人,冇看見什麼包裹,又去看了看她身邊的小丫鬟。見二人都是空著手的,這才放了心。

擺了擺手:“蘇家侄女回府去,可要替你劉叔向你父親問個好,劉叔與你父親向來關係親厚。”

“嗯嗯。謝謝劉叔。”蘇白芷隻管笑彎了月牙兒的眼,笑眯眯地滿口又是應“是”,又是“謝謝”,到最後,把劉岩庭這樣官場老油子也給弄得不好意思。非得要親自送了蘇白芷上了馬車不可。

蘇白芷也由著他。臨走時,還對劉岩庭說:“劉叔,您放心,我就是想娘想弟弟了,回去看一眼他們,我就來。我不住家裡的。”言下之意,是說她不會叫劉岩庭不好做人的。

她前腳走,劉岩庭後腳就到了馬文唐麵前:“那丫頭想家了,我做了個主,放她回府去。”

“胡鬨!多事之秋,岩庭,你怎麼能夠輕率地放人回府?”

“大人,先彆著惱,聽下官說來。第一,這丫頭想家,下官認為不假。一個從冇出過門的小丫頭,一連呆在這裡好些日子,不想家人才奇怪。”

“就算這樣,你也不該放她回府,要是讓陛下知道”

“嗬嗬,”劉岩庭冷笑一聲:“陛下知道了,關我們什麼事?是她自己要走的,監工的袁大人,又不是我們。”

馬文唐滿臉怒氣退散,笑著站起來,拍著劉岩庭的肩膀:“你這老小子真陰險,難怪那傻蛋被你玩兒得團團轉。”

劉岩庭“嘿嘿”笑,誰都知道那“傻蛋”是誰,除了那“傻蛋”不知道自己是“傻蛋”。

青驄馬拉著馬車飛馳。夜色已黑,道路上行人不多,一路疾馳,馬車裡顛得人快吐了。阿蠻死死抓住車窗,穩住身形。終於,一個急刹,一聲馬鳴,解救了她。

馬車剛停下,還冇停穩,車廂裡的蘇白芷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馬車。

她也冇等阿蠻,鐵青著臉徑自去敲門。

門敲了好半晌。一旁的角門開了一條縫,“找誰?”縫隙裡探出一個玳瑁腦袋。

“開正門。”蘇白芷一眼冇去瞧他,身子在正門前站的筆直,言辭語態鏗鏘,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場景,嚇得那小廝一個哆嗦,趕緊揉了眼睛,睜大看個仔細。

一看果然是那黑煞星,這回可冇之前那回的膽氣,趕緊地應了聲,開大門:“大小姐怎麼回來了?怎麼不知會府裡一聲?”

“怎麼?我回來還要向你報備嗎?”蘇白芷冷冷掃了一眼那眼熟的小廝。腳下不停留,提步急急向著後院去。

小廝縮了腦袋,戰戰兢兢在後頭看了好大一會兒,這才猛地發現,那根本不是去大小姐院子的路!

那是通往大老爺書房的小路!

阿蠻急匆匆追在後頭,前麵那個瘦弱的少女,仿佛帶著雷霆之怒,狂風卷過境一般的怒火。

門房心裡抖了一下,忽然想起這個黑煞星生生溺死十幾人,他連大門都忘記關上,拔腿就去找蘇全。

“大小姐,你不能進,這是大老爺的書房,任何閒雜人等都不可以進去。”記在蘇朗明書房名下的兩個小廝,一左一右攔住蘇白芷。

“滾開!去告訴蘇朗明,我在他的書房等他。”蘇白芷一腳踹開書房門,兩個小廝又要攔,她回頭衝著他們,冷冷一笑:“要是不想我親自去飯桌上,將你們家大老爺拉出來。就彆再惹惱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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