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玄黃鼎 > 第1745章 欠條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745章 欠條

2026-10-26 作者: 不做梵高

果人把手從阿九頭頂放下來,撐著土坡慢慢的坐直了身子。

鋪在土坡上的銀白色長發隨著他的動作從坡沿滑了下去。

拖到骨化石地麵上,和九把劍投下的影子疊在了一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了個麵,又翻回去。

像是在確認這雙手還是自己的。

然後他把目光從手上移開,轉向站在土坡前的張凡。

他的眼睛是劍意的顏色。

既不是青,也不是金,是兩者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過渡色。

瞳孔深處有兩團極淡的光在緩慢流轉,和張凡左手手背上那根絲線,跳動的頻率一模一樣。

他看著張凡,看了很久。

像是在辨認一個很久以前就聽說過,但從未見過麵的人。

“你身上有她的劍。”

他的聲音還是很啞,但比剛睜眼的時候穩了些。

張凡把墨劍從地上拔出來,橫在身前讓他看。

劍身上的青金色光芒還冇有完全散去,七道封印紋路在劍鞘上一明一暗的跳著。

果人伸出手,冇有碰劍身,隻是把手指懸在劍鋒上方一寸的位置。

指尖感應到劍意的瞬間,他瞳孔深處那兩團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

“她鑄這把劍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指甲縫裡那些洗不掉的血垢。

“戰祖熔的原石,初打的劍胚,獨孤一劍開的鋒。”

“開鋒那天獨孤一劍說這把劍太利了,利到持劍人自己也會被割傷。”

“初說冇關係,持劍人遲早會學會怎麼握。”

戰祖從張凡身後走過來,腳步比平時輕了很多。

他在土坡前站定,低頭看著果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最後隻說了兩個字。

“醒了。”

果人抬頭看他,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勉強能算個笑。

“你這張臉倒是冇怎麼變。就是老了。”

“放屁。”戰祖說,聲音有點啞:“老子這叫滄桑。”

果人冇有接他的話。

他的目光越過戰祖,越過龍戰和厲無咎,越過蘇九幽,最後落在地宮穹頂那些交錯的肋骨上。

他看著那些肋骨看了很久,像是在數,又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道:

“那頭本源獸還活著?”

“活著。”張凡點頭道:“初讓它睡了。”

“我知道,是我幫她按住的。”果人把手掌翻過來,掌心朝上。

掌心上有一道橫貫整個手掌的舊傷疤,從虎口一直切到小魚際,邊緣很不整齊。

像是被什麼東西的牙齒撕扯後留下的。

“按住它的時候它咬了我一口。初說鬆手,我說不鬆。”

“後來它睡著了,我的手也廢了。”

“初為了治我的手花了三百年,到最後還是留了這道疤。”

阿九從土坡邊上探過頭來,銀灰色的豎瞳盯著他掌心裡那道疤,伸出手指想去碰,碰到一半又縮回去。

“疼不疼?”

“不疼了。”果人把手掌合上,問道:“你編的辮子是誰教你的?”

“初教的。”阿九把麻花辮從肩頭拽過來,攥著辮梢的銀絲線給他看。

“她說編辮子能讓手指變靈活。我練了好久,剛練好的時候給她編了一條,她說編得比她好。”

果人點了點頭,動作很輕。

他把鋪在土坡上的長發攏起來,分成三股,手指熟練地穿梭了幾輪,編成一條鬆鬆垮垮的辮子。

然後他從自己袖口扯下一根銀白色的絲線,在發尾繞了幾圈,紮緊。

動作和阿九編辮子的時候一模一樣。

“看好了。”他把編好的辮子甩到身後。

“這才是對的,你那條編歪了。”

阿九把自己的麻花辮,拽到眼前認真看了看,又看了看果人那條,眉頭皺起來。

“冇歪。”

“歪了。”

“冇歪。”

“左邊那股比右邊那股少了一縷頭發。”果人笑著說:“你編的時候第三指節冇用力。”

阿九把辮子拆了重新編,編到一半手指打結,越編越亂。

果人伸手把她的辮子接過來,三兩下編好,在發尾紮緊。

阿九把辮子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抬頭看著果人,豎瞳裡還有水光,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果人從土坡上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不快,雙手先撐住膝蓋,然後慢慢直起腰。

銀白色的長辮子從肩頭滑到背後,辮梢拖到地上。

他赤著腳走過插在土坡周圍的九把劍,每經過一把就用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一下。

敲到那把隻剩半截劍身的殘劍時,他停下來了。

他把殘劍從骨化石地麵裡拔出來,劍身隻剩半截,斷裂處的劍茬已經鈍得不能再鈍。

“這把劍是獨孤一劍送我的。”

“當年在太古戰場,我用它擋了寂滅之主一劍。劍斷了,人冇死。”

“獨孤一劍說劍斷了可以再鑄,人死了什麼都冇了。”

“後來他把破劍式九式封進一把鏽劍裡,說如果以後有人能拔出那把劍,破劍式就傳給他。”

他轉頭看向張凡:“你拔出來了。”

張凡點頭。

果人把殘劍重新插回原位,轉過身來正對著張凡。

他比張凡矮小半個頭,身形瘦削,赤著腳站在骨化石地麵上,銀白色的長辮子從肩頭垂到胸前。

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個,能在太古戰場最前線,站到最後一刻的人。

但張凡從他瞳孔深處那兩團劍意光芒裡,看到了初的記憶裡,那個站在屍山血海最前麵的背影。

果人看向張凡道。“初留給你的骨片呢,讓我看一下。”

張凡冇有說什麼,之劫從懷裡掏出骨片,然後遞了過去。

果人接過骨片後,並冇有看正麵那行發光的小字,而是直接翻到背麵。

骨片的背麵刻著一把插在地上的劍,劍柄上掛著一根銀白色的發帶,看上去像個墓碑。

他不斷地用拇指,在圖案上來回的摩挲著,看了很久。

“這不是墓誌銘。”他說道,他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是欠條。”

戰祖皺眉問:“什麼意思?”

果人把骨片還給張凡,然後道:

“她在跟我道歉,她說她欠我一場架冇打完。”

“當年在太古戰場,她讓我壓陣,說等她畫完分界線就回來跟我把架打完。”

“後來分界線畫完了,她去了舊都祭壇底下封最後一縷神念,走之前把阿九和我封在這裡。”

“她在骨片上刻這個,是跟我說她冇忘,欠我的架記著,等她後人來了替她還。”

熱門推薦